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伊達悠人(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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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院的白熾燈光打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泛著冰冷的光澤,映照出一張張或漠然、或嫌惡的臉龐。大廳內的空氣壓抑而沉悶,圍觀者的低語聲此起彼伏,卻無一人上前伸出援手。

  就在此刻,一道修長而挺拔的身影穿過走廊,步伐沉穩卻透著一絲迫切。他身高約一米八三,白色大褂隨著行走輕輕擺動,胸前的名牌映著「高橋光」三個字。他的臉龐輪廓分明,五官俊俏,眉宇間透著一股疏離的冷漠,唯有那一頭淺藍色的髮絲,在醫院的燈光下泛著一抹淡淡的冷光。

  他的腳步未曾停滯,眼神卻在短短數秒內迅速掃過整片大廳——先是冷冷地看了一眼櫃檯,又瞥了一眼那群圍觀的眾人,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個蜷縮成一團的年輕人身上。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他直徑走向櫃檯,手裡還拿著一疊厚厚的資料。走到櫃檯前,他毫不猶豫地開口,語調平靜而不容置疑:

  「我現在要為伊達悠人少年的雙親做手術,幫我保管這些資料。」

  話音剛落,他手腕一抖,啪——,一疊文件如刀刃般划過空氣,在櫃檯上滑出一道筆直的弧線,最終重重地甩向櫃檯前。

  「啊……!」

  櫃檯小姐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手中的筆險些掉落。她慌忙伸手去接,然而文件的速度太快,直接從櫃檯表面滑過,在空氣中翻滾了幾圈,最後灑落在地,紙張四散飛舞,落在光潔的地面上。

  那一瞬間,整個大廳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所有人都驚愕地看著這一幕,目光紛紛投向高橋光。他依舊神情淡然,仿佛剛才那個甩出文件的人根本不是他。他沒有彎腰去撿,也沒有半點歉意,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櫃檯小姐,嘴角微微揚起一絲淡漠的笑意。

  櫃檯小姐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蹲下身,一邊慌忙撿起散落的文件,一邊語氣急促地說道:

  「高橋副院長大人!真的非常抱歉讓您見笑了!您是我們醫院的貴賓,怎麼能讓您出手呢!其次,他……他也沒有足夠的金錢支付手術費……」

  高橋光微微眯起眼睛,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溫和微笑,嘴角的弧度不大,眼神卻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鋒利。醫院大廳里,燈光明亮,卻無法驅散那股瞬間瀰漫的冷意。

  「對了。」他輕輕抬起右手,仿佛在回憶什麼似的,指尖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隨後目光不帶絲毫起伏地看向櫃檯小姐,嘴角揚起幾分禮貌的弧度,聲音緩慢而清晰:

  「對了。你被炒魷魚了。」

  簡短的句子,落在空氣里,像是一記輕描淡寫的裁決。

  「欸、什麼!?」

  櫃檯小姐的瞳孔猛地放大,她幾乎是本能地後退半步,手裡還緊緊攥著剛才撿起的病歷單,指節發白,嘴唇哆嗦著。

  「高、高橋副院長大人……您、您在……開什麼玩笑吧?」

  高橋光的笑容依舊,那雙淺藍色的髮絲在醫院明亮的燈光下映出幾分冰冷的光澤。他輕輕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認真思考,隨後又仿佛恍然大悟地微微側頭,笑意不減,語氣卻不緊不慢地加重了一分:

  「嗯?看來你的耳朵不太好?」

  他說話的語速始終保持著溫和的從容,甚至讓人覺得他並沒有惡意,可那話語裡的冷意,卻像寒氣一般,一點一點地爬上櫃檯小姐的脊背。

  他輕輕抬起手,整了整自己白色大褂的衣袖,隨後緩緩吐出下一句話:

  「我是說——伊藤奈惠,你被開除了。」

  「原本紅、紫、藍、黃、綠、青、灰的順序,被你硬生生打亂成了綠、紅、黃、灰、藍、青、紫。如果不是我及時發現,恐怕醫院今天就要迎來七起涉及高官權貴的醫療事故,到時候,就算關門賠償都遠遠不夠。你有什麼想說的麼?」

  他的聲音低緩,卻字字落在大廳里每一個人的心頭,像是一柄鋒利的刀刃,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圍的護士們都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眼神里浮現出明顯的惶恐,手指下意識地收緊,像是在害怕自己成為下一個被點名的人。

  櫃檯小姐的臉色瞬間煞白,她幾乎是用盡全部的力氣才勉強擠出一句:「可、可是……是高橋副院長您……」

  她話未說完,便猛地頓住。

  高橋光原本一直眯著的眼睛,終於緩緩睜開了一絲縫隙。

  他沒有抬高音量,也沒有表現出絲毫怒意,可那一瞬間,他的目光卻如黑夜般深沉——那是一種純粹的、漆黑的、毫無感情的壓迫感。


  他只是這樣淡淡地睨著伊藤小姐,嘴角的微笑仍在,可整個人的氣場仿佛驟然變了。

  他的存在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不需鋒芒畢露,僅僅是那微微睜開的眼神,便足以讓人膽寒。

  空氣驟然變冷,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凝固。

  周圍的護士們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甚至有人悄悄往後縮了一步,害怕自己會被波及。

  「哦?是我什麼?」

  他的聲音依舊輕柔,帶著慣常的平緩語調,可大廳里的每個人都能聽出那不容置疑的警告。

  伊藤奈惠張了張嘴,喉嚨像被堵住了一般,半個音節都發不出來。她的身體微微顫抖,手中的病歷單掉落在櫃檯上,指尖幾乎掐進掌心,卻再也不敢說出半句反駁。

  高橋光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死寂的空氣里,唯有心跳聲迴蕩,每個人都在等待下一個聲音響起。

  他緩緩轉過身,面對整個大廳的醫護人員與圍觀群眾,站得筆直,那身白色的大褂在明亮的燈光下映出分明的剪影,透著一股讓人不敢違逆的壓迫感。

  片刻的沉默後,他忽然開口。

  「所有人——!」

  他的聲音不再是方才那般輕柔的語調,而是帶著凌然的威勢,沉穩卻清晰,迴蕩在整座醫院大廳,像一記冷厲的鐘聲,敲碎了周遭的所有竊竊私語。

  眾人心頭一震,護士、醫生、甚至一些患者家屬都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聚焦在這個突然發號施令的男人身上。

  「將伊達弘樹和伊達美津子轉入206號手術室。」

  「快去!」

  一名年長的護士最先反應過來,臉色微變,連忙回頭對著身旁的幾位年輕護士揮手示意。幾人對視一眼,儘管滿臉驚疑,卻不敢違抗,立即快步跑向急救病房,準備將伊達悠人的父母轉移。

  「山田英、所天浩二、宮本拓也、藤田愛子、李欣雨、王承宇。」

  高橋光的聲音繼續響起,每念出一個名字,就仿佛一顆重錘砸進空氣里,令大廳里的每一個人都屏住呼吸。

  被點到名字的幾位醫生頓時一震,他們原本正在各自的工作區域忙碌,聽到自己的名字後,紛紛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錯愕和緊張。

  206號手術室——那可是醫院最高級別的手術間,平時只有最頂級的專家會在那裡進行手術,而此刻,高橋光竟然親自點名召集他們?

  「這……」宮本拓也眨了眨眼睛,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同事。

  「他……他是認真的嗎?」藤田愛子握著手中的病例,嗓音有些乾澀。

  「廢話,你要是不去試試看?」李欣雨狠狠地吞了口口水,立刻轉身大步朝手術準備室跑去。

  然而,高橋光的聲音還沒有停止。

  他微微抬起下頜,眸子深邃如夜,聲音低沉卻不帶一絲起伏地吐出最後一句話——

  「10分鐘內,被點名者到206號手術室集合。」

  所有被點到名字的醫生腳步都不由得頓住。

  空氣仿佛凍結成一層薄冰,寒意滲入骨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壓迫。

  片刻後,他語調微頓,緊接著,他的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絲讓人不寒而慄的笑意。

  「遲到者……」

  他故意停頓了一瞬,讓這句話的餘韻在大廳里迴蕩,每個人的心跳仿佛也隨著這停頓而懸在半空。

  下一秒,他聲音一沉,話語裡不帶一絲溫度——

  「我會讓你永遠滾出醫療界。」

  這一刻,沒有人再敢猶豫。

  「我、我馬上去!」山田英猛然回過神,轉身狂奔向手術準備室。

  「快,快點!」所天浩二連忙跟上,幾名醫生你推我搡地沖向更衣區,連帶著原本在旁觀的人群都被這股肅殺的氣勢嚇得一陣顫慄。

  大廳里,原本冷漠圍觀的護士、病人家屬、甚至安保人員,此刻全都噤若寒蟬,誰也不敢再開口說一句話。

  突然,金藤生茂的手死死抓住高橋光的白色大褂,粗壯的手指幾乎嵌入布料之中,指節微微發白。他的臉因為憤怒而漲紅,額角的青筋微微鼓起,雙眼死死地瞪著眼前的男人,聲音低沉卻充滿壓迫感:


  「你敢調動我的資源?」

  「你的資源?」

  高橋光的眸子陡然一沉,那一向帶著幾分玩味的微笑瞬間斂去,只剩下一抹冷漠。他低頭看了一眼被抓住的大褂,眼神逐漸變得幽深,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

  下一秒,他抬起手腕,毫不留情地一把拍落金藤生茂的手,力道之大,甚至讓對方的手腕微微一震。

  「啪——!」

  那聲音清脆響亮,在死寂的大廳中尤為刺耳,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金藤生茂的尊嚴上。

  金藤生茂的手猛地縮了回去,臉色一瞬間陰沉到了極點。他不敢置信地盯著高橋光,仿佛完全沒想到,這個年輕的副院長竟然敢如此無視自己的威嚴。

  然而,高橋光只是用一種極其厭惡的眼神盯著他,仿佛在看著某種低劣的生物。

  「金藤先生。」

  他用一種刻意壓低的聲音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鋒利的刀刃,在空氣中緩緩切割。

  「我是東京都最大醫療院——高橋醫院的副院長。」

  他的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寒意。

  「經過我280年的學醫經驗——」

  他說到這裡,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容,語氣故意拖長,仿佛在細細品味這句話的每一個字,然後,他猛地一字一句地吐出:

  「您的智障兒子,只是受了點該死的皮肉傷,擦點碘酒就好了。」

  這句話一出,全場死寂。

  金藤生茂的臉瞬間漲紅,太陽穴的青筋跳動得幾乎要炸裂。他死死地攥緊拳頭,咬緊牙關,整張臉扭曲得宛如要將高橋光生吞活剝。

  他一向是隻手遮天的商業巨鱷,從沒有人敢用這樣的口吻對他說話!更別說,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將他的尊嚴踐踏在地!

  可還未等他怒吼出口,高橋光已經做出了更讓他無法容忍的舉動——

  「啪嗒。」

  高橋光的手從白色大褂口袋裡隨意摸出一瓶剩下一半液體的透明小瓶子,手腕一甩,毫不客氣地將那瓶碘酒朝金藤生茂扔了過去!

  「用了一半的碘酒,應該足夠『治好』您尊貴的公子吧?」

  金藤生茂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瓶碘酒劃出一道弧線,在半空中旋轉了幾圈,然後直直地朝著他砸去,他沒有伸手去接。

  「啪——」

  瓶子重重地摔在地板上,清脆的撞擊聲響徹整個大廳。透明的碘酒瓶滾了兩下,瓶蓋彈開,裡面的深棕色液體緩緩溢出,順著地磚的縫隙擴散開來,形成一灘刺鼻的液漬。

  金藤生茂的臉色已經鐵青,額角的青筋暴起,緊握的拳頭咯吱作響,整個人氣得渾身發抖。他盯著高橋光,目光中滿是憤怒與羞辱,咬牙切齒地低吼道:

  「高橋醫院,我天道集團也資助了不少金錢,你敢這麼和我說話!?」

  他這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滿腔怒火,似乎要用「資金」兩個字來壓倒眼前這個狂妄至極的副院長。

  然而,他話音剛落,周圍的人群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護士們微微顫抖著低下頭,生怕成為這場交鋒的池魚。

  高橋光卻依舊保持著微笑,他的手指輕輕彈了一下白手套的袖口,嘴角的弧度仍然帶著玩味,卻藏不住眼底那一抹鋒利的嘲諷。他用一種溫和卻危險的語氣緩緩說道:

  「金藤,您大可以把資金抽走。」

  他說話的同時,輕輕歪了歪頭,仿佛在思索著什麼有趣的問題,緊接著,他的目光緩緩落回到金藤生茂的臉上,眯起眼睛,語調輕鬆地繼續說道——

  「不過,經過我280年的學醫經驗,您印堂發黑,指尖發青,又伴隨著高血壓、高血糖……」

  「怕是過不了幾天就得進手術室。」

  「……」

  大廳里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金藤生茂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本就因為憤怒導致血壓飆升,此刻聽到這句話,竟真的覺得自己胸口一陣劇烈起伏,呼吸愈發急促,連太陽穴都隱隱作痛。他猛地睜大雙眼,死死盯著高橋光,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而高橋光的目光依舊帶著笑意,語氣更顯雲淡風輕:「您看屆時您想在哪動刀?您一聲令下,我必讓人動手。」


  「啪!」

  金藤生茂猛地一拍櫃檯,胸膛劇烈起伏,似乎已經氣得快要爆發。他的眼神里燃燒著怒火,嘴唇微微發抖,顯然已經處於暴怒邊緣。

  「你——你——」他猛地吸了口氣,眼前一陣陣發黑,甚至有些頭暈目眩,強忍著胸腔里的翻騰怒火,憤怒得像是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猛獸。

  然而,高橋光卻像是在欣賞一場精彩的鬧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他並未後退一步,而是淡然地從口袋裡掏出一隻白手套,慢條斯理地戴上,眼神漫不經心地掃過金藤生茂那微微顫抖的手,接著微微嘆息道:

  「哎喲,看著用不了幾天了。」

  這句極富嘲諷意味的話語,猶如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碎了金藤生茂最後一絲理智。他猛地向前一步,雙眼幾乎要噴出火焰,可此刻,他竟然連一句完整的反駁都說不出來,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活像是隨時會暴斃的高血壓病人。

  現場的護士們已經嚇得不敢發出一絲聲音,連大廳其他病人的家屬都忍不住後退幾步,生怕被這兩人的氣場波及。整個大廳充滿了一種詭異的壓迫感,仿佛下一秒就會有人倒下。

  然而,高橋光完全無視了金藤生茂的怒火,嘴角仍帶著那一抹雲淡風輕的笑容,仿佛剛才只是在談論天氣一般。

  他一邊帶上第二隻手套,伸手撿起被金藤生茂踩住的鈔票,一邊拉起仍然跪倒在地上的伊達悠人將鈔票交給了他,語氣難得地溫柔了幾分:

  「站起來吧,伊達少年。」

  高橋光站在燈光之下,身上的白色大褂仿佛折射出微弱的光澤。

  他低垂著眼眸,微微俯身,修長的手指穩穩地握住伊達悠人的手腕,指腹帶著一點細微的暖意,透過那少年冰冷顫抖的肌膚,傳遞過去。

  伊達悠人眼神空洞,臉上布滿淚痕,眼瞼因為哭泣而微微泛紅。他茫然地仰望著眼前的男人,那雙琉璃般的淺藍色眼瞳中,映出他狼狽不堪的倒影。

  高橋光凝視著他,臉上的笑意依舊淡淡的,卻不帶絲毫嘲弄,而是一種安靜、堅定的溫和。他輕輕地呼出一口氣,聲音像是從晨霧中緩緩飄來的清風,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你知道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力,讓周圍嘈雜的醫院走廊似乎都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匯聚到他身上。

  「神說,要有光……」

  他抬起頭,眸光微微閃爍,仿佛醫院的燈光都隨著他的低語微微顫動。

  「而我……」

  「便是光。」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伸出拇指,極為輕柔地抹去伊達悠人臉上的淚痕,動作細膩而緩慢。

  那一瞬間,伊達悠人的呼吸微微一滯,眼神在高橋光的指尖觸及到臉頰時,仿佛回到了現實,淚水的溫度和指尖的觸感交錯,讓他猛然回神。

  「今晚,沒人會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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