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山河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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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克走出帳篷後,一直盯著這邊動靜的老牧民跑過來,把他拉到一邊去放羊了。

  「大人有知心話要聊,我們去放羊。」老牧民樂呵呵的。

  帳篷里,瑪納斯語氣沉重:「我的確沒有跟你說實話……我沒想到你這麼聰明,能從我身上看出那麼多信息。」

  「仇恨讓人脫胎換骨。」阿依達娜的聲音又沉又涼。

  「我很好奇,你為什麼覺得我沒有跟你說實話?」

  既然他想聽,阿依達娜就如實相告:「你的家人如果是正常去世的,你幾乎不會一個人留守在這裡,很有可能會把羊賣了,去縣城或者別的地方,更適合年輕人生存的地方。」

  「那個老牧民不是想買羊嗎?他應該想了不是一天兩天了,但你始終沒賣,一定是心裡還有想做的事情沒有完成。」

  「草原八百里都不見一個人影,還能是什麼事情,也就只有復仇了。或者說,想找到你的ake和ana去世的真相。」

  瑪納斯聽得吃驚,「沒想到全都被你說中了。」

  「還有嗎?」他問。

  阿依達娜說道:「你不是為了去找迷路的羊才誤打誤撞見到那些怪人的,應該是你早就盯上他們了。」

  「嗯?」

  「我這些天把這片草原都快走遍了也沒有看到他們住的地方。既然是一個組織,人數應該是不少的,不好藏。我沒看到,要麼說明隱蔽,比如地下藏人什麼的,要麼就是離得遠。那麼難找,都被你發現了,能是意外嗎?」

  瑪納斯只好承認:「你說得對,我是故意找過去的。」

  他拿出一張紙,在紙上畫了幾座山,繞著山畫了一條河。

  「這條河是額爾齊斯河靠近阿爾泰山方向的部分,這部分的水很平緩,但是最近半年卻急了很多。牧民是不會幹這種事的,應該是他們做的。」

  「有了這個猜想後,我就經常去那條河邊看看。有一次我想去河對岸看看情況,卻看到一頭羊死了。」

  阿依達娜的眉心動了下:「死了?」

  「準確地說是被電死的,他們埋了隱形電網。」

  那隻羊的死更加確定了瑪納斯的猜想,後來一有空,他就會去附近蹲著。

  有時候他能看到對面出現一兩個怪人的身影。

  阿依達娜聽著他說的這些,腦海里有了想像。

  「你主動去接近他們,可你今天的反應卻是那麼恐懼。這是因為……」

  阿依達娜把各種猜想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最後挑了一個最合理的:「是因為你看到了什麼可怕的事。你看到了什麼?」

  瑪納斯心裡一顫,苦笑了下,「還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的眼睛。」

  回憶在瑪納斯的腦海里清晰起來。

  瑪納斯是個做事穩重的人,沒有十足的把握不會貿然出手。

  那些電網成了阻礙他找到真相、見到惡人的危牆。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他養了一窩野兔子野老鼠和土撥鼠在河岸附近。

  這幾樣小東西繁殖起來快,長得快,環境適應力強。但是一直派不上用場,這些傢伙完全不受控制,從來沒在他蹲守的時候出現過。

  今天他又去河岸蹲守,看到一隻羊在對岸,一路暢通無阻。

  今天電網沒有運作,不知道是不是那些老鼠、土撥鼠之類的把電網系統給破壞了。他趁機上了河岸,去了他一直進不去的禁地。

  禁地很奇怪,到處都被挖得爛爛坑坑的,還有很多鐵器殘渣和亂七八糟的雜物。這些雜物給了他更多的藏身機會。

  他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嘻嘻哈哈,雜言亂語,聽不清是哪個地方的人。

  地上有幾點血跡,蜿蜒向拐角處,也在拐角處形成一灘血跡。

  瑪納斯的心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還好一人多高的灌木叢和一堆雜物嚴嚴實實地遮擋著他的身體,也露出一條縫隙讓他清楚地看到了那群人。

  他的視線順著血痕一路追了出去,看到幾個人圍在一團血跡中,嘻嘻哈哈地笑著。

  一隻羊被吊了起來。

  開腸破肚,殺羊再正常不過的動作。

  「烤還是燉啊?」有人問了一嗓子。


  「當然是烤來吃,香。」

  瑪納斯看到死的是只羊,不是人,終於鬆了口氣。

  阿依達娜聽到這裡,覺得不對,「那你為什麼會那麼恐懼?」

  「是因為他們說的話。」瑪納斯說。

  「話?他們說什麼了?」

  「他們……」

  瑪納斯臉色蒼白,「他們……肆無忌憚地說起那些被他們殺害的人。」

  手段殘忍,讓瑪納斯一度嘔吐。

  說完這些,瑪納斯已經雙目猩紅,淚如雨下,他想到了自己的ake和ana。

  阿依達娜蹲在他身邊,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讓他在這個微寒的傍晚感受到一絲溫暖和人情味。

  「正是因為他們是畜生,才更不能停止我們的計劃。」

  瑪納斯抬起頭來,「我不怕死,在我爹娘被害之後,我就已經沒什麼可以失去的了。但是你不一樣,你還有家人,你需要好好活著。」

  阿依達娜很篤定:「我當然要活著,你也要好好活著。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他們付出代價,而不是搭上我們自己。」

  瑪納斯沉浸在悲痛里,思緒有些亂。阿依達娜主動問了起來:「你身上的泥巴是從哪裡來的?」

  瑪納斯回答:「只是回來的時候掉進了一個泥坑裡,裡面全是這種泥。我一掉進去就深深地往下陷,費了很大的功夫才逃出來。」

  「怎麼了?這些泥巴有什麼特別的嗎?」瑪納斯問。

  阿依達娜說道:「我ake在看到我們家金雕的身上有這種泥巴時就預感到會有劫難。我在想,這些泥巴一定很特別,不然他不會有那麼大的反應。」

  「瑪納斯,你有看出點兒什麼來嗎?」

  瑪納斯從衣服上摳下一團泥土,「鳥為食亡,人為財死。這些不法之徒冒險在這些地方活得跟畜生一樣,應該是為了錢。這些人把那一片地方挖得坑坑窪窪的,應該是地底下有他們想要的東西。」

  「你是說——礦?」阿依達娜有了猜想。

  瑪納斯搖搖頭:「我不知道,我對這些了解得少。」

  他見阿依達娜不說話,「怎麼了?」

  「我突然想起一個人來。」阿依達娜想到了什麼。

  「誰?」

  「哈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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