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女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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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女侯爵

  潮濕的海風帶著咸腥與木頭腐朽混合的氣味,吹拂著伊斯塔亞的港口。

  從戴安所站的高大郵輪平台上望下去,無數粗壯的桅杆小船指向灰白色的天空,魔法驅動的幾艘體型龐大的遠洋商船停靠在泊位上,纜繩粗如人臂,繃得緊緊的。

  碼頭上,工人正用滑輪和吊臂將一個個木箱從船艙中吊出,海鷗在他們頭頂盤旋,不時發出一兩聲的鳴叫。

  「太荒涼了。」

  戴安正想夸兩句這裡不錯,那麼多船,那麼多人工作,挺熱鬧的,然後就被一旁的女僕長打斷。

  女僕長她的目光並沒有看著戴安,而是越過邊緣的欄杆,投向那些停泊的船隻,她的手平放在欄杆上,戴著白色的手套,畢竟是她曾經的國家,有所感觸。

  「因為邪教徒肆掠,邪神頻繁降臨的原因,不復以往的繁榮。」

  泰麗夫人感到惋惜,她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深灰色長裙,頭髮在腦後一絲不苟地盤成一個髮髻,小麥色的肌膚為了掩飾換成粉白,但不掩其英氣和成熟。

  擺正位置的泰麗夫人,現在是一種近乎事不關己的客觀,但戴安能從中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戴安把順著泰麗夫人的視線再次看向港口,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了。

  許多泊位都是空著的,固定的纜樁上只剩下磨損的痕跡和鏽跡,那些正在卸貨的船隻,船帆被捲起捆好,但帆布的邊緣已經破損,顏色也因日曬雨淋而褪得斑斑駁駁。

  新式的魔法船少,大多是一些舊船,說明伊斯塔亞遠洋貿易的不好,開展的商業都是近處的。

  碼頭上堆積的貨物並不多,工人們在搬運的間隙,會靠在木箱上交談,臉上帶著一種無所事事的倦怠。

  「廋死駱駝比馬大嗎?確實衰敗了。」

  空氣中除了海腥味,似乎還混雜著一股滯留的、難以名狀的腐臭,戴安不由得抽抽鼻子,不太適應。

  「說不定不久之前,還有人在舉行儀式,邪神或許沒有降臨,但是留下了一些觸角。」

  女僕長注意到戴安的動作,向他解釋,戴安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那裡,還有碼頭區超過一半的倉庫,現在都空著。有船肯來,也只是為了補充最基本的淡水和食物,沒人敢在這裡過夜,要知道在格麗塔女王時期,這裡可是帝國最大的港口。」

  泰麗夫人伸出潔白的手,指向遠處城市邊緣一座被廢棄的建築輪廓,那曾經是城裡最大的教堂。

  「最是可笑的是這座生命教堂,當初號稱庇佑所有過往的行人,沒有惡魔的時候他們在這裡庇佑不需要庇佑的人,真有了惡魔,他們又不知道去了哪裡。」

  泰麗夫人沒有忍住嘲笑,生命教會的做法太好笑了,之前的信徒都成了冤大頭,生命之神誰也保護不了,這些人的信仰和錢財都託付錯人了。

  所以現在信仰衰敗怪不了誰,當然,生命之神也無所謂,他已經完全放棄伊斯塔亞了,並不在乎民眾的怨氣。

  「這種景象城裡的那些大人物們就眼睜睜看著嗎?伊斯塔亞的貴族裡,還有人記得自己的貴族責任和榮耀嗎?這樣放棄,那不是慢性死亡嗎?」

  戴安轉過身,背對著港口,看著泰麗夫人無奈的道,他們一眼就看出來,他就不信其他貴族看不出來。

  「就算貴族看不到,國王還看不到嗎?王都那邊難道就沒有一點聲音嗎?任由國都的港口爛成這樣。」

  戴安在自言自語,他明明早已知道知道這個答案,還是感覺不可思議。

  「不是誰都有能力決定一切,王宮?和貴族也沒什麼區別,王宮裡的偽王忙著在地圖上指指點點,忙著為派遣哪支部隊和宗室爭權。然後由誰領軍而吵上一個月,至於解決問題?哪有解決政治敵人重要。」

  泰麗夫人是把自己和知道些蟲豸區分開的,她是屬於方法路線錯了,但是忠誠伊斯塔亞的人。

  「恐怕他們覺得只要會議記錄足夠厚,邪神就會被文件給壓死,拖,才是他們最擅長的戰術,那麼多城市遭遇邪教徒襲擊,我也不見他們做什麼。」

  泰麗夫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腕部,確保其內襯邊緣與袖口完美對齊完美無瑕,她嘴角非常細微地向上彎,嘲弄著內鬥的伊斯塔亞。

  「說得對,指望他們,不如指望海鷗能把邪教徒叼走。」

  撲面而來的蟲豸形容,戴安也無可奈何,感覺到了這次行動的壓力山大。

  「在這座城裡,還有人像你一樣,記得格麗塔女王,並且願意為這個國家而戰嗎?」

  不過戴安沒有放棄,沉默的看向走下船的客人,他沒有那麼著急,可以最後走。

  「殿下『忠誠』這個詞,在這裡可能有些奢侈了,提起女王陛下的名字,崇敬的人很多,但是捨身忘死的人很少。」

  日記更新越多,泰麗夫人越絕望,原本以為很多人真心支持戴安,但是一看日記,全部是反賊,日記里戴安已經在伊斯塔亞大殺特殺了。

  「像我一樣的人很少很少,大多數人只忠於自己的利益,不過我們回來他們會尊重自己的利益,因為殿下登基對他們有利。」

  「首先是城防長官,德·拉曼伯爵,他手握兵權,但據說和邪教徒有些說不清的聯繫。」

  「然後是瓦倫丁家族,老牌商人,港口衰敗讓他們損失慘重,或許願意看到改變,他也是王都的情報販子。「」

  「最後是福格爾伯爵,一個沒什麼實權的老頑固,但聲望很高,而且一直敵視邪教,希望王國有所舉措。」

  泰麗夫人說話時語速平穩,仿佛只是在背誦一段熟記於心的文本,日記里已經把這些人情報漏的乾淨了,像是她這般高尚的人,很少很少,有幾個,但也不在王城。

  「一個可疑,一個逐利,一個固執,聽起來都不是省油的燈。」

  戴安做著評估,眸光看向女僕長,她依舊在看著這一座城市,或許是觸景生情了。

  「我們這次來,就是要把他們看個清楚,看看誰的船能載我們過河,過河拆了就拆了。」

  沒有像是泰麗夫人這樣的人,戴安有些遺憾,又覺得非常的正常,大部分貴族還是站在自己切身的利益,泰麗這種背叛階級的人,少見。

  「不要客氣,該拆就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有些人甚至未來會叛逃出伊斯塔亞,現在都是為了積累逃離的財富。」

  泰麗夫人微微頷首,表示贊同,她抬起頭,看了看已經開始偏斜的太陽,陽光不再那麼刺眼,在雲層中透出一種無力的光暈,伊斯塔亞真正的太陽要來了。

  「這樣的話,我們得先去見見那些因為港口虧了大錢的商人,探查一下王都的情況,你暫時不要聯繫你的朋友們,我們先觀察觀察!」

  戴安這次來伊斯塔亞的目的有兩個,一個是藉由泰麗夫人尋找真愛國忠誠格麗塔女王的人,方便後續復國使用。

  第二個目的是,借用泰麗夫人的關係,儘量奪取伊斯塔亞的寶物,不要讓偽王穆拉克轉移揮霍了,像是光輝之盾,聖槍瓦倫琴等等。

  戴安是想過一力降十會,直接讓女僕長大殺特殺,但想到這樣不能簡單快速的解決問題,還有可能丟失統御伊斯塔亞大結界的神器,只能按捺住殺戮欲望。

  「一切都聽殿下您的,對了,王都還有一位還效忠女王陛下的人。」

  風把女僕長她耳邊的髮絲又吹亂了,戴安伸手替女僕長歸攏頭髮,這一幕太過美好,泰麗夫人想到曾經女王陛下狂熱追求者。

  「怎麼了?」

  戴安收回手,輕聲問道,他察覺到了泰麗夫人一瞬間的失神。

  泰麗夫人眨了眨眼,重新聚焦的目光落在戴安的臉上,似乎想要從戴安的臉上找到格麗塔女王的痕跡,還真有點像(夫妻相)。

  「沒什麼,就是您剛才的樣子,讓我想起了一個女瘋子,一個當年追您母親追得滿城皆知的女人。」

  泰麗夫人的身體出現了一個極細微的僵直,她的視線也瞬間失去了焦點,戴安的動作太過自然,讓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另一個人,另一個相似的場景。

  「哦?還有這種事?」

  戴安的臉上露出了些許好奇,女僕長的魅力他不懷疑,女人追女人好像也沒什麼可奇怪的。

  「是啊,叫菲奧娜,一個女侯爵。」

  泰麗夫人站直了,嘴角帶著笑容,多了回憶往事的愉悅。

  「那傢伙怎麼說呢,是陛下的狂熱崇拜者,您母親今天穿什麼顏色的裙子,她第二天保證穿一身一模一樣的出來。」

  「宴會上,她是侍衛,她就像影子一樣黏著您母親,可格麗塔女王是明確不婚的,大家都把她當笑話看,但她自己一點都不在乎。」


  泰麗呵呵發笑,她們尊敬格麗塔女王是因為她是強者,是領袖,菲奧娜女侯爵顯然不是這樣。

  「她就這樣一直模仿嗎?」

  戴安想像著那個畫面,感覺有些惡寒,看了一眼女僕長,女僕長竟然沒給自己說。

  女僕長目光游移,這種丟人又無所謂的事情,她怎麼好意思給戴安說。

  「對,但陛下沒有生氣,應該是無所謂,您剛才那一下,真讓我想起陛下也對那傢伙做過一樣的事,那時候菲奧娜還是陛下的侍衛長,一天到晚跟在後面,有一次大概是操練得太瘋,陛下就順手給她理了理。」

  泰麗夫人回憶當時的場景,也像是戴安和女僕長這樣互動,但是戴安和女僕長明顯是雙向奔赴,菲奧娜侯爵就有些單戀了。

  「後來呢?」

  戴安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身後的護欄,護欄發出沉悶的輕響,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女王如精明的人,怎麼會不明白她的心思,於是女王陛下對她說,『你的忠誠我收下了,但你的心我不能要』」

  「菲奧娜聽完,一句話都沒說,單膝跪地,把自己的佩劍解下來放在陛下面前,第二天人就沒影了,後來我們才知道她去了靈境,說要去磨練自己,等什麼時候覺得自己夠強了,再回來為陛下效力。」

  「可惜啊,等她從靈境出來,她突破了天使的境界,陛下已經隕落了,她目前正擔任著王宮護衛騎士團的團長職責。」

  泰麗夫人的聲音低了一些,這個職位正好是目前戴安需要交好的職位,本來不想說,但是現在不交代清楚戴安也會查到。

  「負責看守寶庫對嗎?」

  戴安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朝後撐著欄杆,他沒有追問泰麗夫人為何現在才說,而是直接抓住了話語中的核心。

  「對,目前來看,交好菲奧娜是必要的,侍衛團都歸她管,只要能把她拉到我們這邊來,我們就可以完美獲得鎮守伊斯塔亞大結界神器。」

  泰麗夫人她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裙擺的褶皺,確保在下船時不會有任何失儀之處,人已經走的差不多了,他們也該下船了。

  「你說那位菲奧娜團長,她會怎麼看我?是會多看一眼,還是根本不想看見我這張臉?」

  戴安抬起頭,與泰麗夫人對視,泰麗夫人臉上嚴肅的表情放鬆下來,她對著戴安微微頷首。

  「天曉得那瘋子怎麼想,她是對您母親好,可您畢竟不是您母親,甚至可能褻瀆她心中的神聖,搞不好她一看您,就想起傷心事,反而更麻煩。」

  泰麗夫人也摸不准,所以一直沒說,戴安一問她當即面露苦色。

  「所以殿下,先不要實名見她,您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接近她時說您的母親和你,看看她是什麼反應,是把您當女王繼承人,還是當玷污女王的存在,讓她自己選。」

  泰麗夫人說完,不再給戴安任何發問的機會。她利落地轉過身,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所以選擇不答,先下船。

  「有意思,那這齣戲可就熱鬧了,先見商人探查一下情報吧,免得兩眼一抹黑,如何接近這位女侯爵,我可沒辦法。」

  戴安點點頭,他看到下船的人數少了,撐起身也準備下船了,踏上伊斯塔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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