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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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是二皇子也在。

  林繡趕緊拉著春茗叩首,齊聲請安。

  趙則挑了下眉,踱步至林繡身前,饒有興味道:「抬起頭來。」

  林繡不敢違背,慢慢直起身子,視線里一雙沾了雪但也並不髒污的黑靴,就在她跟前。

  大著膽子跟這二皇子對上,林繡便是一怔。

  二皇子這相貌,實在俊美,都有些魅惑。

  和沈淮之端正君子的疏朗之貌截然相反。

  眼尾挑著,似有鉤子似的,嘴角一抹笑,玩味至極。

  仿佛她是什麼好玩的……東西。

  林繡強自鎮定,實則在微微發抖。

  趙則輕聲一笑,聲音也端的是好聽:「你就是救了表弟的那位……漁女?」

  「回二皇子的話,只是湊巧,民女不敢擔此名聲。」

  免得都以為她是挾恩圖報。

  趙則剛剛就在假山後,目睹聽聞全程,知道這女子並不像眾人以為的那般粗鄙愚笨。

  反而帶著些機敏。

  有點兒意思。

  「剛剛那故事,可是真的?」

  林繡不敢欺瞞,「二皇子恕罪,是民女胡亂編造,只為了哄王小公子開心。」

  他眼底一抹沉思,似有些失望,但很快注意到遠方來人,扯了扯唇,直接解了自己的大氅。

  「既是表弟的恩人,便不可不顧,你與這丫鬟起身吧,姑母那,本皇子自當去求個情。」

  林繡不知道該不該起,就已被二皇子拽了起來,腿冰得沒知覺,踉蹌下直接跌進趙則懷裡。

  趙則在她頭頂笑得極為溫柔,「林姑娘小心些,可需要本皇子抱你回去?」

  竟這般無禮!

  林繡慌亂地不知所措,趕忙站穩後退,而趙則順手,將大氅披在了林繡身上。

  還不由分說給她系好了帶子。

  林繡抬手就要推拒,卻聽到身後一串急促的腳步聲。

  沈淮之臉色鐵青,隔著厚重的氅衣拽住她胳膊,一用力便將人拉進了懷中。

  手掌使了力道,捏得林繡生痛,她眼裡的淚花滾落,悶哼一聲,但到底是沒敢當眾駁了沈淮之面子。

  見林繡柔順,沈淮之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這低眉順眼的模樣,對著他可以,對著別的男人,不可。

  與二皇子這般無禮糾纏,當眾摟摟抱抱,將他的臉面置於何處!

  沈淮之氣到極點,還沒忘了為人臣子的身份,沉著臉行禮:「內子不懂規矩,還請殿下見諒。」

  他伸手去解帶子,發現竟然是個死結。

  若扯斷,當真是不給皇子臉面。

  就算二皇子出身不堪,從前不得聖上喜愛,可也是皇子!

  沈淮之臉色極差,趙則卻愉悅一笑:「本皇子賞她的,穿著便是,表弟何必生氣。」

  「再者,林姑娘尚未進門,表弟怎麼能以內子稱呼林姑娘,免得壞了林姑娘名聲,影響林姑娘日後……婚嫁。」

  趙則一字一句,緊緊盯著沈淮之不放。

  沈淮之唇角緊抿,雙目要噴出火來,他與趙則身量相當,毫不退讓直視過去:「臣與林氏拜過天地,她自然就是臣的妻子。」

  林繡不知道這二人為什麼突然劍拔弩張,側頭靠在沈淮之身前裝鵪鶉。

  氣氛正緊張著,又一人緩步走來。

  除了沈淮之,皆是問太子殿下安好。

  林繡想動,被沈淮之緊緊扣著無法動彈。

  趙煜並不計較自家表弟這無禮行徑,只上下打量林繡,溫潤如玉的長相,但一雙眼睛有些細長。

  他眯了眯眼,有心給沈淮之示好,朝著趙則道:「二弟,姑母等候已久,你再不去,姑母可要責罵你了。」

  趙則聽到這話,似笑非笑看了幾人一眼,竟也不怕得罪太子,率先離去。

  趙煜臉色稍淡,掩下那絲不悅,囑咐沈淮之不可耽誤太久,便也離開。

  沈淮之這才怒氣沖沖鬆開林繡,用力扯斷了大氅系帶,將那件礙眼的鶴紋大氅丟給一旁的綠薇,很是嫌棄的樣子。


  「你怎麼能穿二皇子的大氅,剛剛你與他靠得那般近,在做什麼?」

  林繡繃著臉,「什麼都沒做,你不必這樣指責我!」

  沈淮之仍在氣頭上:「還犟!不好好待在院子裡,穿成這般出來招搖過市,這滿園子的人,你哪個得罪得起?」

  惹上二皇子,可不是什麼好事。

  林繡強忍委屈,解釋她並不是故意跑出來。

  沈淮之聽了一愣,隨機便責怪她:「母親並未責罰於你,這般賭氣跪在這是作何?」

  他將自己大氅脫下罩住林繡,握住她冰涼的手溫暖。

  林繡認不清形式,為了個丫鬟非要得罪母親,實在是傻。

  「春茗左不過跪上一個時辰就能了事,你摻和進來,又招惹上二皇子,平白多出許多麻煩。」

  林繡愕然抬首:「玉郎!她是春茗,不是旁人,我怎可一走了之!」

  她氣結於胸,心緒一陣起伏,想起沈淮之的世子身份,委屈又無助。

  又突然想到,今天這賞梅宴還是為了給沈淮之相看。

  林繡質問道:「為何不告訴我今日是賞梅宴?院子裡的下人都抽調走了,我才得知,這有什麼可瞞著我的?玉郎,你在隱瞞什麼呢?」

  沈淮之一時語塞,愧疚之情浮於臉上,林繡看個正著,便是一陣心慌意亂。

  她譏諷地笑:「我雖出身不如你們,但也不是個傻的,你無非是覺得我難以現於人前,帶出來丟人罷了。」

  「這滿園子的千金貴女,我的確得罪不起,她們卻可由著世子爺挑選,不知世子爺選中了哪個?」

  沈淮之一急,沒料想林繡已然猜到,他試圖解釋:「今日不過是應付母親,又不是已經定下婚事,你何必這樣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林繡覺得可笑,「你不必哄我,我這就收拾東西和春茗回溫陵去,你我的婚約本就不作數,日後各自婚嫁,各不相干。」

  林繡梗著脖子,犟得像頭小獸,眼眶都紅成什麼樣子,還在和他賭氣。

  沈淮之夾在母親與林繡中間,兩方都逼他,何曾有人想過他為難與否?

  他還有事在身,不欲多說,眉眼倏地沉下來,拽著林繡手腕拉至身前,「你是我的女人,成過親,洞過房,想要再嫁,除非我死。」

  說完,沈淮之不管林繡如何難過,連淚水都不為她擦一擦,便冷聲喝道:「綠薇!帶她回院子,不許隨意外出,更不許打扮成這樣出來招搖!」

  ......

  賞梅宴結束,華陽也累了,心裡還生著兒子的氣。

  精心編排的冰嬉,那位秦沛嫣小姐一曲《問梅》,彈得天上有地上無,有才情有教養的大家貴女,都沒能讓沈淮之露一個笑臉。

  實在不懂事。

  再加上那個林繡,竟不知道怎麼招惹了二皇子當眾為她求情。

  下賤東西,和趙則這個卑賤的玩意兒倒是一路貨色。

  她呵斥住沈淮之,不許他去明竹軒,沈淮之沉著臉跟在母親身後往榮華堂走。

  華陽要把人趕出去,隨便去哪,只不許林繡留在她的府里。

  沈淮之自然不肯。

  母子二人一坐一立,誰都不肯妥協。

  華陽鼻腔里哼出一聲冷笑:「你以為本宮真拿你們沒辦法,實話告訴你,過了年,本宮就去請旨,為你和秦沛嫣賜婚!」

  到時候,不走也得走!

  沈淮之大驚,「母親,您何苦逼兒子,兒子在溫陵和林繡拜過天地,也立下誓言,她數次相救,若另娶她人,豈不是置兒子於不仁不義之地?」

  華陽不為所動:「報恩的方式多了去,要什麼本宮給什麼,哪怕是想謀個鄉君縣主,本宮豁出這張臉也求了宮裡點頭,可想嫁給我兒,做夢!」

  沈淮之跪下去:「母親若執意如此,兒子只有抗旨不遵了。」

  「你這逆子!」華陽順手砸了手邊的茶碗,碎瓷濺到沈淮之手背,劃出一道血痕。

  「你可曾想過本宮的臉面,想過國公府的臉面?世子夫人何等重要,將來主持中饋,與京中眾多來往,還要教養府中子嗣,她一個娼妓如何應付?」

  「什麼規矩都不懂,尖牙利齒,滿肚子詭辯,為了個奴才,當著所有人面與本宮頂撞!穿得花枝招展,妖里妖氣,還勾搭上了趙則那孽種,留在府里,非要惹出禍事!」


  「若不是看在救你性命的份上,本宮當場就打殺了她也不解恨!」

  華陽氣極,一旁的王嬤嬤上前替她順氣,小心覷著臉色為這母子二人打圓場:「公主息怒,林姑娘不懂規矩,也是老奴大意,只著人教了她那丫鬟,卻忘了教林姑娘,才鬧出這等亂子。」

  沈淮之聞言狠了狠心,手用力按在一地碎瓷片上,叩首:「母親,求您給林繡一個機會,她並不如你想的那般不堪,林繡聰慧善良,若好好教導,不會輸給那些閨秀。」

  華陽一肚子火氣,剛要再罵,王嬤嬤趕緊使了個眼色,華陽順著看去,兒子手上的血順著瓷片滲進地磚。

  她心裡就是一陣刺痛,語氣緩了幾分:「還不給世子止血!沒眼力見的東西!」

  沈淮之垂首坐於一旁,由著幾個丫鬟給他包紮上藥,王嬤嬤小心給華陽按著頭顱,壓低了聲音道:「老夫人的意思,先教教規矩,免得傷了您和世子的和氣......」

  華陽陰沉這一張臉,盯了沈淮之半晌,目光最後落在他的手上。

  依著華陽,懶得費神教林繡,綁了扔出去一了百了,但婆母這樣說,那自然有她的道理。

  王嬤嬤見公主聽進去了,讓丫鬟把人帶上來。

  沈淮之和華陽皆看去,發現竟是沈淮之的乳母梁媽媽。

  看來婆母,早已安排好一切。

  「既然使出這苦肉計逼本宮妥協,你祖母她老人家也幫著說和,」華陽沉住氣,哼一聲,「那本宮就看看,她到底有多聰慧!」

  「梁媽媽是你的乳母,教導林氏算是抬舉了她,不過若堅持不下去,可別怪本宮沒給機會。」

  沈淮之大喜,不顧手上傷口就要起身行禮,華陽沒好臉色攔住他:「行了,本宮可不是要她過門的意思,能不能為自己掙來一個前程,還要看林氏的悟性!」

  這般已經是出乎意料的好消息,沈淮之恭恭敬敬叫了聲母親,看得出極為高興。

  華陽更是不喜,只面上不動聲色,「既學規矩,便不許你宿在明竹軒。」

  沒名沒分的,算什麼。

  華陽勾唇一笑:「本宮也不好委屈了我兒,琳琅那丫頭不錯,撥到你院子裡去伺候,先抬個通房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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