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山楂樹之戀
高滿堂的房間多了一個客廳，寬敞不少，但十分凌亂。
書桌上，沙發上，茶几上，地板上，到處都是揉皺的稿紙，菸灰缸堆成了小山，煙臭味重得像是技校的男廁所。
能看得出來，高滿堂確實要被改稿逼瘋了。
「陳星同志，讓你見笑啦。」高滿堂一邊收拾滿地狼藉一邊自嘲的嘆息：「今天下午，我去文創部參加第四次審稿會，結果又沒過，唉，其實我是真不想改了，但當初接到長影廠的邀請，我們台領導對我是寄予厚望的，就這麼灰溜溜的回去了，那不丟血人了，早知道就老老實實在台里寫我的電視劇了。」
陳星蹲下幫他一起收拾：「高編劇，那你現在是怎麼打算的，眼瞅可就要過年了。」
高滿堂把廢稿紙一股腦塞進書桌抽屜：「今天先醉個痛快，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陳星同志，你坐，別拘束嘛。」
陳星坐到沙發上：「高編劇，我能問問文創部給你的審稿意見嗎？」
高滿堂提起這件事就頭疼：「缺乏一定的政治敏感性。」
陳星暗道果然如此，這年月，電影除了藝術性和故事性，政治性也是必不可少的考量因素，充滿了紅色基因的長影廠尤其如此。
「不提這糟心事了。」高滿堂直接用牙咬開兩瓶啤酒，一瓶遞給陳星：「你這腦袋怎麼傷的，還能喝不？」
陳星早嫌這紗布礙事了，索性直接拆掉：「一點皮肉傷，有啥不能喝的。」
其實他傷的一點都不重，就是頭皮破了個口子，是陸曉玲求人家醫生往嚴重了包紮的，也是為了保護他。
高滿堂哈哈笑：「行，我就喜歡跟你這樣的年輕人打交道，痛快，我就不找杯了，咱們對瓶喝！」
兩人碰了下酒瓶，就著花生米邊喝邊聊起來。
高滿堂下過鄉，上過大學，在調入濱海電視台前還當過中學老師，閱歷豐富，學識深厚，而且非常健談。
陳星這個來自後世的靈魂更不用說，從小就愛看各種閒書雜誌，年輕時沒少在網際網路上當鍵政俠，再加上從事過的行業太多，見過的世面也多，聊起來簡直如魚得水。
兩人剛開始還有所收斂，後面直接放開了，天南海北，七洲四洋，從華夏歷史到世界局勢，再從特異功能到外星生命，天馬行空，肆意快活。
高滿堂越聊越心驚，明明一開始是他在掌控局面啊，也不知道從哪裡開始就被陳星反客為主了，主要陳星什麼話題都接得住，而且思維敏捷，邏輯清晰，言之有物，每每切中要害，都給高滿堂一種恍然醒悟的震撼感。
這樣的驚艷人物，居然只能在長影廠當打雜的臨時工，難怪自己的劇本怎麼改都改不過呢，這長影廠確實臥虎藏龍啊！
「陳星同志，你的口才真是我見過的年輕人里最厲害的。」高滿堂由衷感慨。
陳星擺擺手：「都是些紙上談兵的酒話，高編劇千萬別當真。」
「哎，過度的謙虛就是驕傲。」高滿堂似乎喝上頭了，連稱呼都變了：「老弟，以你的能力考個大學不算難事，何必為了一個臨時工的身份蹉跎大好青春呢，你還不到20歲啊。」
陳星無奈道：「家裡的條件不允許啊，我家只有我大哥和大嫂掙錢，父親又重病在床，以前的日子就不好過，現在還多了二哥的遺孀，我不能為了自己考大學就把全家往火坑裡推啊。」
「唉......」
高滿堂似乎能感受到他心裡的不甘和掙扎，這麼有才華有見識的年輕人，卻因為家境所限沒辦法追尋自己的未來，怎麼能不讓人惋惜呢。
氣氛都烘到這了，陳星感覺有些話也是可以說出口了。
「高大哥，其實我也知道臨時工不是長久之計，但這裡畢竟是長影廠，想出頭很難，可機會總是不缺的，我還真有一點不成熟的想法......」
高滿堂掃了他一眼，會錯了意：「我知道，以你的形象，要是能被選進電影劇組，確實有機會改變命運。」
陳星怔了一下，趕緊解釋：「高大哥你誤會了，我沒想拍戲，我是想跟你一樣當編劇寫劇本。」
哦？
高滿堂瞬間來了興致，在沙發上拱了好幾下才坐直身體：「你已經有故事了？快跟我說說。」
這話正中陳星下懷，他腦子裡不缺好劇本，上一世也經手過不少短劇劇本，但那玩意拿到現在的長影廠無異於開玩笑，所以他必須得跟高滿堂好好取取經。
雖然對方現在也是改稿困難症患者，可好歹是專業編劇，虛心點准沒錯。
「高大哥，今天既然話說到這了，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我心裡確實有個想了挺久的故事。」陳星順坡下驢。
高滿堂放下酒瓶，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陳星微微起范兒：「話說，某個小山村裡有一棵山楂樹，跟其他山楂樹不一樣，它的葉子是紅色的，村里都說是死在樹下的抗日戰士的鮮血染紅了它。城裡的女學生靜秋生的漂亮，但是家庭成分不好，所以總是很自卑。這天，靜秋跟隨學校的革命教材小組到村里體驗生活，見到了那棵山楂樹，也認識了老三……」
靜秋和老三的故事，從純真萌芽到隱忍深愛，經歷試探、克制守候，終以生死相隔成全時代壓抑下的悽美絕戀，都在陳星平靜卻深沉的聲音中娓娓道來。
高滿堂聽的入迷，直到陳星沉默許久之後才驚醒。
「這故事真是你想出來的？」高滿堂猶豫幾次還是問出口。
陳星厚顏無恥的點點頭：「我這個人平時就喜歡胡思亂想......」
高滿堂起身四處觀望，像在找什麼東西。
陳星有點懵：「高大哥，你找什麼呢？」
「找我的公文包唄。」高滿堂骨子裡有東北人的幽默，哼道：「長影廠有你這樣的妖孽，我還留在這幹什麼，明天就買票回濱海了。」
陳星問道：「高大哥，你是說我這個故事還不錯？」
高滿堂沒好氣：「何止是不錯，故事的立意、結構都很成熟，情感充沛且真實，藝術性也不錯，更難得的是那棵紅色山楂樹的意象，既象徵忠貞的愛情，又代表了那個赤誠的年代，真不知道你這腦袋是怎麼長的，跟你一比，我他媽簡直像個新兵蛋子，我現在終於相信有天才這麼一說了。」
「別別，高大哥你過獎了。」陳星暗中鬆了口氣，國師的文藝片果然還是值得信賴的。
高滿堂似乎還有什麼想說的，原地踱了幾步：「老三怎麼就得白血病死了呢。」
陳星簡直哭笑不得，他沒想到高滿堂在意的居然是這個。
「算了，這是你的故事，我也做不了主。」高滿堂重新坐下，語重心長道：「老弟，故事是個好故事，但我還是要提醒你，這裡畢竟是長影廠，情啊愛啊的，終究有風險，你要有這個心理準備，否則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陳星點點頭：「謝謝高大哥提醒。」
高滿堂又想了想：「這樣，等你的劇本寫出來了，我看看能不能跟台領導申請一下，把劇本買回來改編成電視劇，這樣就算長影廠拍不了，你也不至於竹籃打水一場空。」
「方便嗎？」陳星眼前一亮，有個兜底的選項總比沒有強。
高滿堂還挺有信心的：「電視劇跟電影不一樣，條條框框沒那麼多，而且你這個故事確實很吸引人，我們台領導要是同意了，別說一個劇本，連人都能給你調過去。」
陳星感動異常：「高大哥你人真好，從來沒有人這麼鼓勵幫助過我，謝謝你。」
高滿堂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加油吧，不要辜負自己的才華。」
陳星使勁點了點頭。
書桌上，沙發上，茶几上，地板上，到處都是揉皺的稿紙，菸灰缸堆成了小山，煙臭味重得像是技校的男廁所。
能看得出來，高滿堂確實要被改稿逼瘋了。
「陳星同志，讓你見笑啦。」高滿堂一邊收拾滿地狼藉一邊自嘲的嘆息：「今天下午，我去文創部參加第四次審稿會，結果又沒過，唉，其實我是真不想改了，但當初接到長影廠的邀請，我們台領導對我是寄予厚望的，就這麼灰溜溜的回去了，那不丟血人了，早知道就老老實實在台里寫我的電視劇了。」
陳星蹲下幫他一起收拾：「高編劇，那你現在是怎麼打算的，眼瞅可就要過年了。」
高滿堂把廢稿紙一股腦塞進書桌抽屜：「今天先醉個痛快，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陳星同志，你坐，別拘束嘛。」
陳星坐到沙發上：「高編劇，我能問問文創部給你的審稿意見嗎？」
高滿堂提起這件事就頭疼：「缺乏一定的政治敏感性。」
陳星暗道果然如此，這年月，電影除了藝術性和故事性，政治性也是必不可少的考量因素，充滿了紅色基因的長影廠尤其如此。
「不提這糟心事了。」高滿堂直接用牙咬開兩瓶啤酒，一瓶遞給陳星：「你這腦袋怎麼傷的，還能喝不？」
陳星早嫌這紗布礙事了，索性直接拆掉：「一點皮肉傷，有啥不能喝的。」
其實他傷的一點都不重，就是頭皮破了個口子，是陸曉玲求人家醫生往嚴重了包紮的，也是為了保護他。
高滿堂哈哈笑：「行，我就喜歡跟你這樣的年輕人打交道，痛快，我就不找杯了，咱們對瓶喝！」
兩人碰了下酒瓶，就著花生米邊喝邊聊起來。
高滿堂下過鄉，上過大學，在調入濱海電視台前還當過中學老師，閱歷豐富，學識深厚，而且非常健談。
陳星這個來自後世的靈魂更不用說，從小就愛看各種閒書雜誌，年輕時沒少在網際網路上當鍵政俠，再加上從事過的行業太多，見過的世面也多，聊起來簡直如魚得水。
兩人剛開始還有所收斂，後面直接放開了，天南海北，七洲四洋，從華夏歷史到世界局勢，再從特異功能到外星生命，天馬行空，肆意快活。
高滿堂越聊越心驚，明明一開始是他在掌控局面啊，也不知道從哪裡開始就被陳星反客為主了，主要陳星什麼話題都接得住，而且思維敏捷，邏輯清晰，言之有物，每每切中要害，都給高滿堂一種恍然醒悟的震撼感。
這樣的驚艷人物，居然只能在長影廠當打雜的臨時工，難怪自己的劇本怎麼改都改不過呢，這長影廠確實臥虎藏龍啊！
「陳星同志，你的口才真是我見過的年輕人里最厲害的。」高滿堂由衷感慨。
陳星擺擺手：「都是些紙上談兵的酒話，高編劇千萬別當真。」
「哎，過度的謙虛就是驕傲。」高滿堂似乎喝上頭了，連稱呼都變了：「老弟，以你的能力考個大學不算難事，何必為了一個臨時工的身份蹉跎大好青春呢，你還不到20歲啊。」
陳星無奈道：「家裡的條件不允許啊，我家只有我大哥和大嫂掙錢，父親又重病在床，以前的日子就不好過，現在還多了二哥的遺孀，我不能為了自己考大學就把全家往火坑裡推啊。」
「唉......」
高滿堂似乎能感受到他心裡的不甘和掙扎，這麼有才華有見識的年輕人，卻因為家境所限沒辦法追尋自己的未來，怎麼能不讓人惋惜呢。
氣氛都烘到這了，陳星感覺有些話也是可以說出口了。
「高大哥，其實我也知道臨時工不是長久之計，但這裡畢竟是長影廠，想出頭很難，可機會總是不缺的，我還真有一點不成熟的想法......」
高滿堂掃了他一眼，會錯了意：「我知道，以你的形象，要是能被選進電影劇組，確實有機會改變命運。」
陳星怔了一下，趕緊解釋：「高大哥你誤會了，我沒想拍戲，我是想跟你一樣當編劇寫劇本。」
哦？
高滿堂瞬間來了興致，在沙發上拱了好幾下才坐直身體：「你已經有故事了？快跟我說說。」
這話正中陳星下懷，他腦子裡不缺好劇本，上一世也經手過不少短劇劇本，但那玩意拿到現在的長影廠無異於開玩笑，所以他必須得跟高滿堂好好取取經。
雖然對方現在也是改稿困難症患者，可好歹是專業編劇，虛心點准沒錯。
「高大哥，今天既然話說到這了，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我心裡確實有個想了挺久的故事。」陳星順坡下驢。
高滿堂放下酒瓶，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陳星微微起范兒：「話說，某個小山村裡有一棵山楂樹，跟其他山楂樹不一樣，它的葉子是紅色的，村里都說是死在樹下的抗日戰士的鮮血染紅了它。城裡的女學生靜秋生的漂亮，但是家庭成分不好，所以總是很自卑。這天，靜秋跟隨學校的革命教材小組到村里體驗生活，見到了那棵山楂樹，也認識了老三……」
靜秋和老三的故事，從純真萌芽到隱忍深愛，經歷試探、克制守候，終以生死相隔成全時代壓抑下的悽美絕戀，都在陳星平靜卻深沉的聲音中娓娓道來。
高滿堂聽的入迷，直到陳星沉默許久之後才驚醒。
「這故事真是你想出來的？」高滿堂猶豫幾次還是問出口。
陳星厚顏無恥的點點頭：「我這個人平時就喜歡胡思亂想......」
高滿堂起身四處觀望，像在找什麼東西。
陳星有點懵：「高大哥，你找什麼呢？」
「找我的公文包唄。」高滿堂骨子裡有東北人的幽默，哼道：「長影廠有你這樣的妖孽，我還留在這幹什麼，明天就買票回濱海了。」
陳星問道：「高大哥，你是說我這個故事還不錯？」
高滿堂沒好氣：「何止是不錯，故事的立意、結構都很成熟，情感充沛且真實，藝術性也不錯，更難得的是那棵紅色山楂樹的意象，既象徵忠貞的愛情，又代表了那個赤誠的年代，真不知道你這腦袋是怎麼長的，跟你一比，我他媽簡直像個新兵蛋子，我現在終於相信有天才這麼一說了。」
「別別，高大哥你過獎了。」陳星暗中鬆了口氣，國師的文藝片果然還是值得信賴的。
高滿堂似乎還有什麼想說的，原地踱了幾步：「老三怎麼就得白血病死了呢。」
陳星簡直哭笑不得，他沒想到高滿堂在意的居然是這個。
「算了，這是你的故事，我也做不了主。」高滿堂重新坐下，語重心長道：「老弟，故事是個好故事，但我還是要提醒你，這裡畢竟是長影廠，情啊愛啊的，終究有風險，你要有這個心理準備，否則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陳星點點頭：「謝謝高大哥提醒。」
高滿堂又想了想：「這樣，等你的劇本寫出來了，我看看能不能跟台領導申請一下，把劇本買回來改編成電視劇，這樣就算長影廠拍不了，你也不至於竹籃打水一場空。」
「方便嗎？」陳星眼前一亮，有個兜底的選項總比沒有強。
高滿堂還挺有信心的：「電視劇跟電影不一樣，條條框框沒那麼多，而且你這個故事確實很吸引人，我們台領導要是同意了，別說一個劇本，連人都能給你調過去。」
陳星感動異常：「高大哥你人真好，從來沒有人這麼鼓勵幫助過我，謝謝你。」
高滿堂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加油吧，不要辜負自己的才華。」
陳星使勁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