第371章 一覽眾山小,當驚世界殊!(留餘慶幸娘親開書周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71章 一覽眾山小,當驚世界殊!(留餘慶幸娘親開書周年!)

  陸渾關上。

  魏延疲憊已極,靠牆恍惚。

  打敗程喜在他預料之內,可便連他自己都沒預料到,自己竟然攻破了洛陽八關之一的陸渾關,來到了這片自己從未踏足,卻常聽先帝談及少年飛鷹走狗事時提起的土地。

  這裡已是大漢東都的輻射範圍。

  去洛陽不過一百三四十里,快馬加鞭的話,朝發午至。

  而自昨日清晨到今日清晨,他長驅奔襲也是一百三四十里,前後大戰兩場,小戰十餘,晝夜未眠,只在寒風冬雪將他腿腳凍得幾乎邁不開步時才停下來略作休整。

  夜深天寒,風雪大作,便連旌旗都被冰雪凍得崩裂摧折,人馬凍死者相望於道路。

  其間當然是被追殺的魏軍潰眾居多,但漢軍包括義軍在內,戰士戰馬因酷寒、疲憊倒斃於風雪者,亦恐不下百數。

  先時,魏延勒騎兵冒風雪越過奔亡的魏軍潰眾,在韓昂帶路下,隔絕了魏軍逃人與陸渾關的聯繫。

  至夜半。

  風愈吹愈烈,雪愈下愈大。

  此間道路漢軍無人識得,夜裡黑幽幽白莽莽空蕩蕩,便連魏延最精銳最勇敢最忠誠的親兵都有膽寒者。

  至於狐晉所統步卒兩千,在魏延擊破程喜時未嘗參戰,但吵嚷著想歇息歇息、烤烤火、打個盹、飲杯熱湯者以數百計,達至半數。

  魏延不許。

  韓昂麾下義軍兩千餘人,亦有罷戰駐留、折返者。

  包括義眾在內的漢軍四千餘人在魏延威逼利誘,以身作則,乃至殺雞做猴下,繼續強行軍二十餘里,終於在天亮前風雪依舊時抵達陸渾關,殺得魏軍措手無及。

  漢軍神兵天降,第一座堡壘須臾便克,第二堡壘望風奔逃,直到第三座堡壘,也就是陸渾關主關時才遭遇了頑強的抵抗。

  守軍準備嚴重不足,箭矢稀疏,漢軍架著前兩堡繳獲的繩梯殺到城牆底下,直欲攀城,城下箭矢掩護。

  卻不知是誰一發流矢射死了此關守將,駙馬都尉毛曾,整座關城千餘守卒組成的守備力量近乎崩潰,懵者小半,逃者小半。

  毫無疑問,這事絕不在魏延預料之中,只能說運氣便是如此了,戰爭中誰都有可能死,魏延亦能死,憑什麼你一個毛曾不能死?

  去年關中大敗,導致曹叡已無心腹之將堪用,不得不命外戚統軍,偏偏堂堂皇親國戚死在了這裡,那麼問責機制一旦啟動,所有追隨左右者恐怕都要滿族滅門的,左右是個死,倒不如降了。

  魏延本在指揮強攻,見城上士氣崩潰得有些莫名其妙,瞬間便察覺到了戰機,猛攻關城,在先登衝上牆頭站定後,他亦身覆雙甲攀城,須臾便徹底在關城上站穩了腳跟。

  於是降者愈多,逃者愈眾。

  沒打多久,陸渾關便被奪下。

  這就導致,就連魏延都覺得這陸渾關奪得有些過於輕鬆,甚至說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0

  而他本意不過是到陸渾關為大漢張勢,告訴關東陸渾、梁郟諸民,我大漢王師至矣。

  但事已至此,陸渾關已奪,也只能勉強認下這個功勞了,到時候陛下回到關中,或啥時候問起,就說是我老魏早有籌謀,兵貴神速。

  至於射死毛曾的功勞,便讓輕騎校尉馬勁領了去。

  韓昂、陳霸那兩個山野小子確有幾分本事功勞,這支義軍得了程喜部甲冑刀弓三四千套,也算有幾分戰鬥力了。

  甚至甲兵有餘,還能擴軍!

  培養培養,此人此軍未必不能成為我老魏心腹、本部,唯一的問題就是陛下、丞相許或不許。

  火塘帶來幾分暖意,魏延種種念頭不住翻湧,最後漸漸失了意識,靠牆沉沉睡去。

  整座陸渾關城,暫時由步校狐晉統韓昂、陳霸等義軍首領,帶些精力尚可的漢軍義軍戍防守備。

  城關上下呼嚕振天,似有鼓擂。

  太累太累了。

  假設此刻伊闕關、大谷關派出兩支強軍來強攻陸渾,關內漢軍怕是要立時棄關而走,說不得還要被打得勝而後敗的。

  但魏延說不須懼,彼必不敢來。

  .——*


  盧氏城下,漢軍大營。

  連夜風雪終於止息,洛水南岸的漢軍營壘,炊煙升起。

  魏延交代馬岱,命他隔日便效董卓故伎,趁夜潛出,再於白日大張旗鼓而歸,以作偽裝。

  但城中魏軍連日以來一直都派斥候潛出探視,甚至還遣細作花重金收買沿洛水巡視的漢軍,購求消息,被負責巡視的漢軍直接宰了。

  於是馬岱放棄了故技重施的念頭,每日唯堅營築壘而已,不給城中魏軍以襲擊的機會0

  到了今日,營壘已固,基本上城中魏軍已經沒有什麼機會了,雙方將進入隔河對峙的時期,於此時的攻守雙方而言,不出錯等待對方出錯,就是最好的兵法。

  馬岱巡營歸來,甲冑未卸,坐在中軍帳內,取一塊硬得能崩碎牙齒的粟餅就薑湯啃食。

  雖未與盧氏守軍真刀真槍接戰,可大軍初至,晝夜防備,精神緊繃與風寒大雪著實磨人。但想到魏延兩千步騎此刻或正與程喜冒風雪交戰,馬岱便又不敢覺疲了。

  恍惚失神之際,帳簾忽然被人掀開,一股寒氣捲入其間,只見親兵急促奔入帳來:「將軍!驃騎將軍親信從東面回來了!」

  馬岱騰然起身,大步上前:「快請進來!」

  聲音還未落地,他心中便已瞬間轉過無數個念頭,繼而急切想知道消息是喜是憂。

  不片刻,三名風塵僕僕之人被引入帳中,為首那人馬岱認得,正是魏延身邊最得力的親兵隊率之一,平素被喚作張生。

  「馬安西!驃騎將軍大捷!程喜所部兵馬七千餘眾,已於前日黃昏潰於辟惡山下!驃騎將軍連夜進兵,晨間已攻克陸渾關!」

  「什麼?!」馬岱真真是沒忍住驚呼了出來,「陸渾關破了?!」

  他甚至直接略過了大破程喜,全身心震撼於『陸渾已破』這個石破天驚的喜訊。

  「陸渾——是我想的那個陸渾?」奉命將奮義校尉部印綬、表拜文書送到前線的相府令史李福,此刻亦是幾大步繞到了馬岱身側,盯著張生看的眼睛瞪得如銅鈴一般。

  陸渾關雖非天下雄關,但也是洛陽八關之一,屏護伊川門戶,竟就這樣一日夜便易了主?

  不是他不信魏延能勝,而是這般勝利來得太快太猛太過不可思議。

  按照最樂觀最樂觀的估計,魏延但能擊退程喜,呼應義軍,攪亂崤函便已是足以彪炳史冊的奇功了。

  而魏延非但直接擊潰偽魏徵西將軍部七八千眾,竟還晝夜不停,順勢奪下洛陽八關之一的陸渾關,逼近偽魏京畿?

  如此奇功若是真的,雖比不上關羽水淹七軍借天之勢殺傷之眾,卻也足以威震華夏了!

  那張生看著帳中震驚的眾人,極度滿足之感發於心而形於色:「就是洛陽八關之一的陸渾關!」

  張生那句『陸渾關已破』還在帳中震盪時,帳外幾名聞訊趕來的軍校司馬便如遭雷擊僵在了帳外,此刻聽到『洛陽八關』幾字,終於再忍耐不住掀帳闖入。

  為首一偏將沖入帳後對那張生反覆問了又問,程喜怎麼敗的,陸渾關到底如何破的,這一切到底怎麼回事云云,然而還不等張生答話,他便已捶胸頓足,縱情狂笑。

  有人將兜鍪往空中拋去又接,接住又拋。

  有人忽地轉身一把抱住身邊同樣狂喜不能自制的袍澤,用力拍打對方後背拍得砰評作響。

  「破關?!」

  「竟然破關?!」

  「驃騎將軍神威!」

  「天佑我大漢!天佑我大漢!」

  「我等還在山野之間凍得手腳發麻,驃騎將軍竟已插旗於陸渾,迫敵於東都?!」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帳內一時鼎沸,始料未及的狂喜向每一個人席捲而去,拍得帳中人心潮澎湃,身心俱顫。

  相府令史李福都被這群軍漢狂喜的氣氛感染,全忘了文人儀態,連連搖頭晃腦,撫掌而贊:「驃騎將軍以區區兩千之眾,敗魏徵西,奪魏雄關,揚我大漢國威於中原,振我王師雄風於東都!實國家之幸也!當——當速速告諭三軍!敵氣必沮,我氣必振!」

  張生等三名魏延親兵被這群激動的將校司馬圍在中間,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地追問兩戰細節。

  「那日,驃騎將軍與我們兩百輕騎先行,步軍在後,趕到辟惡山東口時天已近暮。


  「程喜連營數里,首尾難顧,驃騎將軍引我等百餘騎直衝魏寇最外一營————驃騎將軍挺槊直前,斬敵將於千軍之中,魏寇驚恐無不奔逃————」

  他將如何突入營寨,如何製造混亂,魏延又如何單騎突陣一槊挑殺敵將,奪其大旗等畫面血淋淋火辣辣地鋪展於眾人眼前。

  馬岱聽得眉頭緊皺又舒展,舒展又緊皺,驚嘆連連,最後神色之中只剩下嘆服與感慨。

  「前有先帝拔驃騎將軍於行伍之間,許以漢中督之位。

  「今有陛下授拜驃騎將軍以國家大將之首位,委以關東之任,真識英雄也!」

  兩百騎沖萬軍大營,大勝後再長驅直入,奪下陸渾雄關。這確是魏文長做得出來的事情,也唯有他這等膽魄勇力及對戰場時機的精準把握,行此險著而又成此奇功了。

  事實上,在當年魏延被先帝拔為漢中督,使一軍皆震之後,魏延一直沒有機會證明自己的能力,便是去年關中大勝,他被拔為驃騎,依舊有不少人心中不服,認為魏延之功不足以在趙雲之上。

  而此戰過後,或許依舊有人會認為魏延之功比不上趙雲,卻也不會認為他配不上驃騎將軍號了。

  如此驚世奇功,怎麼也比曹魏驃騎司馬懿強了罷?

  帳中鼎沸稍歇,張生快意而言:「諸位將軍有所不知!

  「驃騎將軍逐魏寇出辟惡,沿途宜陽百姓,許多人家早見到我大漢旗號,又見魏軍被打得狼狽逃命,膽子大的直接就帶著乾糧,舉著火把出來接應。

  「甚至有些鄉里豪傑帶著家兵部曲加入了追擊的隊伍!

  「等我們殺到陸渾關下時,隊伍後面遠遠跟著的百姓看上去竟已有近萬人的聲勢了!」

  李福聞言至此,已是喜極欲泣:「去歲關中戰曹魏,百姓猶疑觀望者眾。

  「而今驃騎將軍懸軍深入,破關斬將,魏寇潰如喪家之犬。

  「大漢四百年國祚,曹魏雖能猖獗一時,卻終究不過王莽之流,不能動搖漢家百姓思漢之心。

  「王師至矣——這便是丞相所說的『簞食壺漿以迎王師』啊。」

  馬岱諸將俱皆頷首,前後王莽篡漢,世祖光武皇帝中興,今曹魏篡漢在許多生於漢長於漢的百姓眼中,也不過是又一個王莽罷了,如今曹魏篡漢不足十載,還記得自己是漢人不是魏人之人尚存於天下。

  張生滿面紅光,言辭鑿鑿:「那些百姓見了咱們的『漢』字旗,又見魏軍丟盔棄甲,自個兒從塢壁里、從山坳間湧出來的。

  「有人抱著陶罐遞水遞餅,有人舉著柴火給我王師照路,那些豪強帶著部曲家兵來投,說的都是『久盼王師』、『願效微勞』。

  帳內眾人聽到這裡靜了一瞬。

  不知是誰先深深吸了一氣,接著便是一陣抑止不住的攸攸嘆息,一名絡腮鬍的校尉以拳擊掌,啪的一聲脆響:「他娘的!值了!這一路凍掉腳指頭都值了!」

  李福咧嘴而笑:「去年丞相出祁山而隴右三郡響應,那三郡父老想來也是這般心情罷?」

  身為漢人,見到漢家天下在自己這些人的努力下再次強大,復興,種種自豪振奮油然生發。

  待振奮稍稍平息,馬岱才問:「驃騎將軍可有將令帶到?」

  那張生依舊滿面紅光:「是了!驃騎將軍有言:「陸渾一下,伊闕、大谷諸關必然震動!囑咐馬安西穩守盧氏,便是大功一件!

  「他還說——將率主力進入陸渾地界,招撫陸渾、新城、輪氏、梁、郟諸縣百姓,一旦大勢聚成,必能為潼關、江陵緩解重壓。

  「請馬安西務必加派人手,儘快疏通從盧氏經由伊水河谷通往陸渾的道路!

  「此路關乎大軍聯絡轉運,乃至將來撤退之需要!」

  「我明白了!」馬岱應聲。

  盧氏正東方向,熊耳山與霍陽山之間那條沿伊水蜿蜒的河谷通道,可通陸渾、梁、郟諸縣。

  彼處百姓商賈與盧氏往來,大多走這條小道,道路雖不甚寬闊,若不帶大量輻重,也能行軍。

  在魏延東出之日,他便按預案遣人由此路向陸渾、梁、郟等地散發大漢檄文,宣揚大漢政策,號召彼處百姓附義反正。

  不過——如今驃騎將軍都奪下了陸渾關,而他往彼處散發檄文的間客恐怕都還沒走到陸渾呢,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李福忽然對馬岱道:「馬安西,崤函義民奮義校尉部的印綬、拜表我已送到。

  「如今得驃騎將軍大捷之報,我這就回去,先回商雒,把這消息告訴王平北、句平南,其後再回長安把捷報回稟丞相!」

  馬岱卻是立時搖頭:「不不,李令史且緩緩歸矣!

  「軍情緊急,還是由我遣快馬速速傳遞軍情!

  「驃騎將軍既入陸渾,武關方面的王凌恐怕要坐不住了。

  「偽帝曹叡一旦收到驃騎將軍兵逼洛陽的消息,未必不會遣王凌等人直插盧氏。

  「要是真讓他突然殺至盧氏,斷了我大軍後路,斷了驃騎將軍數萬兵民後路,便將危矣。

  「凡此種種,如何處置,還須丞相速速定度。」

  李福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好好好,還是安西將軍思慮周詳,是我欠考慮了。」

  馬岱點頭,對帳內諸將喝道:「傳捷各營!

  「驃騎將軍關東大捷,大敗偽魏徵西,克破陸渾雄關!

  「讓將士們都知道!

  「然營壘守備,巡哨警戒,需比往日更加森嚴!任何人不得懈怠,違令者斬!」

  「唯!」諸將轟然應諾。

  捷報迅速傳開。

  不敢置信的驚呼接連而起。

  儘管諸將嚴令不得喧譁,但此間諸軍還有三千是魏延本部,得知自己的驃騎將軍大破敵的振奮,無論如何也止息不住。

  對岸盧氏城頭,始終密切關注漢營動靜的王基與王肅,很快也察覺到了異常。

  明顯能夠看出,漢軍營中士氣陡然高漲,一種山雨欲來之感,在二人心中愈演愈烈。

  王肅心頭不安愈甚,低聲問:「伯輿,蜀營今日————似乎格外不同?」

  王基凝眸遠視,看著一面面『魏』字大纛沉默良久,緩緩道:「或許,洛陽有變?

  「再加派死士,不惜代價,務必探明辟惡、宜陽方向,究竟發生了何事。」

  .——

  日暮。

  魏延在陸渾關醒來。

  眼前一幕令他微微愕然。

  陸渾關以西。

  昨日親眼望見了漢軍王師王旗,親眼望見漢軍大敗魏軍的百姓,或豪強及其家部曲佃戶,或有家有室的本地住戶饑民,紛紛在白日成群結伍來到了陸渾戰場。

  或為漢軍救治傷兵,或為漢軍收斂遺體,或為漢軍收拾棄兵遺甲,最後全都交到了正打掃戰場的漢軍、義軍手上。

  「多少年了。」

  「大漢王師竟然回來了。」一陸姓老者被家中年輕後生小心攙著,步履蹣跚,駐足望向陸渾關樓,目光有些灼熱。

  自去年漢軍關中大勝,自去年關西大雨而洛水斷流,到今年關東蝗禍大發,到關東餓饑民遍野,到崤函役民舉義反魏,再到現在大漢王師突然殺到洛陽京畿左近,大敗魏軍,再大敗魏軍。

  一切都那麼突然。

  大漢王師竟回來了。

  踩著天時,奪了地利,得了人和,他們回來了。

  饑民無產苦徭役者,想到辟惡山上反魏義軍宣揚的『歸漢者家分生田百畝熟田二十,借耕牛糧種口糧,免賦役三年』等等好處,荷鋤提藍舉家而至者數千。

  有產的豪強大家,為官無望進身無門的寒士,想到一年多來從關中傳來的種種新政、

  新制,想到大漢如今向天下展現出的無可匹敵之勢,策馬馱糧率部來獻者亦有數千。

  素來信奉讖緯之人,聯想到去年『洛水枯,聖人出』的讖語,聯想到到曹丕篡漢不過五年便突然病死,曹植今年也突然病死,曹叡的兒子也突然病死,種種因素之下,帶部曲負糧歸附者亦不在少數。

  而這種種人群各有重疊,更不乏一心『反魏復漢』,欲恢復大漢舊有秩序的漢民遺老。

  曹魏代漢滿打滿算不過八年,大漢天兵以無敵之姿殺回陸渾關下,距洛陽不過百二三十里,這是何等振奮人心的盛景?!

  自關羽敗亡,昭烈崩逝,越來越多的人不信這種事情還會發生,越來越多的人認為天命已易,幾乎沒有人能料到自己竟還能見到『漢』旗,而他們今日等到了。


  那陸姓老者站在城關之下,看著漢軍赤旗,看著赤旗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漢』字,不覺潛然淚下,繼而老淚縱橫。

  旁邊攙扶他的年輕後生嚇了一跳,連聲喚著「阿翁」。

  「老丈,」魏延有些嘴硬,「見我大漢王師王旗,何故不喜反悲,在此痛哭?」

  那老丈聞聲,片刻後才努力止住悲聲,在年輕後生的攙扶下,顫巍巍往魏延挪了兩步,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老淚卻依舊止不住。

  「想必——想必尊駕便是大漢驃騎將軍罷?」老丈語氣異常恭敬,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魏延略一點頭:「正是本將。」

  老者得到確認淚水流得更急。

  他努力挺起佝僂的背,朝著魏延,朝著魏延身後的『漢』字旗,緩緩地、極其鄭重地作了一揖。

  「驃騎將軍————老朽姓陸,世居這陸渾鄉里。活了這把年紀,從沒敢想閉眼之前,竟————竟還能再見到我漢家赤旗,插在這陸渾關頭!」

  他頓了頓,喘了口氣:「當年桓靈昏亂,天下洶洶,老朽也曾心生怨望。可自從曹氏篡逆,九錫加身,定都洛陽————這日子,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言及此處,他伸出一隻枯手,指向關隘兩旁積雪覆蓋的山嶺:「將軍你看這山。

  「早年間鄉人貧苦,尚可上山砍樵狩獵,勉強餬口。

  「可自魏室篡立以來,世族豪強並起,占山封水。

  「這山、這林、這水,就都成了他們的私產!

  「貧弱者莫說漁獵,便是上山拾些柴火,被發現了,輕則鞭打,重則喪命。

  「我本富農之家,少時也嘗在私塾讀了些書,古書所謂貧賤者薪蘇無托,就活生生應在我等身上。

  「都說——曹魏承天命,可這天命怎就讓我等活得比漢末還要苦楚?

  「後漢桓靈之世,於我等盤剝尚不及此!

  「曹氏還在鄴城時,奉漢為尊,亦還能過。

  「可到曹氏篡漢,遷都洛陽,這東都腳下,反倒成了這般光景!」

  他再次望向那面獵獵作響的『漢』字赤旗,淚水漣漣:「前後兩漢四百多年的江山,哪有那麼容易就忘了?哪有這麼容易就認了別的姓?」

  陸姓老翁說得動情。

  周圍不少聞聲聚攏過來的百姓,尤其是些上了年紀的老人,都面露戚戚之色,附和連連。

  「驃騎將軍,」那陸姓老翁嘆了一嘆,「王師來得及時啊!再晚上十年,待老漢這輩人死絕了,關東的娃娃們從小隻知曹魏,誰還曉得大漢是何物?

  「到那時節,這洛陽,這天下,恐怕就真是另一番人心,另一番景象了!

  「如今王師已至,漢旗已立,咱們這些老朽,便是立時死了,也能閉眼了!」

  周圍老者愈發戚戚然。

  說實話,桓靈之世,他們也厭惡痛恨所謂漢家,可不知為何,當曹魏勢大,當漢廷勢微的那一日起,當曹氏受九錫之禮,稱公鄴城,曹氏之心路人皆知那一刻起,他們這片土地上的人忽然不知怎麼的,忽然就懷念起曾經的大漢了。

  不管他是多爛的一個王朝,他也在這片土地上四百年了。

  魏延面色依舊很硬,心中卻已是不由嘆了一嘆,前後兩漢養士四百餘年,終究還是為現在的大漢留下了不少財富。

  回到關上,他喚來親兵:「再發檄文,正告天下!

  「凡關東郡縣漢民,不論士農工商、男女老幼,皆可舉義反正,歸我大漢!

  「歸漢者,家分生田百畝,熟田二十,朝廷借耕牛糧種口糧,免賦役三年。

  「豪傑率眾來附者,量其功績,授以官職,統其部曲。

  「前朝遺老,寒士俊秀,欲仕大漢者,量才錄用,共襄中興大業。

  「若有不識抬舉,甘為魏逆爪牙,敢阻攔、搶掠、燒殺歸漢百姓者,敢據城頑抗、負隅不前者,待我大漢克復東都,俱以魏逆論處,殺之無赦!

  「魏之官吏,若能翻然悔悟,獻城歸漢,既往不咎,仍可敘用。

  「若執迷不悟,助紂為虐,必誅其身,夷其族!」

  PS:發文後補加,不收錢!

  2025年1月1日開的書,剛好到2025年12月31日,大漢王師的旗幟再次插在了東都洛陽左近,曹魏京畿震動,魏延這個大漢驃騎,名義上的軍職最高統帥,用兵貴神速的雷霆之擊貫徹了丞相與劉禪的信念,向天下高調宣稱:王業不偏安!


  靠魏延拿下洛陽自然不可能,甚至他沒辦法突破伊闕、轅諸關,也很難在這塊地界久留,但於天下思漢者而言,毫無疑問是一劑強心劑,而於天下懷魏者而言,又毫無疑問是當頭棒喝,人心惟危。

  接下來魏延會在京畿左近打打草谷,吸收些荷鋤提籃而歸的饑民、策馬負糧來附的士商,不表。

  鏡頭將轉回到江陵,劉禪太久沒有出現了,京畿的高光給了魏延,這是我開書的時候沒有想到的事,甚至上個月都沒有想到,不然劉禪不會神隱半個多月,所以接下來江陵的高光就要給劉禪沾一沾了。

  最大的感慨就是,我他娘竟然真的寫一本書寫了一年?

  雖然因為兼職的緣故,進度委實慢了些,但已經熬死一大半同期的作者了,值得自賣自誇一句。真如許多前輩所言,寫小說最重要的就是埋頭寫,明年再堅持好好寫,一年內:

  順利完本。

  感謝網絡,感謝起點,感謝每一個訂閱的兄弟,讓你我能以這種方式一起度過人生的幾十分之一,或將度過下一個幾十分之一,說不得以後咱再開書,咱兄弟竟能是相識小半輩子卻不相謀面的老相識?

  寫到這裡,想說的話情緒已有些割裂怎麼也連不上來,所以先複製一下前文,把我今年今日最想說的話說出來:

  2025年1月1日開的書,剛好到2025年12月31日,大漢王師的旗幟再次插在了東都洛陽左近,曹魏京畿震動。魏延這個大漢驃騎,名義上的軍職最高統帥,用兵貴神速的雷霆之擊貫徹了丞相與劉禪的信念,向天下高調宣稱:王業不偏安!

  真真是:

  留餘慶,留餘慶,忽遇恩人。

  幸娘親,幸娘親,積得陰功。

  勸人生,勸人生,濟困扶窮。

  休似俺那愛銀錢、忘骨肉的狠舅奸兄!

  正是乘除加減,上有蒼穹!

  好不應景?!

  舊歲將矣,新歲將至!

  歲次午馬,天干丙屬陽火,地支午屬陽而其性為火,卦象上乾(天)下離(火),乃火勢極旺極旺的火旺之年,更象徵同心同德。只須燃一點火種,其勢便能燎原,漢家兄兄弟弟秭秭妹妹盡能擺脫冷氣,掃除一切魑魅魍魎害人蟲!全無敵!

  祝所有兄弟功成願遂!

  願所有夏人如夏花絢爛!

  願煌煌大漢華彩光耀再臨絕巔!

  一覽,眾山小!!

  當驚,世界殊!!!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