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野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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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野玫瑰

  武春怔怔地看著鍾葵手中的吊墜,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他的食指無意識地在審訊桌劃出方向盤轉動的弧線,鍾葵的銀形吊墜在他瞳孔里折射出細碎光斑:「黃總當時放大照片時,手機屏幕在車窗上反光……」他的喉結突然卡住般靜止兩秒,「就像現在這個吊墜的反光角度,「那天我和黃總的心情都不錯,他甚至和我多聊了兩句,說在希臘定了個海景房,甚至開玩笑說問我要不要帶著美女一起去。我都不好意思了,說計劃接下來幾天回趟老家看妻兒。嗯……」

  說到這裡,武春眉頭微皺,「叮……」他模擬著手機來消息的聲音,「叮……」

  他出神的樣子仿佛著了魔,被審訊室的監控一一記錄。

  吳春口中喃喃重複著,雙手停留在半空,仿佛還握著隱形的方向盤,自言自語著,「我們的聊天被黃總手機消息打斷了,他突然就不說話了,我瞥了一眼後視鏡,看到黃總的臉陰沉了下來,好像收到了什麼了不得東西,他放大看了又看。他兩根手指在屏幕上張合了七次。「

  武春突然舉起雙手模擬縮放動作,審訊室的光線似乎都因為他這動作而忽明忽暗,「我瞥見後視鏡里他的瞳孔……像被毒蛇咬住咽喉的青蛙那樣鼓脹。」

  鍾葵的銀質吊墜突然停止旋轉,在空中劃出冷冽的弧度:「認知失調引發的生理代償反應。當人類突然接收到顛覆自我認知的信息,瞳孔會經歷三次收縮擴張循環……」

  武春的食指突然在審訊桌刮出尖銳的剎車聲,鍾葵的吊墜反光從他瞳孔滑落時,仿佛抽走了某種無形的牽引繩。他的後背猛然撞上塑料椅背,震得留置椅腳在地面劃出四道平行白痕,如夢初醒的他驚慌地看著眼前的所有人:「我怎麼會想起來這麼多事情?明明我從來沒在意過這些細節。」

  鍾葵收起了吊墜:「「海馬體褶皺能存儲860億神經突觸連接,只不過普通人需要特定頻段共振才能解壓記憶碎片。」

  「黃大丘的手機不見了。」齊飛立刻說道,空調出風口的震顫一如江汀島冽冽風聲。

  ——

  解剖室里,小陶一個人打開工具盒,為死者進行著最後的整理,冰冷的器械在安靜的房間中發出如寒冰碎裂的響聲,解剖任務已經完成,被驟然奪取生命的軀體在完成他們最後的伸冤之後即將歸塵歸土。

  排風扇以恆定頻率嗡鳴,小陶的乳膠手套與持針器摩擦出碾雪般的細響。當縫合線穿透第七根肋間隙時,無影燈的冷光突然在死者下腹折射出異常反光——那是道五厘米長的陳舊性疤痕,他手中的持針器在空中停留了半秒,不鏽鋼器械表面倒映出小陶微蹙的眉峰。他手中的縫合針轉為橫向穿刺模式,線頭沿著疤痕輪廓遊走,看來,黃大丘的屍體今天不能移交了。

  ——

  「我很想知道,那個和黃大丘匹配上的人是誰。」小陶把新的屍檢報告交到了齊飛的手中。

  「這老黃的遺體信息量夠大的啊?又有新發現?」齊飛好奇地接過最新的報告,他屈指彈了下報告扉頁的DNA序列圖譜,紙張震顫聲混著離心機的低頻震動。

  「我在縫合的時候,發現他腹部做過顯微輸精管結紮術,輸精管被切除了,這是個陳舊性傷痕。」小陶將組織切片置於多頭顯微鏡下,冷光源在載玻片上投射出膠原纖維的經緯網絡:「疤痕中央區域I型膠原占比92.7%,與新生疤痕的III型膠原主導結構存在顯著差異。」他的鑷尖輕點電子屏顯示的偏振光顯微圖,「通過膠原交聯晶體呈現年輪狀分布,每層緻密帶代表約5.3年的重塑周期。」他屈指敲擊色譜分析界面:「結合1978年顯微外科輸精管結紮術式特有的Z型縫合軌跡,創面時間窗鎖定在30年上下浮動一年的區間。之前發現的DNA樣本是黃大丘的兒子,也就是這個人是在他很年輕的時候生的。」

  「30年?黃大丘今年才48歲,豈不是這個兒子是18歲以前生的?看來得查下他什麼時候做過手術了。」齊飛說道,法醫室蒼白的燈光在他眉弓處投下深壑陰影。

  ——

  和齊東郡家的低調樸素不同,黃大丘住在楠城新興城區最奢華的大平層,站在18樓,可以俯瞰這座城市最繁華的區域。義大利灰大理石包裹的電梯門在齊飛面前開啟時,智能管家系統仍在循環播放未接來電提示。四百平的空間裡,波西米亞水晶吊燈在客廳投下鑽石星塵般的光斑,整面鱷魚皮裝飾牆下,價值百萬的古董座鐘乏味地擺動著。

  站在18樓全景落地窗前俯瞰城市霓虹,防彈玻璃夾層里的金箔絲在月光下蜿蜒如血管。開放式廚房檯面上排列著未拆封的魚子醬,齊飛拿起來看了下,早就過了保質期,這個設施齊全的廚房從未開過火。在黃大丘的臥室,超大寸的電視每隔幾秒輪播著黃大丘與不同女伴的親密合影,卻沒有一張家人的合照。

  這個在外面風光無限的富豪,死後只剩下了這嶄新的房子和紙醉金迷的空虛。

  在管家的幫助下,他們找到了黃大丘收納的陳年病例,生意人的好習慣就是,無論看起來多麼粗獷,該保存的票據他都會小心存放。

  在辦公桌下的抽屜里,泛黃的手術單,患者簽名欄上「黃大丘」三個字暈著團藍黑色墨漬,像是鋼筆尖在此處停留了整整一分鐘。

  吳珊秋的目光從手術單轉向黃大丘與女模特的合影說:「這個黃大丘這麼花心,竟然是遍地開花不結果。難怪他從來都不承認那些私生子,原來是他知道自己根本沒辦法生育。」

  鍾葵的指尖拂過琉璃花瓶里已然枯萎的玫瑰說:「當生物本能受挫時,部分群體會通過高頻兩性關係來重構社會性別認同,他混亂的私生活恰恰暴露了他對自身缺陷的病態補償機制。不能結果的野玫瑰,總要開得比果園的花更招搖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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