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故鄉餘韻與初試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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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後的山路微顯泥濘,清晨的霧氣在山谷里繚繞不散,遠遠望去宛若仙境一般。只是我此時的心情,卻夾雜著一絲難言的憂思與興奮。那一夜強敵突至、師父相鬥的場景仍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時刻攥緊我的心弦,讓我在回想時依舊感到渾身戰慄。可偏偏,這種驚心動魄卻又成為我對於修行世界更深的渴望激發點——這種糾結的矛盾情緒,讓我在此刻的晨光中顯得分外安靜。我們收拾好行囊,繼續前行。師父一如往常般淡然,似乎那夜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虛驚;可我感受到,他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凝重與警戒,讓我不由得對前路更加敬畏。

  師父自那日過後,似乎對我的保護尤為重視。他很少再讓我單獨探險或隨意行動,而是時常將我留在他目光可以觸及的範圍內。不過,他並未多言,只是在路途上偶爾提點:「心有敬畏,才懂何謂自保;唯有自保,方能延續大道之基。」我雖年少,卻也能聽出師父的弦外之音——修行雖貴在精進,但面對暗流洶湧的現實世界,過度的天真只會自取滅亡。尤其在我已顯露某些「不同尋常」跡象後,很可能成為某些勢力窺視的目標。也正因此,從那天開始,我每日的功課除了練功與打坐,還包括隨師父研習符籙與觀息之法,以期在突發狀況下,不致陷入手足無措的境地。

  我們日行夜宿,翻越了幾道山嶺,漸漸臨近我故鄉所在的秦嶺太白山附近。雖然我原本就出身於此,但跟隨師父這段時間到外邊,我們去了很多地方,見識了許多不同風土人情,如今再次回到故土附近,卻別有一番滋味湧上心頭。我默默看著遠方青山疊翠,想起村中父母,不知他們是否安好,也不知自己與家之間那一條難以逆轉的時光之河,已在我離開時默默流逝了多少。師父察覺到我神色微變,輕聲對我說:「此番路過你家鄉,我們並不久留,怕給你家裡人帶去不必要的麻煩。你若真的惦念,也只能遠遠看上一看。」我心頭一緊,卻知道師父言之在理。我尚未在修行之途上正式立穩腳跟,又被那不明勢力盯上,一旦回村恐會連累家人。思及此處,我唯有在夜晚時遙望山那邊的村落位置,心底默念父母平安,一陣黯然。

  但怕什麼就易遇什麼。我們本想悄然繞行,卻沒想到,方離我家鄉不足三十里地,便在一處山道的轉角處與兩名黑衣人狹路相逢。師父早已警覺到有人在附近埋伏,正打算帶我繞道行走,可那兩人速度極快,眨眼間出現在我們面前。他們並不亮出兵刃,只是冷冷站定,仿佛要將我們的去路攔住。師父上前一步,聲色平靜地問道:「兩位是什麼意思?」其中一名黑衣人面帶譏諷,低聲道:「沒什麼,只是聽聞某位散修帶著個奇異體質的小徒弟到處晃蕩,咱們受人所託,想來看看。」他言語陰冷,目光像利箭一樣掃過我,讓我心裡猛地一顫。我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卻想起師父平日對我教誡心無畏懼的道理,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和師父並肩而立。

  師父依舊神情不變:「未曾聽聞在下師徒招惹過什麼人,莫非兩位認錯了人?」另外一名黑衣人嘿然冷笑,不再多言,卻猛地從袖中揚出數道黑氣。那黑氣看似無形,實則蘊有劇烈的腐蝕與攻擊性,霎時化作無數黑色蛇影從四面八方撲來。師父見狀,也瞬間祭出一張符籙,喝道:「疾!」只見那符籙化作一道碧綠色的光幕,將我護在中央,他自己卻搶先一步躍出光幕,手中一柄拂塵迎向漆黑蛇影。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空中激烈碰撞,發出讓人耳膜發麻的震鳴。滾滾氣浪四溢,竟令腳下的山道都為之一震。

  我躲在光幕里,緊張地凝神觀瞧,自己卻一時不知該如何相助。那黑衣人明顯修為不俗,每一擊都帶著陰毒之意,好在師父身法卓絕,短時間內還能應付。但我就站在這光幕下,仿佛被迫成為一個旁觀者,卻又擔心師父會因顧忌我而分心受傷。就在這時,那另一名黑衣人卻並未如我所料上前助陣,而是退後數步,似乎打算隔著一段安全距離操控某種陣法,對我們進行圍堵。方才的一擊只是探路,他顯然對於師父的實力亦有忌憚,並不敢貿然硬拼。師父亦看出他們居心叵測,抽空朝我低喝道:「切記護好自己,莫要離開我符陣範圍!」

  於是,我強迫自己鎮靜下來,回想前些日子師父帶我研習過的簡單護身與攻擊術法。我雖入門不久,可也學過幾段基本的咒訣。當我默念口訣,那符陣隱隱間與我氣息相通,我能感受到階段性的微妙共鳴——像是遠方的一點燈火,在漆黑夜裡告訴你它存在。忽然,光幕上方傳來「嗤嗤」幾聲,似有黑暗之力試圖滲透進來。果不其然,那退後的黑衣人竟在不遠處布下了一個「幽影」陣,似要以陰寒之力侵蝕我們的符陣結界,用此法逼迫師父分心。我心頭一驚,雙手忍不住微抖,但還是硬著頭皮咬緊牙關,開始嘗試穩住結界。

  就這樣,一場僵持在那窄窄的山道上展開。師父與正面來襲的黑衣人斗得昏天黑地,招招驚險,而我則應對來自四周的腐蝕與陰影侵襲。偶爾我能聽到師父的餘音傳入耳中:「堅持住!記住心法,護住氣海!」我拼盡全力,一面深呼吸調動體內那一點點薄薄的靈氣,一面與符陣的波動相互呼應。每當那黑暗陰影逼近時,便有一道綠色光華從符籙中心噴涌而出,略帶淡淡的木香氣息,驅散了大部分陰冷腐蝕之力。可那黑衣人不肯罷休,以指尖連連彈射出暗芒,一波接一波衝擊結界。只要我心神稍有動搖,恐怕結界立刻會被攻破,屆時我們師徒就將陷於腹背受敵的絕境。


  正當我漸感力竭,雙手酸麻之際,師父那邊戰局卻出現了轉機。只聽得一聲猶如龍吟般的厲嘯,師父將拂塵猛地拋向空中,隨即拍出一掌,那掌風呈碧色,如同青竹屹立,浩然正氣霎時掃蕩四周。那黑衣人似乎沒料到師父藏有這一手,堪堪避過關鍵部位,卻被餘波擊得吐出一口黑血。正要退卻時,卻被師父凌空一腳踢中,這一腳絕不客氣,直接將他踢下山道邊緣,發出一陣悽厲的慘叫,黑影翻滾墜入深谷,生死不明。另一個黑衣人見狀,似已料定無法討到好處,根本不敢再戀戰,連那「幽影」陣也顧不上撤回,轉身就化作一道殘影,逃之夭夭。

  戰局結束,師父長舒一口氣,身形略顯疲憊,落回到符陣邊緣。我也終於鬆開雙手,結界隨之消散,整個人仿佛在瞬間被抽空,腿一軟險些跪倒地上。師父一把扶住我,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示意我趁此機會趕緊吐納調息。緩過一陣後,我看見師父的左衣袖破裂,隱約可見幾道血痕,想來在交戰中也未能全身而退。可他眉頭並未皺一下,只是安靜運功,為我護法。劇烈的氣息起伏漸漸平復,我抹著額頭上的冷汗,不由得心生惶恐與後怕。這才踏上修行路短短數月,就遇上如此兇險場面,若沒師父在我身邊,我早不知死了多少回。

  「走吧,我們須儘快離開此處。」師父收回周身靈力,語氣里透著不容置疑的果決。我不敢多言,只默默跟在他身後離去。一路之上,我心緒難平:究竟是何人派這些黑衣人對我們窮追不捨?難道僅僅因為我的「奇異體質」?還是我們在不經意間捲入了修行界某種紛爭?這一切疑問在我腦海里翻騰不止,卻又苦於無從得知更多線索。師父或許也無從判斷,只是叮囑我切莫聲張,日後若遇到可疑之人,也要多留三分警惕。

  離開秦嶺太白山附近時,我最後一次眺望故鄉方向,只見那青山仍舊如畫,霞光漫天,似乎在上演日升日落間不變的輪迴。可我的心境卻已不似當初純粹,那些突然而至的惡意、那深夜的凜冽殺機,都告訴我:我已無法再回到從前那無憂無慮的歲月里。無論是修行之道還是對未知的探索,我已踏上這條路,想回頭亦無可能,只得一路向前,去看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我們接下來的旅程,更加謹慎而低調。師父在選宿處的講究愈發嚴格,經常會動用一些小型陣法或者符籙來遮掩我們行蹤,也更少與人寒暄來往,以免被居心不良者發現蛛絲馬跡。有時我會覺得這樣生活雖然安全,卻多少有些壓抑。不過,師父並未因此怠慢對我的修行指導,他抓緊一切機會讓我提升實力,以免下次再遭遇同類危機時,我依舊只能傻傻躲在符陣里。但凡有合適的空地,他就讓我演練心法與基礎劍術,還有以念力激發符籙的技巧。那段日子裡,我從清晨到黃昏幾乎都在重複練習,身心得到飛快磨鍊,而在深夜,我亦會持續打坐觀想,試圖尋回那神秘夢境裡傳遞的訊息。

  奇怪的是,自打我們與黑衣人一戰後,好長一段時間,我都很難再入那種深層次的夢境。即便偶爾做夢,也多是一些支離破碎的片段,再難見到那位形容不清的老者與璀璨星空。我起初有些焦躁,疑惑是否自己的靈性受了驚嚇,或者是不是那夜符陣的碰撞擾亂了我體內氣機。師父卻不以為然,只是勸我說:「別讓心念執著於一點得失,否則反倒容易阻斷對天地的感應。真正的『證道』,固然需要機緣,但更需要順其自然。放下焦躁,耐心積累,總有一日,你會再次看見那扇門。」他雖然話語平淡,卻似有一種超然的智慧。我努力安撫自己,在每日的修煉中儘量收斂雜念,只想著腳踏實地,先穩固如今的境界。

  就這樣,我們繼續行走於繁華與荒涼之間。偶爾會在集鎮歇腳,師父也教我如何與市井百姓交流,學會最基本的人情世故。畢竟,「證道」並不意味著與凡塵隔絕,有時對世間萬相的體悟,或許也是修行的一種助力。我跟隨師父行走江湖,也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滿腹經綸卻被官場排擠的落魄書生,豪氣干雲卻遭逢變故的浪蕩劍客,亦或是面朝黃土背朝天卻始終保持淳樸善良的農夫。在這些或正或邪、或悲或喜的故事中,我漸漸看到生命的多樣面貌,也更深刻體會到:世間之大,沒有絕對的對錯、黑白,有時如同那縷縷糾纏不清的雲煙,需要修行者以赤誠之心去觀照與理解。

  在這過程中,我也碰上過幾次意外小衝突,被一些無理取鬧的莽漢刁難,當他們發現我與師父只是兩個人,又看我年紀輕,就想欺壓一番。師父往往只是一聲輕叱,便能令對方知難而退,偶爾也會示意我出手歷練一番。第一次出手時,我還緊張到手心冒汗,生怕對不準經脈要害,就算對方只是尋常武夫,我也禁不住心慌。可漸漸地,當我學會用師父傳授的劍招與身法去面對普通人的蠻力,我才意識到修行者確實在戰力層面有著極大優勢。那一回,有個醉漢持刀逼近我,我冷靜運轉靈氣,將手中木劍輕抖,便迅速挑落了他的鋼刀,順勢建立了上風地位。醉漢大驚失色,轉眼就跑得沒影了。

  那次小小的勝利讓我心中生出一陣莫名的興奮,又帶著微妙的愧疚:對方畢竟是個凡人,我若真用全力,或許會傷他性命。幸而師父及時提醒:「當你站在更高維度審視這世間,切莫忘記尊重一切生命。手中之劍,可護己護道,但亦可殺人無形。時刻謹記『敬畏』,道路才能走得更遠。」我在心中對師父的話謹記不忘。這也讓我對「證道」有了新的認知:它不是冷血無情的力量攫取,更包含了對生命與道義的守護。其真正奧義或許是融入塵世、立身天地,以真實悲憫之心去面對芸芸眾生,而非一味追求個人修為的巔峰。


  隨著時間推移,我對基本御氣、觀息、符籙應用、基礎劍術等都熟練不少,有時夢中的星光變得偶爾閃現,隱隱似將我喚往某個方向,但仍然不夠清晰。師父並不急於讓我跨入更高層次的心法修煉,而是反覆叮囑我打牢根基,他說:「修行之路最重根基,切忌揠苗助長。你若急於求成,反而可能在某個瓶頸處心智失守,萬劫不復。」我雖有些不服氣,想急於進入「一陽生」的境界,卻也害怕重蹈某些傳聞中「走火入魔」的覆轍,只能壓下那些躁動的想法,老老實實按照師父的節奏走,一天一個腳印,一步一腳印地磨練自我。

  忽一日,我們來到一座古城,名喚「安州城」。這城池比我們以往落腳的鎮子都要大得多,據說這裡是商旅聚集之地,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城中坐落著數家規模不小的道觀、寺院,也有所謂的修行門派分舵,但平日與世俗之間相安無事,只在一些特殊時節舉辦法會,供人拜祭。師父帶我進城時神色頗為謹慎,他低聲對我道:「安州城是南北要地,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此前來襲的黑衣人背後是誰,不曾可知。我們在這裡休整幾日,但切忌惹事,更莫隨意顯露修行術法。」我深深點頭,心想:這般謹小慎微是我們目前的最佳選擇,畢竟在黑暗中,或許還有不下一個勢力在盯著我們。

  初入安州城的那幾日,我跟隨師父四處打探,主要是想收集些關於「證道」古籍或修行界動態的零散消息。師父曾言:「一則想讓你開開眼界,二則我們也得找尋一些線索,了解此地是否潛藏危險。」這城果真人聲鼎沸,街巷縱橫交錯。我們白天混跡於茶樓客棧,夜晚則投宿在一家僻靜的客棧小院裡。幾天裡,我見識到世間百態:有落魄武者在街邊耍刀賣藝,只為換得一壺濁酒;有商賈在高樓里燈火通明,運籌帷幄間裡,金銀如流水般進出;更有一些披著道袍或僧衣的修行者雲遊此地,到處宣揚各自門派經義,表面或許清靜,暗裡卻不乏利益糾葛。

  某日黃昏,我在一座專賣字畫古董的鋪子裡閒逛之時,意外發現了一卷頗為古舊的手稿,封皮已破損嚴重,上面只依稀可辨「觀道遺稿」四字,似乎年代久遠。掌柜見我對這殘卷感興趣,便開口要價頗高,並吹噓說這手稿里記載了什麼「先賢觀道心得」,乃絕世珍品。師父在一旁微笑不語,我則有心想一探究竟。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我們且不計是否真有價值,最終以遠高於普通手札的價格將它買下。回到客棧,我們迫不及待翻開,發現這手稿多處缺頁殘破不堪,上面文字既有策論般的議論,也有詩詞一樣的抒懷,還夾雜一些看似法訣的符號,實在令人難以一時琢磨透。師父反覆端詳,搖頭道:「僅從字裡行間判斷,是一位自命清高的散人隨手記錄的,只是涉獵頗雜,未必具備完整系統的修行價值。」說罷便示意我收好,也不甚在意。

  可當夜我獨自在燈下翻看,卻隱約從那破損的字句中讀出一絲沉鬱壯闊之意。譬如其中一段談到:「大道如星河燦爛,然人心之幽暗,又豈止碌碌凡塵?」閱讀這些文字,我腦海里似乎又浮現起那夢中星空的場景,仿佛無形之中有股力量在牽引我的思緒。我翻到後半部分,居然還瞧見幾句雋永的詩意,比方說「一夢千秋或成空,自有星光照山河」;再往後翻,赫然出現幾段口語化的提醒,提到「若能證道,當須自省諸因果,莫執於形,莫困於相」。我心直覺這話語與自己心境多少有些契合,一口氣翻完,只覺餘韻無窮,卻難以完全領會。

  那幾日,我常抱著這殘稿默默誦讀,師父看在眼裡,也不出言阻止,只淡淡地說道:「既然你有興致,便花些心力研讀吧。或許,它能給你一點啟示。」於是這本「觀道遺稿」在我手中漸漸變得珍貴起來,常常讓我夜深人靜時陷入對天地、對自身、對「證道」更深的遐思。另一方面,在安州城中那些明里暗裡的風吹草動,也讓我不得不保持警惕。我偶爾會在客棧附近察覺到似曾相識的陰冷氣機,雖稍縱即逝,卻足以讓我心生警覺,生怕再度遭到神秘人的襲擊。師父似乎也留意到了這些異常,但他並未慌張,只是將客棧的小院布下陣法,叮囑我夜間不得外出。

  就在我以為日子還能這樣平靜過一陣時,一個外表看似和藹的中年男子主動找上門來。那天他突然出現在我們客棧的門廊,一身青衫飄然,彬彬有禮地對我微笑:「這位小兄弟,看你面帶靈光,不知可否有意拜入名門正派?若有需要,在下可以引薦。」這直截了當的話語,令我心頭一跳。他究竟是誰,怎會突然提出這樣的問題?於是我下意識回道:「我已有師父,不必叨擾。」那青衫男子微微一笑:「我不過隨口一問——聽聞這安州城裡有不少年輕修行者尋找更好的出路,如若兄弟有意,歡迎隨時來找我。我們『無極閣』待遇豐厚,還會提供豐厚的修行資源。」說罷,他便輕飄飄作揖而去。

  我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心想自己與師父行事低調,怎會輕易引來這種「門派招攬」?我回房跟師父說了這事,他臉色不變,只道:「能找上門來,說明他們早就關注到我們了。我們雖未必與其結怨,但這些勢力都心思複雜,莫輕信。眼下最要緊是保全自己。」隨後,師父乾脆決定:安州城留不得久,我們要立即整頓行囊,趁夜離開。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我的心稍有不甘:未能在這座大城多作探尋,便要匆匆離去。可我更清楚,如今我等修為尚淺,不宜陷入任何可疑勢力的糾葛。與安全相比,其他都可暫且放下。

  夜深時分,我們簡要收拾,將房錢結清後,趁人不備從後門離開的瞬間,我赫然察覺到街角處似有一道陰影晃動。那黑影看見我們邁出大門後略頓片刻,似欲追來,但在我們幾個閃身的功夫,他卻已不見。師父拉著我遠遠繞過兩條巷子,最後出了城門,才稍稍鬆了口氣。我的心還在緊張地砰砰跳動,暗暗慶幸此次無驚無險。這樣一路遁走後,我們終於離開安州城,回到荒郊外的官道上,借著朦朧月色繼續前行。不知道下一站會是哪,只知道我們要暫避鋒芒,繼續在這廣闊無垠的大地上流轉,去完成那未知又危險的修行之旅。

  走在荒郊,偶爾會想起當初的家鄉,想起那破舊的廟宇和我初次看到的「星光指引,入夢見證」。以及後來在安州城裡所得的「觀道遺稿」,還有那青衫男子的突兀招攬,所有這些碎片般的經歷,都在我腦海里拼湊成一幅既玄妙又讓人心生期待的圖景。我明白,修行之路遠非一條筆直的陽關大道,更像是數不勝數的分岔與迷宮,每一次選擇都可能影響日後命運,同時也可能為我開啟新的機緣。興許那一夜黑衣人的襲擊、那神秘青衫男子的現身,都只是巨浪翻湧前的些許波紋;也或許在某個轉角,還會有更大的逼仄與殺機在等待。可我一步踏上此路,便已無從退縮,只能咬牙堅持,守護好自己心靈深處那簇不滅的火焰。

  師父在昏暗月色里行走,身形漸漸與夜幕融為一體。我走在他後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敢讓腳步聲過重。也許未來很長一段時日裡,我們都得這樣緊張疲憊地趕路,不知道目的地何在,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停下腳步。但在這不安與未知的交織中,我卻時常會想起那老者在夢裡對我微笑的模糊身影,仿佛跨越時空在告訴我:一切都是必然,無論前方如何艱險,只要對「證道」之心不曾動搖,我終會在塵世迷局裡尋得一線光明。

  突如其來的夜風吹拂我的衣襟,也讓我冷靜幾分。我低頭看著手中緊抱的一卷「觀道遺稿」,再度默念其中一句話——「若能證道,當須自省諸因果」。這短短几個字仿佛在我耳邊迴蕩,讓我對過往的每一樁遭遇都多了分解讀。或許遭逢的敵意,面對的誘惑,感受的恐懼,正在塑造一個全新的我。那不再是當初故鄉村落里只會做美夢的懵懂少年,而是一個逐漸明白自身使命、明白「證道」之重的修行旅者。心念至此,我腳下加快兩分步伐,追上師父的身影。師父側首看我一眼,會心微笑。我們二人一前一後,消失在無盡的夜色長途之中,去迎接下一次挑戰與磨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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