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致命十秒：迷霧與絕殺
第117章 致命十秒：迷霧與絕殺
夜幕籠罩著京城，證監會大樓的燈光漸次熄滅，但一場無聲的風暴正在金融圈的各個角落醞釀。
會議室內「不干預市場正常運行」的指示，如同密碼般迅速通過隱秘渠道，傳向各大機構的核心決策層。
上海陸家嘴，一家私募基金總部頂樓的會議室里，中央空調嗡嗡作響。
操盤總監陳宏毅將手中的雪茄按滅在水晶菸灰缸里，面前擺放著剛收到的會議紀要，其上「中性表態，不救市」的字眼泛著冷光。
「陳總，咱們上周撤出來的10億資金，是不是該……」助理小王小心翼翼地問道。
陳宏毅目光銳利，盯著屏幕上的股市數據，沉思片刻後說道：「通知下去，讓研究員連夜分析10隻超跌龍頭股，重點關注深發展A、四川長虹。
明天早盤先壓價，能砸多少是多少！咱們要在更低的價位建倉。」
同一時間，深圳深南大道的一間寫字樓內，場外配資公司負責人張猛盯著帳本上密密麻麻的客戶持倉數據，臉色陰沉。
帳本顯示，超過三分之一的配資客戶帳戶已逼近平倉線，一旦股價繼續下跌，將引發大規模爆倉。
「猛哥，剛接到合作信託公司的消息，」一名小弟急匆匆跑來，「他們說上頭有風聲，要是市場繼續崩，不會出手救市。
那些高槓桿的客戶，不少都在四處借錢補倉，窟窿太大根本堵不上！」
張猛抓起桌上的電話：「通知風控部，把所有即將爆倉的帳戶名單整理出來。挨個給客戶打電話，今晚必須追加保證金，否則……」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別怪我們按合同辦事，強制平倉！」
在這場資本的暗戰中，最煎熬的莫過於那些遊走在爆倉邊緣的配資客。
晚上10點。
深圳榮園小區的單元房內，王大海攥著聽筒的手不住發抖，配資公司業務員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王先生，您的帳戶離平倉線只剩最後1%，按合同今晚必須補足保證金！」
「我已經籌集了10萬！明早9點前，準時到公司。」王大海望著桌上用塑膠袋裹著的10萬元現金。
這間略顯陳舊的屋子，牆上還掛著一家人出遊時的合影，此刻卻被檯燈昏黃的光暈染上了幾分壓抑。
「您現在200萬持倉，這10萬補進去，跌幅超過五個點還是得強制平倉。」業務員語氣冰冷，「勸你最好再想想辦法。」
「我……我儘量。」
王大海握著聽筒的手指關節發白，掛掉電話後，整個人癱坐在老舊的布藝沙發上。
他盯著桌上的現金，眼眶泛紅——這10萬是他以三分利借的高利貸，不僅抵押了家裡的值錢物件，甚至國慶節剛買的桑塔納車，都拿去當了。
窗外夜色濃稠，樓下小超市閃爍的霓虹燈在他臉上投下斑駁光影。強壓下內心翻湧的苦澀，喃喃自語道。
「今天下午龍頭股那麼多資金抄底，明天最多低開三個點，不會到五個點平倉線的……」
此時，吉州賓館的一間豪華套房內燈光通明，顧俊輝、楊柳與王志遠圍坐在桌前，面前攤開著交易數據報表。
王志遠看著深發展A、四川長虹等龍頭股的尾盤成交量曲線，眉頭緊鎖。
「今天尾盤成交量大增20%，這麼多資金湧入，到底是抄底還是為明天砸盤囤籌碼？」
「王哥，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住氣。這些資金來路不明，如果是機構布局，明天早盤必然有動作。
但不管怎樣，感覺明天恐慌度還不夠。咱們今天6000萬的底倉，按原計劃12隻股票明天9:15，直接以跌停價高3分錢掛出全部賣出。
記住，動作要同步，製造恐慌性出逃假象。」
楊柳疑惑道：「為什麼不直接掛跌停價？這樣拋售的壓迫感不是更強？」
顧俊輝解釋道：「直接掛跌停，那些持股的散戶和配資客反而會覺得『反正賣不出去，不如再等等』。
我們掛高3分錢，他們就會想著『我掛低1分、2分，甚至跌停價，就能搶先成交』，反而會更急迫地拋售。
等9點19分50秒，我們再突然撤單，等他們反應過來，那時他們的單子已經鎖定無法撤回。
(在A股市場，集合競價時間為9:15 - 9:25。其中9:15 - 9:20這五分鐘內，投資者可以自由申報和撤單；而9:20 - 9:25這五分鐘，一旦申報就無法撤單，系統將根據所有申報單集中撮合出開盤價。)
其他機構看到大量拋單也不會貿然抄底，甚至還會加一把火。
只要按這個價格開盤，那些瀕臨爆倉的融資客瞬間就會被強制平倉，到時巨量賣單湧出，股價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反彈，正是我們抄底的好時機。」
顧俊輝話音剛落，楊柳的電話突然響起。
「喂！」
「柳柳，上頭剛開完會，明確表示不干預市場！我們公司收到通知，要嚴控風險，你們操作務必謹慎。」
「姨夫放心！」楊柳瞥了眼顧俊輝，「俊輝今天只是小規模建倉6000萬，剩下2.1億都留著等最佳時機。
現在市場恐慌情緒還沒到頂點，我們不會貿然行動。」
電話那頭傳來劉總讚賞的笑聲：「俊輝果然沉得住氣！今天這行情，換作別人怕是早就著急抄底了。
不過你們也要注意風險，尤其是配資盤的動向，一旦大規模爆倉，市場還會繼續震盪。」
楊柳掛斷電話後，顧俊輝繼續說道：「我們2.1億的資金體量太大，只有在這種恐慌到極致、股價被徹底砸穿時入場，才能把那些籌碼全部吃下。
至於這2.1億抄底資金，我打算這樣分配——上海石化、深發展A、四川長虹等前六隻市值大、對盤面指數影響力最強的龍頭股，每隻投入2500萬，共計1.5億。
這幾隻股票成交量大，只有用充足資金才能拿到足夠籌碼。
剩下6000萬分給後六隻市值稍低的股票，每隻1000萬。」
王志遠點頭補充：「前六隻龍頭股被重點打壓後，整個市場信心會被重創。
等散戶和配資客的恐慌盤全部釋放，我們再接盤，既控制成本，又能主導後續走勢。」
……
夜已深，在深圳榮園小區的單元房內，王大海不知何時陷入了昏睡。
夢中，股票跌停的警報聲刺耳地響起，配資公司的人闖進家門搬走所有財物，妻子帶著孩子哭著要離婚。
他追著妻女的背影，腳下一滑，竟跌向深不見底的深淵……
「啊！」
王大海猛地驚醒，冷汗浸透了後背，床頭的鬧鐘顯示凌晨2:47。
身旁，妻子側躺在枕頭上，睡夢中還微皺著眉。
夢裡妻離子散的場景仍在眼前盤旋，盯著妻子的側臉，懸著的心稍稍落了地。
輕手輕腳起身，生怕驚醒枕邊人。
他推開房門，走廊盡頭的小房間門縫裡透出暖黃的光——六歲的女兒總愛開著小夜燈睡覺。
王大海推開虛掩的門，月光混著燈光，映出女兒蜷成小小一團的身影，懷裡還緊緊抱著毛絨兔子玩偶。
蹲下身來，顫抖的手指輕拂開女兒臉頰的碎發，溫熱的觸感讓他眼眶發燙……
回到客廳，月光透過紗簾潑灑進來，牆上父母的遺照在陰影里靜靜注視著。
遺照下方，泛黃的全家福里，父母的笑容、妻子懷中襁褓里的女兒，此刻都像鋒利的針，一下下扎著他的心。
王大海踉蹌著走到柜子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拿起邊角起毛的房產證。
「五個點補倉還是不夠……要是跌到八個點、九個點，甚至跌停……」
他對著寂靜的客廳喃喃自語，聲音帶著哭腔。
如今所有希望都押在了這張房本上。
「爸，媽，兒子不孝……」
他攥緊房產證指節都泛白了，「等熬過這關，我一定把房子贖回來……」
深圳12月的夜，雖不算刺骨寒冷，但穿堂風捲起拖鞋裡的涼意。
顧不上換鞋，王大海套上皺巴巴的外套就衝出門，奔向城中村深處。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扭曲又漫長，轉過街角，麻將館的霓虹招牌在夜色里明滅不定，混著洗牌聲、吆喝聲。
推開玻璃門，潮濕的熱浪裹著汗臭煙味湧來，八張方桌旁擠滿了人，籌碼碰撞聲與罵罵咧咧的方言此起彼伏……
王大海徑直走到角落卡座，彪哥正叼著煙盯著他。
對方下巴往麻將館門口一揚，那輛國慶節王大海剛買的桑塔納正停在昏黃的路燈下。
「之前你還在我這兒瀟灑，小賭幾局。大不了輸個千八百，也不心疼。」彪哥吐著煙圈，眼神里滿是嘲諷。
「你看看現在，車押在我這兒還不夠，房子也要搭進來？炒股就炒股吧，偏要學人家加槓桿，那玩意兒是咱們能玩的嗎？」
彪哥掐滅菸頭，抓起桌上的房本，掃過邊角的褶皺：「三分利，今天借明天還多加一成。」
「……」
攥著新到手的10萬現金，王大海蜷縮在巷口乾嘔。
望向不遠處證券大廈的輪廓，喉嚨發緊：「只要明天不跌停，說什麼都得減倉……再也不加槓桿了，再也不賭了……」
最⊥新⊥小⊥說⊥在⊥⊥⊥首⊥發！
第二天12月18號，早上9點。
冬日的陽光將街道染成一片暖黃，連空氣都裹挾著懶洋洋的溫度。
顧俊輝和楊柳推開國信證券大樓的旋轉門，營業廳內卻像被抽走了所有溫度，慘白的燈光下，人群沉默如影。
成排的交易屏泛著冷光，股民們蜷縮在座椅上，盯著屏幕的眼神空洞而麻木。
經過上周后面兩天的大跌，再加上周一全部股票跌停，周二絕大部分股票也是跌停，現在股民們神情非常沮喪。
大部分人的帳戶資產，至少縮水了三分之一以上。
那些上周慶幸抄到底的人，經過這周兩天也後悔不迭；而之前倉位比較低的人，在一次次加倉攤薄成本後，現在倉位也非常重，虧損頗多。
所有人都在忐忑中期盼今天股市能有反彈，可消息面偏中性，既沒利好也沒利空。
此時，老劉正和老徐湊在角落的長椅上，低聲爭論著盤面。「我說別加倉，你偏不聽！現在好了，家底全套進去了……」老劉戳著報紙上的財經新聞說道。
老徐用手肘碰了碰他，下巴朝營業廳入口微揚。
老劉順著看去，見到顧俊輝今天身著深灰西裝配的艷紅領帶，而楊柳穿著酒紅色的長風衣，他們在一片灰撲撲的人群里如同兩簇跳動的火焰。
兩人步伐從容，與周圍股民佝僂的身影、死寂的氛圍格格不入。
老劉知道每次顧俊輝出現在營業廳時，市場總會掀起風浪。
此刻兩人張揚的「紅火」著裝，讓老劉先前猶豫要不要加倉的糾結瞬間消散。
老劉壓低聲音道：「老徐，這次有戲！」
見老徐一臉疑惑，老劉朝正往二樓走去的顧俊輝努了努嘴。
顧俊輝似有所感，朝兩老示意，隨後與楊柳消失在樓梯拐角。
9點15分整。
國信證券二樓操盤室的空氣仿佛凝重一樣，王志遠的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微發顫。
顧俊輝盯著電子鐘跳動的數字，集合競價時間一到，沉聲道。
「執行！」十二筆賣出瞬時投向交易系統，深發展A、四川長虹、萬科A等龍頭股在列，每筆賣單金額均在450萬左右。
掛單價精準卡在跌停價高3分錢的位置——這些正是昨日6000萬底倉的拋單。
樓下營業廳正在看大屏幕的股民們頓時炸開鍋。
「深科技差 3分錢跌停！長虹、萬科也全是這樣巨額拋壓！」嘶啞的驚叫刺破死寂。
「昨天抄底的資金今天全砸了？這是要把大盤砸穿啊！」
散戶們紅著眼將手中股票瘋狂掛出，有人甚至直接以跌停價拋售，生怕趕不上「逃命潮」。
深圳、上海的一些機構操盤室內同樣陷入騷動。
私募基金經理陳宏毅盯著異動數據突然冷笑出聲：「有意思，昨天開盤競價跌停抄底的6000萬，今天虧10%也要砸盤看來有人想把股價徹底砸穿，那就給他加一把火！」
對著操盤室內其他操盤手吼道：「深發展A追加100萬股賣單，直接掛跌停價！」
與此同時，位於深南路配資公司的監控室里警報大作，張猛著按下廣播鍵：「所有預警帳戶，準備強制平倉！」
時間來到9點19分45秒，操盤室里氣氛緊繃如弦。
盤面被散戶與機構的跌停價賣單層層覆蓋，顧俊輝掛出的450萬級賣單早已淹沒在洶湧拋壓之下。
楊柳緊盯行情刷新頻率，趁系統數據跳動的間隙，輕點鍵盤——十二筆共計5400萬的賣單在最後10秒內悄然撤回，沒有引發任何數據異動。
9點19分50秒- 9點24分，操盤室內只有交易系統的蜂鳴聲刺耳地迴蕩。
顧俊輝的目光牢牢鎖在集合競價動態上，十二隻股票的撮合價格在跌停線附近劇烈震顫。
突然，四川長虹的價格曲線出現上揚——在散戶與機構的跌停賣單中，有神秘資金逆向吃貨，價格從跌停逐步攀升至跌9%。
「有人搶籌！」王志遠的聲音幾乎破音。
顧俊輝瞬間做出決斷：「準備好，等下深發展A、萬科A等11隻股，掛跌9%買入！四川長虹.掛跌8%買！」
9點24分50秒，顧俊輝掃視盤面，下達買入的指令。
王志遠和小何他們仨個的手指在鍵盤上瘋狂翻飛，十二道巨量買單席捲交易系統。
最後十秒，跌停板上的賣單被瘋狂吞噬，最終2.1億資金有1.7億資金成功成交，還剩餘的4000萬就只能等開盤後再買了。
9點25分，集合競價定格。
深證成指跌9.3%，上證指數這邊跌9.1%。
十二隻龍頭股的異常成交震動市場——顧俊輝以精準且激進的策略，強行截胡了關鍵籌碼。
這時，遠在上海的陳宏毅盯著交易數據，雪茄從指間滑落：「誰在跟我們搶？」
而深圳張猛的配資公司里，警報聲與咒罵聲混成一片，配資客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跌停賣單被神秘資金一口吞下。
與此同時，證監會監控室內，領導沉聲道：「發通稿。」
秘書攥著文件沖向發布終端的瞬間，瞥見大屏上12隻龍頭股的異常成交記。——所有跌停賣單在最後十秒被神秘資金一掃而空……
「領導！有大資金抄底！交易顯示，是吉州市國信證券！」
「吉州市？」領導眼神微滯，心中詫異：不是上海、深圳這些金融重鎮？
秘書以為領導不了解吉州，急忙補充：「吉州是革命老區……」
「我知道。」領導拍了拍秘書肩膀。
「早年剛提上廳級時，我在那兒的幹部學院學習了三個月。」
望著屏幕，領導語氣意味深長：「低開已成定局，那些融資客們或許也能有機會減倉。
且央行暗示降息、港股互通政策展望這些消息，目前還有些模稜兩可。
通稿就先不發了，咱們先觀察觀察，給明天的走勢留些空間。」秘書點頭，將文件收起。
9點30分，開盤鐘聲響起。顧俊輝盯著剩餘的4000萬資金。
「比現價掛高一個點，買入！」
(本章完)
夜幕籠罩著京城，證監會大樓的燈光漸次熄滅，但一場無聲的風暴正在金融圈的各個角落醞釀。
會議室內「不干預市場正常運行」的指示，如同密碼般迅速通過隱秘渠道，傳向各大機構的核心決策層。
上海陸家嘴，一家私募基金總部頂樓的會議室里，中央空調嗡嗡作響。
操盤總監陳宏毅將手中的雪茄按滅在水晶菸灰缸里，面前擺放著剛收到的會議紀要，其上「中性表態，不救市」的字眼泛著冷光。
「陳總，咱們上周撤出來的10億資金，是不是該……」助理小王小心翼翼地問道。
陳宏毅目光銳利，盯著屏幕上的股市數據，沉思片刻後說道：「通知下去，讓研究員連夜分析10隻超跌龍頭股，重點關注深發展A、四川長虹。
明天早盤先壓價，能砸多少是多少！咱們要在更低的價位建倉。」
同一時間，深圳深南大道的一間寫字樓內，場外配資公司負責人張猛盯著帳本上密密麻麻的客戶持倉數據，臉色陰沉。
帳本顯示，超過三分之一的配資客戶帳戶已逼近平倉線，一旦股價繼續下跌，將引發大規模爆倉。
「猛哥，剛接到合作信託公司的消息，」一名小弟急匆匆跑來，「他們說上頭有風聲，要是市場繼續崩，不會出手救市。
那些高槓桿的客戶，不少都在四處借錢補倉，窟窿太大根本堵不上！」
張猛抓起桌上的電話：「通知風控部，把所有即將爆倉的帳戶名單整理出來。挨個給客戶打電話，今晚必須追加保證金，否則……」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別怪我們按合同辦事，強制平倉！」
在這場資本的暗戰中，最煎熬的莫過於那些遊走在爆倉邊緣的配資客。
晚上10點。
深圳榮園小區的單元房內，王大海攥著聽筒的手不住發抖，配資公司業務員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王先生，您的帳戶離平倉線只剩最後1%，按合同今晚必須補足保證金！」
「我已經籌集了10萬！明早9點前，準時到公司。」王大海望著桌上用塑膠袋裹著的10萬元現金。
這間略顯陳舊的屋子，牆上還掛著一家人出遊時的合影，此刻卻被檯燈昏黃的光暈染上了幾分壓抑。
「您現在200萬持倉，這10萬補進去，跌幅超過五個點還是得強制平倉。」業務員語氣冰冷，「勸你最好再想想辦法。」
「我……我儘量。」
王大海握著聽筒的手指關節發白，掛掉電話後，整個人癱坐在老舊的布藝沙發上。
他盯著桌上的現金，眼眶泛紅——這10萬是他以三分利借的高利貸，不僅抵押了家裡的值錢物件，甚至國慶節剛買的桑塔納車，都拿去當了。
窗外夜色濃稠，樓下小超市閃爍的霓虹燈在他臉上投下斑駁光影。強壓下內心翻湧的苦澀，喃喃自語道。
「今天下午龍頭股那麼多資金抄底，明天最多低開三個點，不會到五個點平倉線的……」
此時，吉州賓館的一間豪華套房內燈光通明，顧俊輝、楊柳與王志遠圍坐在桌前，面前攤開著交易數據報表。
王志遠看著深發展A、四川長虹等龍頭股的尾盤成交量曲線，眉頭緊鎖。
「今天尾盤成交量大增20%，這麼多資金湧入，到底是抄底還是為明天砸盤囤籌碼？」
「王哥，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住氣。這些資金來路不明，如果是機構布局，明天早盤必然有動作。
但不管怎樣，感覺明天恐慌度還不夠。咱們今天6000萬的底倉，按原計劃12隻股票明天9:15，直接以跌停價高3分錢掛出全部賣出。
記住，動作要同步，製造恐慌性出逃假象。」
楊柳疑惑道：「為什麼不直接掛跌停價？這樣拋售的壓迫感不是更強？」
顧俊輝解釋道：「直接掛跌停，那些持股的散戶和配資客反而會覺得『反正賣不出去，不如再等等』。
我們掛高3分錢，他們就會想著『我掛低1分、2分，甚至跌停價，就能搶先成交』，反而會更急迫地拋售。
等9點19分50秒，我們再突然撤單，等他們反應過來，那時他們的單子已經鎖定無法撤回。
(在A股市場，集合競價時間為9:15 - 9:25。其中9:15 - 9:20這五分鐘內，投資者可以自由申報和撤單；而9:20 - 9:25這五分鐘，一旦申報就無法撤單，系統將根據所有申報單集中撮合出開盤價。)
其他機構看到大量拋單也不會貿然抄底，甚至還會加一把火。
只要按這個價格開盤，那些瀕臨爆倉的融資客瞬間就會被強制平倉，到時巨量賣單湧出，股價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反彈，正是我們抄底的好時機。」
顧俊輝話音剛落，楊柳的電話突然響起。
「喂！」
「柳柳，上頭剛開完會，明確表示不干預市場！我們公司收到通知，要嚴控風險，你們操作務必謹慎。」
「姨夫放心！」楊柳瞥了眼顧俊輝，「俊輝今天只是小規模建倉6000萬，剩下2.1億都留著等最佳時機。
現在市場恐慌情緒還沒到頂點，我們不會貿然行動。」
電話那頭傳來劉總讚賞的笑聲：「俊輝果然沉得住氣！今天這行情，換作別人怕是早就著急抄底了。
不過你們也要注意風險，尤其是配資盤的動向，一旦大規模爆倉，市場還會繼續震盪。」
楊柳掛斷電話後，顧俊輝繼續說道：「我們2.1億的資金體量太大，只有在這種恐慌到極致、股價被徹底砸穿時入場，才能把那些籌碼全部吃下。
至於這2.1億抄底資金，我打算這樣分配——上海石化、深發展A、四川長虹等前六隻市值大、對盤面指數影響力最強的龍頭股，每隻投入2500萬，共計1.5億。
這幾隻股票成交量大，只有用充足資金才能拿到足夠籌碼。
剩下6000萬分給後六隻市值稍低的股票，每隻1000萬。」
王志遠點頭補充：「前六隻龍頭股被重點打壓後，整個市場信心會被重創。
等散戶和配資客的恐慌盤全部釋放，我們再接盤，既控制成本，又能主導後續走勢。」
……
夜已深，在深圳榮園小區的單元房內，王大海不知何時陷入了昏睡。
夢中，股票跌停的警報聲刺耳地響起，配資公司的人闖進家門搬走所有財物，妻子帶著孩子哭著要離婚。
他追著妻女的背影，腳下一滑，竟跌向深不見底的深淵……
「啊！」
王大海猛地驚醒，冷汗浸透了後背，床頭的鬧鐘顯示凌晨2:47。
身旁，妻子側躺在枕頭上，睡夢中還微皺著眉。
夢裡妻離子散的場景仍在眼前盤旋，盯著妻子的側臉，懸著的心稍稍落了地。
輕手輕腳起身，生怕驚醒枕邊人。
他推開房門，走廊盡頭的小房間門縫裡透出暖黃的光——六歲的女兒總愛開著小夜燈睡覺。
王大海推開虛掩的門，月光混著燈光，映出女兒蜷成小小一團的身影，懷裡還緊緊抱著毛絨兔子玩偶。
蹲下身來，顫抖的手指輕拂開女兒臉頰的碎發，溫熱的觸感讓他眼眶發燙……
回到客廳，月光透過紗簾潑灑進來，牆上父母的遺照在陰影里靜靜注視著。
遺照下方，泛黃的全家福里，父母的笑容、妻子懷中襁褓里的女兒，此刻都像鋒利的針，一下下扎著他的心。
王大海踉蹌著走到柜子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拿起邊角起毛的房產證。
「五個點補倉還是不夠……要是跌到八個點、九個點，甚至跌停……」
他對著寂靜的客廳喃喃自語，聲音帶著哭腔。
如今所有希望都押在了這張房本上。
「爸，媽，兒子不孝……」
他攥緊房產證指節都泛白了，「等熬過這關，我一定把房子贖回來……」
深圳12月的夜，雖不算刺骨寒冷，但穿堂風捲起拖鞋裡的涼意。
顧不上換鞋，王大海套上皺巴巴的外套就衝出門，奔向城中村深處。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扭曲又漫長，轉過街角，麻將館的霓虹招牌在夜色里明滅不定，混著洗牌聲、吆喝聲。
推開玻璃門，潮濕的熱浪裹著汗臭煙味湧來，八張方桌旁擠滿了人，籌碼碰撞聲與罵罵咧咧的方言此起彼伏……
王大海徑直走到角落卡座，彪哥正叼著煙盯著他。
對方下巴往麻將館門口一揚，那輛國慶節王大海剛買的桑塔納正停在昏黃的路燈下。
「之前你還在我這兒瀟灑，小賭幾局。大不了輸個千八百，也不心疼。」彪哥吐著煙圈，眼神里滿是嘲諷。
「你看看現在，車押在我這兒還不夠，房子也要搭進來？炒股就炒股吧，偏要學人家加槓桿，那玩意兒是咱們能玩的嗎？」
彪哥掐滅菸頭，抓起桌上的房本，掃過邊角的褶皺：「三分利，今天借明天還多加一成。」
「……」
攥著新到手的10萬現金，王大海蜷縮在巷口乾嘔。
望向不遠處證券大廈的輪廓，喉嚨發緊：「只要明天不跌停，說什麼都得減倉……再也不加槓桿了，再也不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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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12月18號，早上9點。
冬日的陽光將街道染成一片暖黃，連空氣都裹挾著懶洋洋的溫度。
顧俊輝和楊柳推開國信證券大樓的旋轉門，營業廳內卻像被抽走了所有溫度，慘白的燈光下，人群沉默如影。
成排的交易屏泛著冷光，股民們蜷縮在座椅上，盯著屏幕的眼神空洞而麻木。
經過上周后面兩天的大跌，再加上周一全部股票跌停，周二絕大部分股票也是跌停，現在股民們神情非常沮喪。
大部分人的帳戶資產，至少縮水了三分之一以上。
那些上周慶幸抄到底的人，經過這周兩天也後悔不迭；而之前倉位比較低的人，在一次次加倉攤薄成本後，現在倉位也非常重，虧損頗多。
所有人都在忐忑中期盼今天股市能有反彈，可消息面偏中性，既沒利好也沒利空。
此時，老劉正和老徐湊在角落的長椅上，低聲爭論著盤面。「我說別加倉，你偏不聽！現在好了，家底全套進去了……」老劉戳著報紙上的財經新聞說道。
老徐用手肘碰了碰他，下巴朝營業廳入口微揚。
老劉順著看去，見到顧俊輝今天身著深灰西裝配的艷紅領帶，而楊柳穿著酒紅色的長風衣，他們在一片灰撲撲的人群里如同兩簇跳動的火焰。
兩人步伐從容，與周圍股民佝僂的身影、死寂的氛圍格格不入。
老劉知道每次顧俊輝出現在營業廳時，市場總會掀起風浪。
此刻兩人張揚的「紅火」著裝，讓老劉先前猶豫要不要加倉的糾結瞬間消散。
老劉壓低聲音道：「老徐，這次有戲！」
見老徐一臉疑惑，老劉朝正往二樓走去的顧俊輝努了努嘴。
顧俊輝似有所感，朝兩老示意，隨後與楊柳消失在樓梯拐角。
9點15分整。
國信證券二樓操盤室的空氣仿佛凝重一樣，王志遠的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微發顫。
顧俊輝盯著電子鐘跳動的數字，集合競價時間一到，沉聲道。
「執行！」十二筆賣出瞬時投向交易系統，深發展A、四川長虹、萬科A等龍頭股在列，每筆賣單金額均在450萬左右。
掛單價精準卡在跌停價高3分錢的位置——這些正是昨日6000萬底倉的拋單。
樓下營業廳正在看大屏幕的股民們頓時炸開鍋。
「深科技差 3分錢跌停！長虹、萬科也全是這樣巨額拋壓！」嘶啞的驚叫刺破死寂。
「昨天抄底的資金今天全砸了？這是要把大盤砸穿啊！」
散戶們紅著眼將手中股票瘋狂掛出，有人甚至直接以跌停價拋售，生怕趕不上「逃命潮」。
深圳、上海的一些機構操盤室內同樣陷入騷動。
私募基金經理陳宏毅盯著異動數據突然冷笑出聲：「有意思，昨天開盤競價跌停抄底的6000萬，今天虧10%也要砸盤看來有人想把股價徹底砸穿，那就給他加一把火！」
對著操盤室內其他操盤手吼道：「深發展A追加100萬股賣單，直接掛跌停價！」
與此同時，位於深南路配資公司的監控室里警報大作，張猛著按下廣播鍵：「所有預警帳戶，準備強制平倉！」
時間來到9點19分45秒，操盤室里氣氛緊繃如弦。
盤面被散戶與機構的跌停價賣單層層覆蓋，顧俊輝掛出的450萬級賣單早已淹沒在洶湧拋壓之下。
楊柳緊盯行情刷新頻率，趁系統數據跳動的間隙，輕點鍵盤——十二筆共計5400萬的賣單在最後10秒內悄然撤回，沒有引發任何數據異動。
9點19分50秒- 9點24分，操盤室內只有交易系統的蜂鳴聲刺耳地迴蕩。
顧俊輝的目光牢牢鎖在集合競價動態上，十二隻股票的撮合價格在跌停線附近劇烈震顫。
突然，四川長虹的價格曲線出現上揚——在散戶與機構的跌停賣單中，有神秘資金逆向吃貨，價格從跌停逐步攀升至跌9%。
「有人搶籌！」王志遠的聲音幾乎破音。
顧俊輝瞬間做出決斷：「準備好，等下深發展A、萬科A等11隻股，掛跌9%買入！四川長虹.掛跌8%買！」
9點24分50秒，顧俊輝掃視盤面，下達買入的指令。
王志遠和小何他們仨個的手指在鍵盤上瘋狂翻飛，十二道巨量買單席捲交易系統。
最後十秒，跌停板上的賣單被瘋狂吞噬，最終2.1億資金有1.7億資金成功成交，還剩餘的4000萬就只能等開盤後再買了。
9點25分，集合競價定格。
深證成指跌9.3%，上證指數這邊跌9.1%。
十二隻龍頭股的異常成交震動市場——顧俊輝以精準且激進的策略，強行截胡了關鍵籌碼。
這時，遠在上海的陳宏毅盯著交易數據，雪茄從指間滑落：「誰在跟我們搶？」
而深圳張猛的配資公司里，警報聲與咒罵聲混成一片，配資客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跌停賣單被神秘資金一口吞下。
與此同時，證監會監控室內，領導沉聲道：「發通稿。」
秘書攥著文件沖向發布終端的瞬間，瞥見大屏上12隻龍頭股的異常成交記。——所有跌停賣單在最後十秒被神秘資金一掃而空……
「領導！有大資金抄底！交易顯示，是吉州市國信證券！」
「吉州市？」領導眼神微滯，心中詫異：不是上海、深圳這些金融重鎮？
秘書以為領導不了解吉州，急忙補充：「吉州是革命老區……」
「我知道。」領導拍了拍秘書肩膀。
「早年剛提上廳級時，我在那兒的幹部學院學習了三個月。」
望著屏幕，領導語氣意味深長：「低開已成定局，那些融資客們或許也能有機會減倉。
且央行暗示降息、港股互通政策展望這些消息，目前還有些模稜兩可。
通稿就先不發了，咱們先觀察觀察，給明天的走勢留些空間。」秘書點頭，將文件收起。
9點30分，開盤鐘聲響起。顧俊輝盯著剩餘的4000萬資金。
「比現價掛高一個點，買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