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把人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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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茗對沈淮之有幾分怨言,這幾日不光是姑娘在學規矩,她也一樣。

  許是那天春茗瞪了梁如意幾眼,被她懷恨在心,事後梁如意折騰春茗也不輕。

  罰站罰跪都是家常便飯。

  所以春茗學乖了不少,進了書房就直接跪下。

  只是心裡還是難過的,從前在溫陵是平起平坐的朋友,現在說個話都得跪著。

  沈淮之看她一眼,也顧念著往日情分,沒有太過苛責,起身去書房後的暗格拿了個木盒子出來。

  裡面有房契、地契和銀票,還有幾個下人的賣身契。

  「春茗,你畢竟不是府里賣身的丫鬟,不若我讓人護送你回了溫陵去,這裡的東西足夠你安穩過一生,若有什麼麻煩,也盡可以托人捎信給我,念在嫣兒的面子上,我也不會不幫。」

  春茗極為震驚,猛地抬起頭來,她其實五官都算清秀,只是半張臉的胎記有些可怖。

  沈淮之憶起第一次見春茗,是在被救起後,睜眼就看見她這張臉,當時嚇了一跳,以為是死後進了地府。

  當時他那般驚恐的眼神,將春茗傷得不輕,熟識後沈淮之還認真道過歉。

  春茗很大方原諒了他。

  是個實在又善良的姑娘,只是和林繡一樣,命都不太好。

  沈淮之捏緊那盒子,覺得自己有些殘忍。

  他親自扶了春茗起來。

  「不是要趕你,只是你留在這府里,若是做丫鬟,嫣兒定然是不同意的,倒不如回去自在些……」

  春茗抬首打斷他:「世子,是你想要我走,還是姑娘的意思?」

  沈淮之默然,他未曾與林繡商量,也是覺得林繡不一定同意。

  想著先斬後奏,勸了春茗點頭,林繡就沒有反對的理由。

  他沉默的工夫,春茗就懂了,再開口就有些怒氣:「我不走,這府里沒一個真心喜歡我們姑娘的,如果我也走了,誰還會護著她!」

  沈淮之擰眉,他自是知曉家裡長輩的不滿,但總要有個過程,如今他和嫣兒不是正在為之努力?

  他耐著性子解釋:「我知你心疼嫣兒受罰挨打,但這在高門大戶里都是尋常事,梁媽媽嚴苛,在京里都是出了名的,但你也見到了,嫣兒如今大為不同,身上已看不出從前半點兒影子,這難道不好嗎?」

  沈淮之從前在溫陵就覺得林繡哪裡都好,就是有些小家子氣。

  含羞帶怯雖然極招他喜歡,但想成為世子夫人,想做權貴人家的兒媳婦,這點兒最為忌諱。

  所以沈淮之覺得現在的林繡極好,付出些代價,吃些苦頭,也值得。

  春茗不可置信地看著沈淮之:「我們姑娘都被打成什麼樣了,從前在翠紅苑,也沒……」

  她話還沒說完,沈淮之就板起臉來,「慎言!這裡是公主府,豈是什麼腌臢地兒都能相提並論的,小心禍從口出!」

  怎麼就不長記性。

  沈淮之不悅道:「你不懂這些事情,我不跟你計較,只是春茗,你留在這除了拖累嫣兒,別的半點兒作用都沒有。」

  「若不是你,我母親不會知道嫣兒出身青樓的過往,還有這次,你擅作主張寫信給我,連累嫣兒替你受罰,你可知針刑有多疼?」

  春茗臉上血色瞬間褪了個一乾二淨,她無言反駁,的確是她把姑娘給牽連了。

  可是,可是就這麼走了,姑娘該怎麼辦?

  春茗抬手抹了把眼淚,梗著脖子犯犟。

  沈淮之將那盒子擱在桌上,「你好好想想,留下自然是可以,無非我和嫣兒多看顧你些。」

  春茗咬緊下唇,盯著那盒子久久未動。

  她想起這些年,凡事都有姑娘擋在她前頭,替她拿主意,好像是給姑娘添了許多麻煩。

  公主府不比十里村自在,春茗總覺得自己格格不入,跟問月和綠薇她們比,自己粗鄙又沒什麼眼力見。

  非但幫不上姑娘,還處處給姑娘惹麻煩。

  真是個累贅。

  春茗難過地低下頭去,「我可以走,也不要你的錢,只希望世子答應我一件事。」

  沈淮之掩下那一絲不忍,「你說。」


  「對姑娘好些,別負了她。」

  姑娘自小爹娘就沒了,跟著舅舅舅母生活,六歲又給賣進了青樓。

  一生顛沛流離,無人依靠。

  沈淮之是她全部的寄託,不然依著姑娘性格,哪裡能忍受這麼多委屈,早尋了法子解脫。

  留下來不過是因為愛。

  沈淮之自是不會辜負林繡,若他是負心漢,當日就不會帶著林繡進京。

  只是為人子,孝字當頭,只能先委屈林繡忍忍。

  春茗得了他的保證,轉身就要走。

  沈淮之還是將那盒子塞給春茗,「你若不拿著,嫣兒該擔心了。」

  春茗想了片刻,只拿走了一張銀票,至於房契地契和下人的賣身契,她都不要。

  「我和姑娘有家,也不習慣人伺候,就拿點兒銀子當盤纏吧。」

  沈淮之見她堅持,也沒再勸,想著到時候尋個妥帖的人把這些都送去溫陵。

  時候不早,沈淮之讓春茗回了明竹軒。

  春茗難過了一整晚。

  第二天一早,天還黑著,春茗剛要睡上一會兒,就有人來敲門,說是馬車都準備好了。

  竟這般迫不及待要她走,春茗還想和林繡一起過完年再說。

  春茗心裡酸澀,但既然答應了沈淮之,那便走吧。

  她只收拾了自己的東西,拎了個小包袱,想問問能不能和姑娘說一聲。

  梁如意肅著臉,居高臨下打量她:「世子交代了,他自會跟姑娘解釋。」

  春茗再三想了,她不能再給姑娘惹麻煩,這樣走了也好,省得姑娘難過。

  看到姑娘哭,她就走不掉了。

  春茗一步三回頭,出了明竹軒。

  問月常提點春茗,對這實心眼的姑娘有幾分心疼,提著個包袱跟出去。

  「雖馬車上都備好了行囊,但這是姐姐一點兒心意,不過幾件衣服,好春茗可一定要收下。」

  春茗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多謝問月姐姐,我沒什麼給你的,回了溫陵再寫信給你和姑娘。」

  問月喉頭髮緊,「哎」了一聲,一直送到角門那才停下。

  春茗思來想去,怕姑娘因為此事和沈淮之鬧不高興,還是想托問月帶句話給林繡,「問月姐姐,您就幫我告訴姑娘,是我自己想走的,因為院子裡的魚兒想我了,託夢讓我回去看看呢!」

  問月心裡不是滋味兒,一口應下,待春茗走了,她擦擦淚又回了院子。

  梁如意守在門口,眼皮都沒怎麼抬,朝著問月道:「你是這府里的家生子,一家子性命都在公主手裡攥著,該說的,不該說的,可有個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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