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令人難忘的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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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1章 令人難忘的7月

  林燃在亨茨維爾。

  巴茲在休斯頓的太空人中心。

  他走進控制中心的時候,現場的工程師們都用目光注視著他來送尼爾最後一程。

  尼爾去世後,奧爾德林將是地球上太空人中最後的傳奇。

  也是唯一的傳奇。

  早期登月三人組裡,只剩下他了。

  走到通訊台前,奧爾德林穿著便裝,神情有些憔悴。

  顯然他沒有做好心理建設。

  兩人在性格上頗為互補。

  尼爾絕對冷靜,巴茲則性格張揚才華橫溢。

  休斯頓控制中心的通訊官甚至能聞到眼前傳奇身上濃厚的酒精味。

  天知道他在短短兩天時間裡喝了多少杯。

  在太空人中心不能喝酒,這是鐵律。

  但顯然,奧爾德林已經渾然不覺還有這樣的鐵律。

  現場也沒有人指出他的問題。

  巴茲緩緩戴上耳機。

  「嗨,尼爾。」

  奧爾德林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顫抖,他試圖用以前那種調侃的語氣,但失敗了:「聽說你又搶了風頭?搞了一個單人著陸秀?」

  「嗨,博士。」

  耳機里傳來阿姆斯特朗的輕笑聲,這是老兵之間的默契:「是啊。不過這次沒有你在旁邊嘮叨燃料讀數,耳根清淨了不少。」

  奧爾德林內心在嘆息。

  月球表面不會下雨,但他的內心此刻大雨傾盆。

  「尼爾,」奧爾德林深吸一口氣,「還記得我們在阿波羅11號時看到的景象嗎?」

  「記得,壯麗的荒涼,那是你說的。」阿姆斯特朗說道:「但此刻,我的舷窗外面是一片陽光,我可不覺得孤獨。」

  奧爾德林接著說道:「尼爾,你明明可以拒絕這次的任務。」

  阿姆斯特朗凝視著眼前的儀錶盤,思緒被扯回了很多年前他們首次登月的時候:「是啊,我可以拒絕,之前有人拒絕了,我當然可以拒絕,我都很久沒有執行飛行任務了,我有充足的理由拒絕。」

  「這任務本來也不該屬於我。」

  「博士,說我們也是軍人,軍人以執行命令為天職,所以我要去,要完成月球南極的著陸,這原因可能只占10%。」

  「更多的原因是我不想被你比下去。」

  「博士,首次登月,教授決定你第一個出艙。」

  「包括後續,我執行的登月任務遠不如你,雖然我一直也在準備,在訓練,在輪訓,但博士,我很羨慕你。」

  「我甚至懷疑,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差距,是因為我沒有念博士的緣故。」

  「教授偏愛博士,而不是冰人。」

  「我在家的時候會經常和我的兩個兒子說,你們一定要念博士,有沒有念博士差別真的很大。」

  在女人面前,阿姆斯特朗不太知道要怎麼表達自己的情感。

  甚至一句我愛你都說不出來。

  反而和巴茲這位自己多年的夥伴及對手,尼爾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

  「所以博士,我之所以會執行這次任務,更多的是想要證明,你可以,我也可以。」

  「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尼爾說完後,奧爾德林神情有些恍惚:「尼爾,我知道,我知道。」

  「我在閒暇時候也想過,如果我們之間的身份對調,你是第一人,我會怎麼樣。」

  「我內心大概也會不好受吧。」

  真實歷史中有了答案,奧爾德林活的比阿姆斯特朗久,但奧爾德林的家庭也好,還是說內心的掙扎,各種酗酒破產都要遠比尼爾更嚴重。

  「但在此刻,在此刻的月球。」奧爾德林一字一句地強調道,「月球上只有你了,你現在擁有這片荒涼了,你是那裡的國王。」

  「這地方挺大的,巴茲。只有我一個人確實有點空。」阿姆斯特朗的聲音開始變得微弱,缺氧的症狀正在顯現,「不過沒關係教授說,你會來接我的。」

  「我會去的。」奧爾德林對著麥克風發誓,拳頭砸在控制台上,「哪怕是爬,我也要去把你接回來。」

  「再見,搭檔。保持航向。」

  「再見,尼爾。一路順風。」

  線路再次切換。

  這一次,接入的是全世界最有權勢的房間。

  理察·尼克森坐在橢圓形辦公室里,手裡拿著一份剛剛由威廉·薩菲爾緊急修改的講稿。

  那份講稿原本的標題是《月球災難》,現在被改成了《永恆的守望》。

  攝像頭正對準總統。

  反而是太空人沒有畫面。

  尼克森清了清嗓子,他知道,這通電話將被載入史冊。

  他必須表現得像一個悲痛而堅定的領袖。

  「指令長阿姆斯特朗,你能聽到我嗎?」

  「信號清晰,總統先生。」

  「尼爾,」尼克森放慢了語速,聲音沉痛,「我代表阿美莉卡人民,代表全人類,向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你不僅是一位探險家,你是人類勇氣的燈塔。我知道現在的處境,我知道我們無法立刻帶你回家。」

  「沒關係,總統先生。」

  阿姆斯特朗打斷了總統的鋪墊。

  此時此刻,這個在月球上的將死之人,在氣場上完全壓倒了地球上的總統。

  因為他已經不再需要討好任何人,不再需要遵循任何遊戲規則。

  「教授已經告訴我了,我會留在這裡。」

  「我的坐標,亨茨維爾知道,博士很快會來接我回家的。」

  尼克森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阿姆斯特朗如此配合,如此通透。

  他看了一眼講稿,決定念出那段最核心的話:「命運註定,那些前往月球探索和平的人,將在月球上安息以求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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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未來的歲月里,每一個仰望月亮的人都會知道,在那另一個世界的一角,有一個永遠屬於人類的地方。」

  「尼爾,你還有什麼想對國家說的嗎?」

  耳機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尼克森以為信號斷了。

  最後,阿姆斯特朗的聲音傳來。

  聲音非常輕,仿佛是夢吃,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了白宮,傳到了亨茨維爾,傳到了全美,傳到了在這一刻屏息凝神的所有人耳中:「總統先生,請轉告我的孩子們,去做作業。」

  「還有請告訴博士和教授。」

  「這裡風景很好,別讓我等太久。」

  滋隨著一聲電流的噪音,阿姆斯特朗主動切斷了通訊。

  在那一刻,他切斷了與地球的所有聯繫。

  他把自己關在了名為進取號的金屬棺材裡,獨自面對無邊無際的、壯麗的荒涼。

  尼克森慢慢放下了電話。

  背對攝像頭的尼克森沒有表演。

  他看著窗外的天空,感到前所未有的渺小。

  導播的手勢打響了。

  沃爾特·克朗凱特坐在熟悉的胡桃木辦公桌後。

  他有些疲憊地揉了揉鼻樑。

  他的眼眶是紅的,在這過去的一小時裡,他不僅是一個新聞主播,更是全美情緒的代入者。

  克朗凱特重新戴上眼鏡,深吸了一口氣。

  他抬起頭,直視著攝像機鏡頭。

  他曾經在甘迺迪遇刺時濕潤過的、在阿波羅11號登月時閃爍過喜悅光芒的眼睛中,此刻充滿莊嚴的悲傷。

  「晚安,我是沃爾特·克朗凱特。」

  「就在幾分鐘前,白宮和NASA聯合確認,進取號的通訊已經永久中斷。」

  電視機前的數千萬阿美莉卡觀眾乃至全球觀眾,心跳在這一刻漏了一拍。

  「這不是一次通常意義上的結束。」克朗凱特停頓了一下,他在斟酌用詞,試圖在殘酷的現實和永恆的詩意之間找到平衡,「尼爾·阿姆斯特朗指令長已經完成了他在月球平原的最後一次著陸。」


  「他沒有遇難,他只是留在了那裡。」

  「他很快就會回來,由他的搭檔,奧爾德林博士帶他回來。」

  克朗凱特低下頭,拿起手邊的一張剛剛通過傳真機傳來的、邊緣還帶著餘溫的紙張。

  這是NASA剛剛解密的、阿姆斯特朗在切斷通訊前留下的最後一段公開飛行日誌。

  也是他最後的遺書。

  「這是阿姆斯特朗指令長留給世界的最後一段話,我想,我應該把它完整地讀給你們聽。」

  克朗凱特清了清嗓子,開始朗讀。

  他的聲音通過無線電波,穿透了每一個角落,穿透了鐵幕,穿透了太平洋的風暴。

  「我是尼爾·阿姆斯特朗。

  當你們聽到這段話時,進取號已經徹底熄滅了引擎。

  我們現在停泊在月球南極不遠處平原的一處高地上,正如我向總統報告的那樣,這裡的視野極佳。

  此時此刻,我看著地球。

  它懸掛在漆黑的天鵝絨幕布上,多麼美麗的藍色寶石,脆弱又精緻。

  我能看到大洋的雲團,能看到大陸的輪廓。

  在那裡,有戰爭,有爭吵,有邊界。

  但從這裡看,它只是一個整體。

  請不要為我感到悲傷。

  對於一個飛行員來說,沒有什麼比在一個新世界的日出中結束航程更榮耀的事了。

  我沒有迷路,我只是作為人類的前哨,提前駐紮在了這裡。

  我會在這裡等待。

  等待教授和博士來接我回家,等待你們,等待人類再次回到這裡。

  當你們再次仰望月亮時,請記得:這不再是一塊冰冷的石頭。

  這裡有人類的體溫,有人類的夢想,還有我們在守望。

  進取號,通話完畢。」

  克朗凱特讀完最後一個字,摘下眼鏡,這一次,他沒有去擦拭眼角滑落的眼淚。

  他任由它在演播室的燈光下閃爍。

  這是此刻電視機前觀眾們共同的眼淚。

  「尼爾·阿姆斯特朗留在了月球。」克朗凱特看著鏡頭,聲音哽咽卻堅定,「但他永遠是我們的一員。」

  「現在,他在上面看著我們,而我們在下面,必須學會如何配得上這份守望。」

  「事情就是這樣。」

  第二天一早,紐約,時代廣場,著名的紐交所股票行情顯示屏停止了滾動,上面只顯示著一行字:「榮耀獻給尼爾」。

  原本喧囂的十字路口此刻陷入了寂靜。

  計程車司機停下了車,並沒有按喇叭。

  行人們駐足在巨大的電子屏幕前,仰著頭。

  穿著風衣的華爾街經紀人摘下了他的帽子,按在胸口。

  旁邊,正在分發反戰傳單的嬉皮士青年慢慢放下了手裡的標語牌。

  在這一刻,沒有左和右,沒有鷹派和鴿派。

  只有被來自尼爾之死擊中的人類。

  俄亥俄州,沃帕科內塔,這裡是阿姆斯特朗的家鄉,哪怕學生們昨天晚上已經看過了直播,但在尼爾曾就讀的高中里,校長仍然通過廣播播放了克朗凱特的錄音。

  走廊里很安靜。

  在尼爾曾經坐過的教室里,學生們紛紛停下了筆,轉過頭,看向窗外那輪在大白天只能隱約感覺到的月亮。

  卡拉納維爾角的39A發射台,這裡剛下過一場暴雨。

  土星五號發射塔架在雨後的陽光下閃爍。

  數百名地勤人員、工程師、清潔工,自發地聚集在空曠的發射場上。

  沒有組織,沒有命令。

  他們面向東方,面向月亮升起的方向,脫帽致敬。

  曾參與登月艙總裝的工程師,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扳手。

  他把扳手緊緊貼在額頭上。

  「睡個好覺,尼爾。」他喃喃自語,「我們會去接你的,教授會做到的,我們會做到的。」

  外星論壇上,User:Bob.WP在進取號最新動態里進行了最後的更新。


  「就在剛才,我們見證了人類歷史上最殘酷、卻也最浪漫的誓言,尼爾走了,但他會永遠在我們的心中。」

  在這條帖子裡面沒有人在爭吵,沒有人在散布陰謀論。

  來自莫斯科的IP,來自倫敦的IP,來自燕京的IP,來自德黑蘭的IP。

  不同的語言,不同的文字,都在刷著同一句話:「收到,進取號,我們會回來的,人類終將勝利。」

  這一刻,地球很小,但人類很大。

  亨茨維爾的任務控制中心,屏幕變成了雪花點。

  克蘭茲依然站在那裡,像一座雕像。

  林燃坐在後排的陰影里,第一次點燃了一支煙。

  煙霧繚繞中,林燃看著空白的屏幕,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幽幽道:「尼爾,真沒想到,你最後還是登月第一人。」

  「哦我的上帝啊,真是糟糕的一天。」

  鮑勃吐槽道。

  昨天尼爾在電視前上演了告別表演。

  儘管只有聲音,但這仍然是第一次人還活著的,人類歷史上最悲壯的星際葬禮。

  別說阿美莉卡的愛國者,隨著阿姆斯特朗去世前的對話進一步曝光,就連歐洲都沉浸在了悲傷之中。

  泰晤士報關於此事的社論把這形容為星際級別的悲傷。

  悲傷到,甚至自由派報紙一個勁在追悼阿姆斯特朗,都沒來得及追究尼克森的責任。

  在《華盛頓郵報》編輯部,這裡的空氣此時已經不能用污濁來形容,簡直是有毒。

  幾幹個菸灰缸堆成了小山,沒喝完的冷咖啡散發著酸味。

  編輯和記者們像是一群剛從敦刻爾克撤退回來的敗兵,橫七豎八地癱倒在椅子上、桌子上,甚至地板上。

  阿姆斯特朗的死帶來的情感衝擊太過巨大,以至於整個新聞大廳陷入了一種集體性的虛脫。

  「這就是終點了,對吧?」卡爾·伯恩斯坦把腳翹在桌子上,面前的華國魔盒終於停止了瘋狂的刷新,「不管是上帝還是尼克森,總得讓我們喘口氣,今天的報紙版面已經要加印三次了。」

  鮑勃·伍德沃德正在解開襯衫的第三顆扣子,試圖降低一下自己的體溫。

  這該死的天氣實在太熱了。

  他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我覺得我的腦子已經滿了。如果現在這時候有一架飛碟降落在白宮草坪上,我可能只會寫個哦,又來一個的短訊。」

  就在這時。

  角落裡剛剛安靜下來的合眾國際社電傳機,突然像發瘋的機關槍一樣再次響了起來。

  不是一聲。

  不是五聲。

  是十聲。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刺耳的鈴聲像防空警報一樣撕裂了死寂的編輯部。

  所有癱倒的人像殭屍一樣猛地彈了起來。

  「瘋了嗎?」主編本·布拉德利衝出玻璃辦公室,手裡還拿著半個三明治,「外星人來了?還是蘇俄人打過來了?」

  一名負責盯著機器的年輕實習生顫抖著扯下那條黃色的紙帶,臉色比剛才聽到阿姆斯特朗死訊時還要白。

  「不是死人,主編。」實習生結結巴巴地念道,「是...是錢,還有黃金。」

  鮑勃湊到電傳機旁看完紙帶後,立馬回到了座位前,用最快的速度敲擊著鍵盤。

  【超級重磅】這不僅僅是瘋狂,這是政變!尼克森剛剛殺死了布雷頓森林體系!

  User:Bob—WP。

  「哦,不,我們以為新聞在月球上就結束了,終於能夠喘息片刻,是我們太低估理察·尼克森了。」卡爾吐槽道。

  鮑勃一心兩用,一邊在編輯帖子,一邊說道:「這位總統不是徹底的瘋子嗎?在沒有教授的時候,讓尼爾去月球?」

  「他要為此負全責。」

  「他這是破罐子破摔嗎?反正贏不了,所以乾脆把所有壞事都給做了?」

  「美元和黃金脫鉤,這從我爺爺的爺爺就開始的規則,他一句話就推翻了?」

  在阿姆斯特朗公開去世消息的第二天一早,白宮新聞秘書打了一個突然襲擊,他宣布:尼克森總統將在15分鐘後再次發表全國電視講話。


  不是關於哀悼。

  不是關於太空。

  是關於所有人都錢包。

  「根據合眾國際社提前要到的講稿複印件,尼克森將宣布以下內容:暫停美元與黃金的兌換。」

  「哦天吶,我們手裡的美元不再代表諾克斯堡的金條了,它現在只是一張綠紙。」

  「還有徵收10%的進口附加稅,以及凍結工資和物價90天。」

  「我們的總統先生在利用阿姆斯特朗帶來的巨大情感震盪!這簡直是戰術核打擊。當全美人民還沉浸在帶英雄回家、重塑阿美莉卡精神的悲壯情緒中時,總統先生順手就把已經被越戰和貿易逆差拖得千瘡百孔的布雷頓森林協定給撕了。」

  「他會怎麼說?」

  「我敢打賭,他會把這包裝成為了建設強大的阿美莉卡去接回阿姆斯特朗以及對抗外星文明,我們需要強大的美元,我們需要擺脫國際投機者的枷鎖。

  他把喪事辦成了喜事,現在又要借著喪事的火,把經濟大廈給燒了重建。」

  「很好,鮑勃,你都可以去當總統了。」

  「該死的尼克森。」

  世界變了。

  變得太快。

  哪怕是坐在風暴中心的媒體人們都沒有適應。

  電視直播開始的時候,鮑勃和卡爾擠在一台小電視機前。

  屏幕上,尼克森昨天還充滿悲憫的臉,現在又換上了大家熟悉的充滿攻擊性的表情。

  「..我們要保護美元,免受國際貨幣投機者的攻擊。」

  尼克森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堅定,冷酷:「我已經指示康納利部長,暫停美元兌換黃金或其他儲備資產...」

  編輯部里一片死寂。

  只有打字機偶爾發出的一兩聲輕響。

  「天吶。」卡爾喃喃自語,手裡的煙燒到了手指都沒發覺,「鮑勃,他通過了國會嗎?沒有通過國會的話,這是不是違反了原則?」

  「總統這是在突襲,我聽主編說,他問了他交好的資深議員,他們知道的時間不比我們早,他們甚至都不知道總統要這麼幹。」鮑勃盯著屏幕。

  「總統的權力已經膨脹到了能夠單方面修改全球經濟規則的地步嗎?」卡爾問道。

  在真實歷史中,美元和黃金脫鉤沒有經過國會審議,這是一個完全的行政突襲。

  尼克森在周日晚上突然宣布,國會議員們和普通民眾一樣,都是看電視才知道的。

  甚至連國務卿也是最後一刻才知道。

  「昨天,尼爾切斷了飛船與地球的聯繫。」

  「今天,總統切斷了美元與黃金的聯繫。」

  鮑勃轉過頭,看著窗外華盛頓的朝陽。

  這48小時實在太漫長了,漫長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在這個國家還沒從悲傷中醒過來之前,他已經完成了內科手術,他這是給我們換了個心臟!」卡爾吐槽道。

  「卡爾,準備幹活吧。」鮑勃嘆了口氣,把手放在鍵盤上,「標題我想好了。」

  「《這一天,地球引力和金本位同時失效》」

  「這太多了,鮑勃。」卡爾苦笑著搖搖頭,重新點燃了一支煙,「民眾的大腦會過載的。先是外星人,然後是死在月球上的英雄,現在又是美元變成廢紙,明天早上的報紙該怎麼排版?」

  「排版是主編的事。」鮑勃敲下了第一個單詞:「我們的任務是記錄。記錄這個瘋狂的混亂的充斥著不確定的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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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簡直是上帝在跟這該死的7月開的惡毒玩笑。

  當鮑勃和卡爾以為這一天的新聞額度已經透支到下個世紀時,一顆包裹在牛皮紙信封里的髒彈,悄無聲息地滑進了《華盛頓郵報》的郵件分揀堆里。

  下午六點快要到下班時間的時候,鮑勃的辦公桌上出現了一個普通的牛皮紙信封。

  「這是什麼?」

  鮑勃嘴裡叼著已經熄滅了很久的菸蒂,他忙的都沒有時間點燃一根新的香菸。

  他眯著眼睛看著桌上擺著的普通牛皮紙信封。

  信封上沒有郵戳,沒有回信地址,只有用印表機打出來的兩個單詞,給伍德沃德。


  伍德沃德是鮑勃的姓。

  「該死,我怎麼有種不祥的預感。」鮑勃皺著眉頭,手指捏著信封的邊緣,像是在處理某種生化武器,「這感覺怎麼像,像V。」

  這個名字一出,整個小小角落裡直接速凍。

  卡爾被嚇得愣了一下。

  隨後他顫抖著問道:「V?」

  鮑勃點頭道:「沒錯,我們都聽過V的傳聞,V的風格,沒有郵戳,沒有回信地址,不過這和V的來信比起來,大致只是信封上少了一個大大的V。」

  卡爾仰起頭看向天花板:「天吶,千萬別是V,已經夠亂了,難道要更亂嗎?」

  鮑勃沒有回答,他只是把信封倒過來,往桌上一抖。

  幾張黑白照片滑落出來,散在桌上關於阿姆斯特朗的訃告初稿和尼克森的經濟政策複印件中間。

  照片的顆粒感很重,顯然是在極低的光線下偷拍的,使用的是高感光度膠捲,噪點很多。

  「哈,看起來像是某種三流偵探小說里的素材。」卡爾隨手拿起一張,湊到檯燈下,「什麼鬼地方?希臘神廟?羅馬廢墟?這兩團黑影是...」

  卡爾的聲音突然卡在了喉嚨里。

  「鮑勃。」卡爾的聲音變了,「把百葉窗拉下來。現在。」

  鮑勃愣了一下,立刻起身拉下了辦公室玻璃窗的百葉窗,隔絕了外面嘈雜的編輯部視線。

  「怎麼了?你認出是誰了?」

  「你自己看。」卡爾把照片推到燈光最亮的地方,手指在微微顫抖。

  鮑勃湊過去。

  照片的背景是一處古老神廟的立柱,月光斑駁。

  在石柱陰影下,站著兩個人。

  雖然光線昏暗,但拍攝者的角度極其刁鑽,剛好捕捉到了兩人的側臉。

  男人的側臉線條冷硬,全世界在報紙和電視上剛剛看過無數次。

  教授。

  教授和尼克森之間的矛盾,某種意義上已經公開化了,民眾們不知道,但嗅覺靈敏的記者們都知道。

  在照片裡的他,不像公眾形象中的那樣冷靜。

  他的手正撐在石柱上,身體呈現出侵略性。

  而在他對面,被困在石柱和男人胸膛之間的女人。

  女子有著優雅天鵝頸,即使在黑白照片裡也透著高貴氣質。

  「該死!」鮑勃倒吸了一口涼氣,他迅速從腦海中的人物庫里檢索這張臉,「這是西班牙的那位?」

  「索菲亞前王妃。」卡爾替他說出了那個名字,「胡安·卡洛斯王子的前妻,希臘皇室的長公主。」

  鮑勃感覺頭皮發麻。

  這不僅僅是一張暖昧照片。

  這是一枚核彈。

  比過去教授的桃色新聞都要更炸裂的核彈。

  照片裡,兩人並沒有接吻,也沒有擁抱。

  但這種距離。

  兩人的鼻尖相距不到五厘米,眼神在空氣中交纏,林燃的手指似乎正要觸碰,卻又懸停在王妃臉頰邊的髮絲旁。

  這種未完成的感覺,比直接的裸露還要致命。

  「最糟糕的是這個。」卡爾指著照片背面。

  V

  「V?」鮑勃盯著字母,用力錘了一下桌子,「天吶,這真的糟糕透了,我這個月還能有哪怕一天的假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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