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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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我醒過來時,護士告訴我,手術已經完成了,做得很成功,並且耐心地給我說了兩遍注意事項,但我根本沒有心思聽,我現在腦子完全是漿糊的狀態。

  我能夠感受到自己臉上的麻痹和腫脹,也讓我意識到,我已經做完了整容手術,正如父親所說,我換了一張新的臉。

  這也就意味著,我不再是周塵,我跟以前的自己切割,我正在過上一段新的人生,同時也意味著我成功死裡逃生。

  這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可是我的內心卻沒有半分歡喜,有的只是麻木,無盡的麻木。

  我回憶起和父親最後的交談,我震撼於父親的真情流露,也沉浸於母親的遺願中,等我回過神來,想要阻止這一切,卻已經被推進手術室,被迫屈服於父親的一意孤行中。

  是的,在清醒過來的最後一刻,我並不想接受所謂的新生,這會連累上父親,使他成為有罪之人。更關鍵的,我不想成為一個苟且偷生的罪犯,這絕不是母親希望我的樣子!

  可是,這一切都隨著那一支扎進我體內的鎮定劑而化作泡影。

  我的苟且偷生,木已成舟。

  「陳煥新,你都聽明白了嗎?」

  護士提高的音量,打斷了我的思緒,眉頭微皺地望著我。

  「啊?」

  我愕然,陳煥新是誰?

  護士臉上露出了無語的表情,「啊什麼,我在和你說話呢,剛才我跟你說的那些注意事項你都記住了嗎?」

  我此時大腦還處於渾濁的階段,如此巨大的變故,更是令我心不在焉,無心去聽所謂的注意事項。

  護士看到我這個樣子,輕嘆一口氣,「算了,你好好歇著吧,我晚點再過來。」

  我輕輕地嗯了一聲,眼睛定定地望著天花板,還沒能理清腦海里的雜亂。

  現在曼姐怎麼樣了,她會被我連累上嗎?

  她知道我逃走了的事情嗎,如果她知道了,她會怎麼看待我呢?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我肯定已經上新聞了吧,班上的那些同學會怎麼看待我呢,班主任會對我很失望吧?

  還有老家裡的那些長輩嗎,他們會直接將我逐出族譜嗎?

  父親為我冒了這麼大的風險,他會被發現嗎?

  好多好多問題,在我的腦海里起了風暴,令我不知不覺地流下了眼淚。

  「哎!陳煥新你在做什麼,好端端地你哭什麼啊,難道你不知道剛做完手術,傷口沒有癒合不能沾水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道驚叫將我再次抽離出來,是剛才那個護士回來了,她手忙腳亂地幫我擦眼淚,滿臉的生氣。

  我回過神來,對護士說道:「有鏡子嗎,我想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

  護士幫我擦乾了眼淚,沒好氣地說道:「我說陳先生,你是怎麼回事,我剛剛才交代過你,不能哭泣,如果痛得受不了,你跟我說一聲,我給你上鎮痛泵,你怎麼就不聽呢?你知不知道淚水滲到傷口裡,是會發炎的!」

  我的意識逐漸清醒,終於聽明白了她的話,同時也留意到,她喊我陳先生。

  「你剛才叫我什麼?」我好奇問。

  護士道:「陳煥新,你該不會做一個整容手術,把自己的名字都搞忘記了吧?」

  我感到很愕然,我什麼時候叫陳煥新了,我叫周塵啊。

  「護士,你是不是搞錯了,我不叫陳煥新,我叫周……」

  話說到這裡,我猛然打了個激靈,想到了父親對我說的話,讓我想一個名字,然後給我做一個新的身份證。

  而我到被推進手術室,都沒有在意這件事,也沒有把名字給父親。

  所以,陳煥新,這是父親給我取的名字……

  一時間,我麻木的內心起了波濤。

  我很快明白了這個名字的含義,母親姓陳,煥然一新,所以化作陳煥新。

  我意識到,從今以後,我和父親的緣分真的盡了,他能唯一主觀賦予我的姓氏都被他收回。

  我還意識到,從此以後,我在這個世上真的獨身一人了。

  「喂,你怎麼又哭了?我真是服了你!」

  護士看到我眼眶再次濕潤起來,慌忙給我擦淚,「怕疼的人我見多了,怕到你這種程度的,還是頭一回見。行了,我現在給你上鎮痛泵吧,你別哭了行嗎?」


  走了兩步,護士回過頭來說道:「不對啊,按道理麻醉效果應該還沒過呢。算了不管了,直接給你上鎮痛泵吧。」

  對於護士的誤會,我並沒有去解釋,現在我臉上麻醉效果的確還沒過,我流淚只是內心翻滾帶來的。

  不多時,護士就拿了鎮痛泵過來,麻利地就要給我插上。

  「護士姐姐,我不需要鎮痛泵。」

  我開口道,止住了護士的動作。

  護士挑眉,「你不是都疼哭了嗎,插上鎮痛泵就不疼了。」

  我說道:「我不會再哭了。」

  「你確定?」

  我認真地點頭。

  護士還是不放棄,她語重心長地說道:「我明確跟你說,你現在剛做完手術,傷口很新,是不能沾水的,如果你的眼淚滲到傷口裡,會有很大概率發炎!真到那時候,會很麻煩,並且還會更痛!」

  我還是點頭,表示明白。

  護士見我一意孤行,明顯有點生氣了,不過她也沒有強求我,冷著臉走了。

  很快,我聽到她在門口走廊和其他護士聊天,吐槽我事兒多,還嫌棄我一個大男人怕疼成這樣,比女孩子都比不過。另外一個護士也吐槽了兩句,建議她沒有必要把鎮痛泵拿走,省得我疼起來了又要回去拿,乾脆放在床頭柜子里得了。

  果然很快護士回來了,把鎮痛泵放到柜子里,對我說一句,別逞強,疼得受不了就跟她說。

  我點頭答應,然後自己去洗手間,在鏡子裡,看到了我現在的樣子,臉上包成了木乃伊,全是繃帶,隱約還滲透著淡淡的血跡。

  面目全非,只能看到兩個充滿血絲的眼睛。

  「陳煥新,你好,餘生多多指教。」

  我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輕輕說了一聲,剛才沒留意,如今驚奇發現我連聲音都改變了!看來父親考慮得很周全,不止改變了我的容貌,連聲音都跟著改變了。

  現在剛做完手術,屬于禁聲期,不能多說話,所以接下來我陷入了長期的沉默中。

  很快麻藥的效果過去了,臉上的疼痛開始指數級地上升,越來越疼,越來越疼!但我卻享受其中。

  不多時,護士準時地出現在我面前,告訴我麻藥效果已經過去了,接下來的48小時裡都會很疼,需要上鎮痛泵來緩解。

  我輕輕搖頭,告訴她不用。

  護士皺起眉頭,不悅地說道:「你在開什麼玩笑,剛才麻醉效果還沒過,你就疼哭了,現在麻醉效果過去了,還不得疼死你!」

  說著,她就要強硬地給我上鎮痛泵。

  我抓住了她的手,認真且嚴肅地說道:「真不用。」

  「為什麼?」護士十分地不解。

  我說:「我想好好地感受這份新生的痛苦。」

  護士像看神經病地看著我,臉上寫滿了不信,不過她也沒有堅持,在她看來,我堅持不了多久,就會求她上鎮痛泵,而她也是這樣跟其他護士說的,準備看我的笑話。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過去了好幾個小時,這應該是我疼得最厲害的時候,我都沒有流過半滴眼淚,更是連哼都沒有哼過一聲,她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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