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東汲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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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章 東汲往事

  李建軍身下的藤椅發出「嘎吱」的聲音,他轉動了一下身體,看著牆上照片中的葉銘,愜愜地出神,不知不覺手中的煙燃盡,落下的菸灰掉在褲腿,把他拉回到了現實,他把菸頭戳滅在茶几上的空啤酒罐。

  「時間過得真快,四十多年過去了。」他忽然感慨著,最後一縷煙在他面前消散,仿佛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還是壯年的上世紀80年代,「老葉這個人,在局裡出了名的容易上頭。我是說,在辦案子這件事上。

  按照我們領導的話,他就是遇事就「沖沖沖」,拉都拉不住。

  以往一到案情分析會,基本上都是他一個人在講,有時候連領導都插不上嘴1983年7月19日,我們接到報警,說在東汲鎮的礁石區發現女性屍體,老實說,我一開始的預期是自殺或者意外落水的可能性比較大。

  因為東汲鎮民風淳樸,在楠城範圍內,一直屬於治安比較好的地方,發生兇殺案的情況幾乎沒有。

  然而,現場的情況,大大超出了我們的預期。

  那一年的夏天格外熱,我們上午接到的報警,抵達海邊的時候接近正午,太陽把礁石曬得上面的海藻都像木屑一樣捲曲發脆了。

  在咸腥的海風裡,你都能聞到那種肉類變質的臭味死者因為潮水的沖刷,卡在兩塊礁石中間,整個人被捆綁成跪姿,雙眼被挖,潮濕高溫的天氣,加速了戶體的腐化,

  她脖子上的鏡子折射了刺眼的陽光,引起了附近漁民的注意,以為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到了這裡之後才發現是一具女屍,趕緊報了警。

  死者穿著水產公司的制服,很快就確定了她的身份,水產公司38歲的會計陳阿鳳。兩天前,陳阿鳳參加公司集體夜學後在回家路上失蹤。

  陳阿鳳在水產公司工作了二十年了,一直勤勤懇懇、與世無爭,從公司領導到同事都對她讚不絕口,說工作這麼多年,做帳從沒有差錯,唯一的遺憾是一直單身未婚,和父母同住。

  1982年,陳阿鳳的父母相繼去世,她的父母是南下職工,本地沒有親屬,意味著自那之後東汲鎮只剩下她一個人。」

  「哼,一個完美的受害人。」鍾葵的聲音忽然傳來,「第一,社會關係簡單到如同直線;第二,繁瑣的財務工作多年做到無差錯,這種責任心和體面完美掩蓋了她的道德瑕疵,都找不到兇手的殺人動機。開局就是地獄的難度。」

  李建軍又一次被鍾葵的發言驚訝到了,忽而黯然神傷:「當時,我們沒有這麼快意識到這些,更不會知道,陳阿鳳只是個開始。的確,雖然陳阿鳳已經38歲了,但是她的社會關係、家庭背景等等,我們調查了方方面面,陳阿鳳簡單到如同白紙一張,由於為人內向,平時不怎麼和鄰居、同事來往,根本找不到可疑的人。」

  「無論是誰,38年的人生,不可能是白紙一張。」鍾葵悠悠說道。

  「從7月17日發現陳阿鳳的戶體起,我和老葉幾乎吃住都在東汲鎮,追查可能的線索,但是一個月下來,始終沒有實質性的突破。唯一的線索是掛在陳阿鳳胸前的那枚鏡子。我們發現,它的背面塗層是水銀的,解放後,大多數工廠生產的鏡子都是用的鍍銀工藝,水銀塗抹的工藝至少是民國時期的工藝了,甚至清末,

  雖然這個情況比較特殊,但是,這也掐斷了我們通過追查銷售鏡子的渠道追蹤兇手的通路。」

  「嗯?老物件不是更容易追查?」鍾葵忽然問。

  李建軍對這個問題並不意外:「你這個話是沒錯,但是你要知道東汲鎮的歷史,它是解放後圍海造陸建起來的地方,在東汲鎮的範圍內,是找不到這種老東西的,這枚鏡子,讓我們懷疑,兇手來自東汲鎮以外。

  但是當時的情況和技術手段,對於這個群體的調查難度很大。東汲鎮那時候只有一個招待所,我們反覆調查了招待所入住的所有人員,沒有發現和陳阿鳳的死有關聯的人。至於大巴車,當時購票不需要實名,更是大海撈針。

  就在陳阿鳳的案子還沒有突破的時候,第二名死者出現了,王麗娟。」李建軍一字一句說出這個名字,「東汲鎮的碼頭,8月25日,直到她的戶體被發現,家人才知道她出事了。」

  「我看過卷宗,說是王麗娟8月15日出門,和家人說是約了同是東汲鎮的小姨林素珍去楠城玩。因為林素珍是小學老師,兩人計劃開學前才回,所以家人沒有發現失蹤。」齊飛說道。

  「是的,這是一個非常大的疑點。我們按照王麗娟父母的證詞,詢問了東汲鎮車站的工作人員,證實8月15日當天,王麗娟和林素珍根本沒有坐上前往楠城的大巴車。」李建軍的目光落在透明證物袋裡的照片,照片中的王麗娟扎著麻花辮,對著鏡頭露出明媚的笑容,「無論是王麗娟的父母還是同事,都說她是一個性格開朗、熱心的女孩,從不和人發生矛盾。

  我們一開始懷疑是兩個人在前往車站的路上被劫持了。但是,有人目擊到王麗娟和林素珍在8月15日傍晚出現在與車站相反的方向。」

  「王麗娟向父母說謊了。」鍾葵立刻說道。

  李建軍的臉上似乎又籠罩了四十二年前的陰云:「更加無解的是,目擊到王麗娟和林素珍的那個方向,再往前就是大海了。

  這個案子,最讓我們挫敗的,是始終沒有找到殺害死者的第一現場。

  我想你們也知道,從發現的戶體看,兇手有固定的儀式,肯定需要在一個確保沒有人打擾的封閉場所,東汲鎮就這麼大,廢棄倉庫、地下室、單身宿舍能想到的地方,我們都查了,一無所獲。

  而林素珍的戶體,在我們排查防空洞的時候被發現了。可惜,我們發現,防空洞,依然是拋屍現場,而非第一案發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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