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離職
《電影文學》的辦公室不大，只有四五張桌子，每張桌子上都堆著高高的書籍和稿件，房間裡墨香四溢。
陳星有點懵，因為他竟一個人都沒看到。
「這兒呢。」
最角落的書山稿海後面突然伸出一隻手，隨後露出一張男人的臉。那人大概五十多歲，面白無須，戴著瓶底子厚的近視鏡，謝頂嚴重。
陳星趕緊走上前：「同志你好，我是來投稿的。」
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番：「你的推薦人是誰？」
《電影文學》是接受內部投稿的，但一般來說內部投稿都會有推薦人，這樣比較方便編輯部拿捏其中的分寸。
陳星實話實說：「沒有推薦人。」
男人一臉意外的抬了抬眼鏡：「你叫什麼，哪個部門的，今年多大了？」
「我叫陳星，後勤科的，今年19歲。」陳星回答。
男人搓了搓下巴，19歲肯定沒上過大學，後勤科工作跟劇本創作也不搭邊，更重要的是長影廠主要領導裡面並沒有人姓陳。不用懷疑，這肯定又是一個心懷電影夢的愣頭青，長影廠從不缺這樣的人。
自認為已經考慮清楚的男人笑容和煦：「行，陳星同志，那你就把劇本放這吧，有時間我一定會看的。」
陳星將劇本放在桌上：「老師，我還不知道您怎麼稱呼呢。」
「老師不敢當，我叫苟緒文。」男人瞥了一眼《山楂樹之戀》的標題，笑容不減：「年輕人熱愛文藝工作是好事，要堅持學習，更要勤於創作。」
「謝謝苟......您的鞭策和鼓勵。」陳星向苟緒文鞠了一躬。
苟緒文微笑頷首：「別客氣，那你就先回去吧，後續如果劇本被選進了《電影文學》，編輯部會通知你的，你自己也可以多留意。」
陳星連說了好幾聲謝謝，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苟緒文臉上的笑容還沒消失，語氣卻完全變了：「真是什麼人都以為自己能寫電影劇本了，呵呵。」
吐槽完，他就把《山楂樹之戀》的劇本塞進了一摞投稿的最下面，顯然是壓根沒打算看的。
另一邊，剛邁出從影第一步的陳星感覺分外輕鬆，腳步輕快的下到二樓，人事科就在這一層。
辦離職的過程很順利，主要陳星就是個臨時工，不涉及編制和檔案問題，只需要填表簽字就行了。不過臨時工主動申請離職的事情在長影廠還屬頭一回，因此陳星遭受到了辦公室里全體職員的目光洗禮。
走出人事科，陳星沒有回後勤科收拾個人物品，因為也沒有什麼東西。他先是去招待所給周紅留了封信，然後回鍋爐房帶劉文江去浴池洗了個澡，他只跟老頭說了投稿的事情，並沒有提及自己已經辦理了離職。
爺倆洗完澡，陳星把老頭送回鍋爐房，隨後便離開了長影廠。兩天沒回家，也不知道郭娟有沒有作大妖，他必須得回去看看了。
好巧不巧，陳星竟然在回家的路上撞見了侄子陳小河。這小子渾身造的埋了巴汰，棉褲後面還濕了一大片，一看就知道是逃課滑野冰去了。
「陳小河。」
陳小河茫然轉頭，看見陳星就好像見到鬼一樣，拔腿就跑。
陳星早有預料，仗著一雙大長腿，三五步就抓住了陳小河那個猴崽子。
「老叔，你咋沒上班呢？」
陳小河亂蓬蓬的短髮支棱著冰碴，鼻尖凍得通紅，左邊臉頰蹭著好幾條泥道子，一雙單眼皮的小眼睛亮得冒壞水，還知道先發制人呢。
陳星冷著臉質問：「為什麼逃課？」
陳小河倒是實誠：「上課沒意思唄。」
陳星照著他屁股就是一腳，不過沒用力：「滑野冰有意思是吧，每年冬天多少掉冰窟窿淹死的？你們學校三令五申不讓滑野冰，全讓你小子當放屁了！」
陳小河嬉皮笑臉：「嘿嘿，不疼。」
「這回呢？」陳星揪住他的耳朵使勁一擰。
「哎呦哎呦……」陳小河疼的直蹦高，哭喪著臉：「老叔，你跟我媽有矛盾，別拿我撒氣啊。」
陳星鬆開手：「你媽這兩天在家又鬧了嗎？」
陳小河搖頭：「明面上沒鬧。」
「暗地裡呢。」
「我不知道算不算。」
「你先說。」
陳小河回答：「她問我，她跟我爸離婚了我跟誰。」
陳星愣了一下：「那你怎麼說的。」
陳小河撇撇嘴：「我又不傻，當然選我媽了。」
「為什麼？你爸對你不好嗎？」陳星好奇。
陳小河解釋：「我媽厲害呀，哪怕再婚了也不能讓我受委屈，我爸對我是好，但他窩囊啊，到時候我還不得被後媽欺負死？」
陳星哭笑不得：「這些話都誰教你的呢。」
「我自己想的唄。」陳小河眼珠子一轉：「老叔，你要是答應我養狗，我就選我爸！」
「你愛選誰選誰。」陳星又氣又笑，這猴崽子還算計起自己來了。
陳小河四處看看：「老叔，咋就你一個人，我二嬸和小妹呢，她們不跟你一起回家嗎？」
「你媽不讓唄，不然哪有這麼多事。」陳星嘆口氣。
陳小河裝模作樣：「回頭我說說她。」
「你說個屁啊！」陳星彈了他一個腦瓜崩：「你先管好自己吧，再讓我抓住你逃課，你看我揍不揍你。」
陳小河捂著腦門一陣嘶哈。
陳星一臉無奈：「別裝了，你給我好好上學，期末考個好成績，到時候我帶你和你小妹去動物園玩。」
「真的？」陳小河眼神都亮了。
陳星點點頭：「小河，你是男孩子，要有擔當，以後要照顧妹妹保護妹妹，知道不？」
「得令！」陳小河歪歪扭扭的敬了個禮。
陳星忍俊不禁，攬住侄子稚嫩的肩膀：「走吧，回家。」
陳小河一陣抗拒：「我這麼早回家，讓我媽知道我逃課肯定得揍我。」
「放心吧，有老叔在呢，你媽今天的火力點肯定都在我身上，顧不上你逃課那點破事。」陳星安慰道。
「那行。」陳小河又得寸進尺：「老叔我餓了，你能給我買個烤地瓜嗎？」
陳星發問：「我和你媽吵架，你向著誰？」
陳小河一臉掙扎：「那肯定還是得向著我媽。」
陳星使勁揉了揉侄子的頭髮：「哈哈，算你小子沒說謊，走吧，老叔給你買烤地瓜去。」
陳小河還往回找補呢：「老叔，你要是跟我爸吵架我肯定向著你。」
「用不著，十個你爸捆一起也吵不過我。」
「這倒是......」
陳星有點懵，因為他竟一個人都沒看到。
「這兒呢。」
最角落的書山稿海後面突然伸出一隻手，隨後露出一張男人的臉。那人大概五十多歲，面白無須，戴著瓶底子厚的近視鏡，謝頂嚴重。
陳星趕緊走上前：「同志你好，我是來投稿的。」
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番：「你的推薦人是誰？」
《電影文學》是接受內部投稿的，但一般來說內部投稿都會有推薦人，這樣比較方便編輯部拿捏其中的分寸。
陳星實話實說：「沒有推薦人。」
男人一臉意外的抬了抬眼鏡：「你叫什麼，哪個部門的，今年多大了？」
「我叫陳星，後勤科的，今年19歲。」陳星回答。
男人搓了搓下巴，19歲肯定沒上過大學，後勤科工作跟劇本創作也不搭邊，更重要的是長影廠主要領導裡面並沒有人姓陳。不用懷疑，這肯定又是一個心懷電影夢的愣頭青，長影廠從不缺這樣的人。
自認為已經考慮清楚的男人笑容和煦：「行，陳星同志，那你就把劇本放這吧，有時間我一定會看的。」
陳星將劇本放在桌上：「老師，我還不知道您怎麼稱呼呢。」
「老師不敢當，我叫苟緒文。」男人瞥了一眼《山楂樹之戀》的標題，笑容不減：「年輕人熱愛文藝工作是好事，要堅持學習，更要勤於創作。」
「謝謝苟......您的鞭策和鼓勵。」陳星向苟緒文鞠了一躬。
苟緒文微笑頷首：「別客氣，那你就先回去吧，後續如果劇本被選進了《電影文學》，編輯部會通知你的，你自己也可以多留意。」
陳星連說了好幾聲謝謝，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苟緒文臉上的笑容還沒消失，語氣卻完全變了：「真是什麼人都以為自己能寫電影劇本了，呵呵。」
吐槽完，他就把《山楂樹之戀》的劇本塞進了一摞投稿的最下面，顯然是壓根沒打算看的。
另一邊，剛邁出從影第一步的陳星感覺分外輕鬆，腳步輕快的下到二樓，人事科就在這一層。
辦離職的過程很順利，主要陳星就是個臨時工，不涉及編制和檔案問題，只需要填表簽字就行了。不過臨時工主動申請離職的事情在長影廠還屬頭一回，因此陳星遭受到了辦公室里全體職員的目光洗禮。
走出人事科，陳星沒有回後勤科收拾個人物品，因為也沒有什麼東西。他先是去招待所給周紅留了封信，然後回鍋爐房帶劉文江去浴池洗了個澡，他只跟老頭說了投稿的事情，並沒有提及自己已經辦理了離職。
爺倆洗完澡，陳星把老頭送回鍋爐房，隨後便離開了長影廠。兩天沒回家，也不知道郭娟有沒有作大妖，他必須得回去看看了。
好巧不巧，陳星竟然在回家的路上撞見了侄子陳小河。這小子渾身造的埋了巴汰，棉褲後面還濕了一大片，一看就知道是逃課滑野冰去了。
「陳小河。」
陳小河茫然轉頭，看見陳星就好像見到鬼一樣，拔腿就跑。
陳星早有預料，仗著一雙大長腿，三五步就抓住了陳小河那個猴崽子。
「老叔，你咋沒上班呢？」
陳小河亂蓬蓬的短髮支棱著冰碴，鼻尖凍得通紅，左邊臉頰蹭著好幾條泥道子，一雙單眼皮的小眼睛亮得冒壞水，還知道先發制人呢。
陳星冷著臉質問：「為什麼逃課？」
陳小河倒是實誠：「上課沒意思唄。」
陳星照著他屁股就是一腳，不過沒用力：「滑野冰有意思是吧，每年冬天多少掉冰窟窿淹死的？你們學校三令五申不讓滑野冰，全讓你小子當放屁了！」
陳小河嬉皮笑臉：「嘿嘿，不疼。」
「這回呢？」陳星揪住他的耳朵使勁一擰。
「哎呦哎呦……」陳小河疼的直蹦高，哭喪著臉：「老叔，你跟我媽有矛盾，別拿我撒氣啊。」
陳星鬆開手：「你媽這兩天在家又鬧了嗎？」
陳小河搖頭：「明面上沒鬧。」
「暗地裡呢。」
「我不知道算不算。」
「你先說。」
陳小河回答：「她問我，她跟我爸離婚了我跟誰。」
陳星愣了一下：「那你怎麼說的。」
陳小河撇撇嘴：「我又不傻，當然選我媽了。」
「為什麼？你爸對你不好嗎？」陳星好奇。
陳小河解釋：「我媽厲害呀，哪怕再婚了也不能讓我受委屈，我爸對我是好，但他窩囊啊，到時候我還不得被後媽欺負死？」
陳星哭笑不得：「這些話都誰教你的呢。」
「我自己想的唄。」陳小河眼珠子一轉：「老叔，你要是答應我養狗，我就選我爸！」
「你愛選誰選誰。」陳星又氣又笑，這猴崽子還算計起自己來了。
陳小河四處看看：「老叔，咋就你一個人，我二嬸和小妹呢，她們不跟你一起回家嗎？」
「你媽不讓唄，不然哪有這麼多事。」陳星嘆口氣。
陳小河裝模作樣：「回頭我說說她。」
「你說個屁啊！」陳星彈了他一個腦瓜崩：「你先管好自己吧，再讓我抓住你逃課，你看我揍不揍你。」
陳小河捂著腦門一陣嘶哈。
陳星一臉無奈：「別裝了，你給我好好上學，期末考個好成績，到時候我帶你和你小妹去動物園玩。」
「真的？」陳小河眼神都亮了。
陳星點點頭：「小河，你是男孩子，要有擔當，以後要照顧妹妹保護妹妹，知道不？」
「得令！」陳小河歪歪扭扭的敬了個禮。
陳星忍俊不禁，攬住侄子稚嫩的肩膀：「走吧，回家。」
陳小河一陣抗拒：「我這麼早回家，讓我媽知道我逃課肯定得揍我。」
「放心吧，有老叔在呢，你媽今天的火力點肯定都在我身上，顧不上你逃課那點破事。」陳星安慰道。
「那行。」陳小河又得寸進尺：「老叔我餓了，你能給我買個烤地瓜嗎？」
陳星發問：「我和你媽吵架，你向著誰？」
陳小河一臉掙扎：「那肯定還是得向著我媽。」
陳星使勁揉了揉侄子的頭髮：「哈哈，算你小子沒說謊，走吧，老叔給你買烤地瓜去。」
陳小河還往回找補呢：「老叔，你要是跟我爸吵架我肯定向著你。」
「用不著，十個你爸捆一起也吵不過我。」
「這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