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墨海蛟鱗·血印困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章·【墨海蛟鱗·血印困龍】

  海風裹著咸腥味撞開破木窗,郝爽蜷在霉爛的草蓆上數銅板。十七枚當十通寶,十七道血口子似的缺口,恰似他爹郝老蔫昨夜被剁去的三根指頭。

  「三日之期,要麼還五十兩雪花銀,要麼拿蛟珠抵債!「玄穹司黑衫執事清晨擲下的話仍在耳畔嗡嗡作響。郝爽摸著左臂尚未結痂的刀疤,那是去年替父擋賭債留下的,如今又要添新傷了。

  賭坊檐角的銅鈴忽地叮噹亂響,八名玄穹司力士踏著腥風破門而入。為首的白面書生搖著湘妃竹扇,扇面「天機「二字銀鉤鐵畫,卻襯得他眉眼愈發陰鷙。「郝家小兒倒是沉得住氣。「扇骨啪地合攏,直指少年眉心,「酉時前不去龍鬚礁,你爹的右手可要餵海狗了。「

  郝爽抄起魚叉抵住青磚縫,叉尖在石板上滋出火星:「陳執事上月誆我爹押上漁船時,可沒說蛟穴里住著活蛟龍。「他故意將「活「字咬得極重,引得圍觀漁戶竊竊私語。海平線上烏雲翻墨,恰似他眼底暗涌。

  「聒噪!「陳執事廣袖翻飛,三枚銅錢破空襲來。郝爽側身避過要害,肩頭仍被削去塊皮肉,血珠濺在賭坊「四海通寶「的匾額上,竟將那鎏金大字染得猩紅。「你以為玄穹司的生死狀是兒戲?「執事抬腳踏碎滿地銅錢,「這追魂印烙下,便是逃到幽冥地府也躲不過!「

  兩名力士擒住少年臂膀,滾燙烙鐵壓上左臂時,焦糊味混著海鹽在堂內炸開。郝爽咬破舌尖強忍痛呼,忽聽得門外傳來蒼老哭嚎:「使不得啊!我兒還要娶媳婦...「卻是郝老蔫拖著半截血淋淋的右手爬進門檻,斷指處還纏著賭坊的赭色封條。

  「爹!「郝爽目眥欲裂,混沌靈氣不受控地在經脈亂竄——這是他八歲那年誤食怪魚後落下的病根。陳執事見狀眯起眼,竹扇輕點他眉心:「倒是個有靈根的,可惜...「話音未落,少年突然暴起,魚叉如蛟龍出海直刺執事咽喉!

  「叮「的一聲,魚叉被摺扇架在毫釐之間。陳執事指間青光流轉,竟將精鐵叉頭寸寸碾成齏粉。「好個狼崽子。「他撫掌冷笑,袖中飄出張黃符貼在郝老蔫額頭,「子時前若不帶回蛟珠,這'五鬼裂魂符'可就要請令尊嘗嘗魂魄寸斷的滋味了。「

  郝爽抹去嘴角血沫,抄起染血的漁網奪門而出。碼頭上驚濤拍岸,他望著龍鬚礁方向翻湧的墨色海水,忽然想起月前在蛟穴瞥見的詭異鱗光——那蛟龍巢穴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與自己體內的混沌靈氣遙相呼應。

  ·

  斜陽將「永通當「的鎏金招牌烙在青石板上,郝爽攥著青銅酒樽在當鋪前徘徊三匝。樽耳處細密的魚鱗紋泛著青光——那是他娘臨終前攥著說了整夜「傳家寶「的物什,此刻卻在掌心燙得灼人。

  「死當三十兩,活當二十。「櫃檯後鼠須掌柜眼皮都不抬,金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作響,「海妖骨磨的粉填了芯,也就騙騙外鄉人。「他忽然抽動鼻翼,三根蠟黃指甲扣住酒樽內壁:「喲,還沾過蛟血?「

  郝爽心頭一緊。八歲那年的記憶翻湧上來:娘親披著染血蓑衣夜歸,將這酒樽浸在摻鹽的海水裡泡了整宿。「再加五兩。「掌柜袖中滑出串青蚨錢,銅錢眼裡的蛛絲泛著詭異綠光,「東海郡誰不知我胡三爺最是公道?「

  少年拇指摩挲著樽底刻痕,那裡本該有枚「郝「字,如今只剩半截刀疤似的劃痕。他忽地咧嘴一笑:「胡掌柜腰間那枚開元通寶,莫不是上個月陳寡婦典當的?聽說她投海時手裡還攥著當票...「話音未落,算盤珠驟然崩飛,三枚淬毒銀針擦著他耳畔釘入門板。

  「後生仔眼力倒毒。「胡三爺陰惻惻笑著,袖中又滑出串青蚨錢,「四十兩,買你閉嘴。「這回錢串上的蛛絲已變成猩紅色。郝爽掂了掂錢袋,聽得內里傳來細微蟲鳴,心下冷笑——青蚨母子錢需滴血認主,這老賊竟用食屍蠱冒充血契。

  暮色初臨時,少年晃進「醉仙居「將錢袋拍在柜上:「三碗黃酒,切二斤鮫魚膾。「跑堂的盯著錢串面色驟變,賠笑道:「客官要不換碎銀...「話未說完,郝爽已扯斷錢繩,十餘只食屍蠱窸窣爬出,驚得滿堂酒客掀翻桌椅。

  二樓雅間忽傳來杯盞輕叩聲,玄衣修士憑欄俯瞰:「小友這青蚨錢,怕是在鎮海橋頭胡三處換的?「腰間玄穹司鐵牌隨話音輕顫。郝爽背靠廊柱灌了口酒,任辛辣酒液順著下巴滴落:「官爺要緝拿假幣販子,何不直接拆了那黑店?「

  「蛟龍頷下珠可照幽冥,卻照不透人心貪嗔。「另一名修士把玩著羅庚盤,盤中金針直指東南海域,「子時潮退,龍鬚礁下當有異寶現世。「他忽然屈指彈飛酒碗,瓷片擦著郝爽鬢角掠過,釘死柱上掙扎的食屍蠱。

  郝爽握碗的手紋絲未動,琥珀色酒湯卻泛起漣漪。倒影里幽藍光芒如蛟龍擺尾,與他丹田處蟄伏的混沌靈氣驟然共鳴。八歲那夜娘親帶回的怪魚腥氣仿佛又在喉頭翻滾——原來當年她去的正是龍鬚礁!

  「這頓酒錢記玄穹司帳上。「修士拋來塊碎銀,郝爽接住時卻摸到銀錠底部刻著的追魂印。他仰頭飲盡殘酒,任由酒碗在青磚上摔得粉碎:「官爺的銀子燙手,不如留著打副好棺材。「轉身時袖中滑出半枚開元通寶,正是方才從掌柜處順來的真貨。

  海風卷著酒旗撲簌簌響,郝爽蹲在碼頭將青蚨錢一枚枚拋入海中。食屍蠱遇水即化,卻在觸到他指尖時突然僵死——丹田處那股混沌靈氣不知何時已纏上腕脈。他望著東南方逐漸升起的血月,忽然想起胡三爺嗅到蛟血時的貪婪眼神。

  或許今夜要餵蛟龍的,不止他爹的右手。

  ·

  咸腥味裹著月色漫進船屋,郝爽蹲在火塘邊翻烤魷魚乾。疍民船屋特有的桐油味混著霉斑,熏得樑柱間懸著的干海蛇簌簌作響。阿礁古銅色脊背上的刀疤虬結如蛟,正往陶碗裡傾倒渾濁的蛇膽酒。

  「二十年前七月半,我爹把親閨女捆了紅綢沉海。「老疍民突然開口,酒碗重重磕在船板上,「那夜蛟龍掀起的浪頭比桅杆還高,卻獨獨繞開我家船隊。「他醉眼乜向艙頂梁木,三道泛著青苔的抓痕深可容指,豁口處竟嵌著半片幽藍鱗甲。

  郝爽掌心混沌靈氣微顫,那鱗甲與酒樽刻痕產生奇異共鳴。他佯裝撥弄炭火,袖中暗扣住從當鋪順來的開元通寶:「朝廷禁了血祭,阿伯倒是捨得下本錢。「

  「呸!玄穹司的官老爺懂個卵!「阿礁突然暴起,布滿老繭的手掌拍得船板震顫,「蛟龍要的是心頭熱血,哪像他們拿牲畜糊弄...「話音戛然而止,老疍民抓起漁叉挑開艙簾,海風卷著《玄穹緝兇令》的殘頁撲進火塘,畫影圖形上少年眉目赫然在目。

  郝爽指尖捏著的魷魚乾悄然焦黑,混沌靈氣不受控地滲入木炭。阿礁卻踉蹌著栽回草蓆,鼾聲如雷前含混嘟囔:「曬鹽場...西礁...月圓退潮...「艙外忽傳來細微鈴音,恰似玄穹司力士腰間追魂鈴的響動。

  「老酒鬼還藏私房錢?「少年嬉笑著扯過破漁網蓋住阿礁,順勢抹去樑柱鱗片。指尖觸到抓痕深處暗藏的符咒紋路時,丹田混沌靈氣驟然沸騰——這分明是《河洛殘卷》記載過的「困龍陣「殘跡!

  船屋突然劇烈搖晃,郝爽扶住艙柱的剎那,瞥見阿礁脖頸後若隱若現的追魂印。冷汗順著脊樑滑落,他終於明白老疍民為何知曉龍穴方位——玄穹司早在二十年前,就已將疍民當作釣蛟的活餌!

  「爽娃子...「阿礁夢囈中突然抓住少年手腕,渾濁眼底閃過一絲清明,「莫走西礁...「話未說完又被酒嗝打斷,粗糙掌心卻在他腕上急劃三橫一豎——正是曬鹽場的潮汐卦象。

  艙外鈴音驟密,郝爽掀簾躍入舢板。月光下七艘玄穹司快船呈北斗陣型圍攏,陳執事的竹扇在桅杆頂端獵獵作響:「郝小哥這是要去餵蛟龍?「扇面「天機「二字泛起血光,竟與船屋樑柱的符咒同源而生。

  少年反手拋出烤焦的魷魚乾,海面炸開十丈高的墨汁:「陳大人不如猜猜,是蛟牙利還是你的脖子硬?「混沌靈氣裹著鱗片射向追兵,暗藍幽光中隱約顯出西礁輪廓。他扎進冰冷海水時,懷中被捂熱的青銅酒樽突然震顫,樽底殘存的蛟血與龍穴產生強烈感應。

  【敬請推薦收藏和評價,謝謝!最近每天不會少於三章更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