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胳膊腿都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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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彩蝶第二天晚上來的時候,就看見了兩隻眼下各掛著一個大黑眼圈的夫妻二人。

  裴長風一夜未眠,白日一整天也是魂不守舍,他害怕這次的期望又被擊碎。

  蘇婉婉也沒睡好,心裡總是飄忽著想裴長風腿好了以後的事情。

  他腿好了就能去科考,考上了就是舉人老爺,有機會做官,她再怎麼樣都能當個舉人夫人。

  潑天的富貴終於要來了!

  蘇婉婉興奮地問梁彩蝶,「我們已經準備好了,你師傅什麼時候來給我夫君治腿?」

  梁彩蝶被她嚇著了,「婉婉,冷靜。」

  蘇婉婉揉了揉自己的臉,只是嘴角的笑容實在是難以抑制,還不忘為自己找個藉口,「我夫君的腿治好了他就不疼了,我是為我夫君高興!」

  她的笑容被裴長風收進眼裡,裴長風嗓間發澀,「婉婉……」

  蘇婉婉轉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夫君,你一定能治好腿!」

  梁彩蝶開口打斷夫妻倆的對視,「如果你們確定了的話那我明日就把我師傅帶過來,不過一些還要等我師傅親自看過再說。」

  次日,還是晚上,梁彩蝶帶著她的師傅來了。

  她的師傅與蘇婉婉想像中的不一樣,是一個大概四十歲的女人,不過面容粗糙,穿著男子衣裳,乍一看與普通男人差不多模樣。

  胡齊笑呵呵看蘇婉婉,「是你要治腿?」

  蘇婉婉趕忙搖頭,「不是我,是我夫君。」

  胡齊還是看她,「你不用治?」

  蘇婉婉啟了啟唇,好像意識到什麼,「我之前喝老鼠藥壞了身子,以後再不能生孩子了,這您能治嗎?」

  裴長風的眼底滿是不忍,慚愧地低下頭去。

  「哦,這個我不能,」胡齊笑,「你沒別的地方有病?」

  梁彩蝶急了,對胡齊道:「師傅你別逗婉婉了!」

  她又向蘇婉婉解釋,「你別聽我師傅說胡話,她就喜歡逗別人。」

  蘇婉婉有些失落,不過也明白女人生孩子這件事不是輕易能夠治好的,指不定等以後她還能遇到什麼名醫聖手給她治療,她等得起。

  調戲了蘇婉婉一通,胡齊也正色了起來,看向裴長風,「我聽說你的腿骨頭被人砸碎了?褲腿掀起來給我看看。」

  裴長風抿了抿唇,依言掀起左腿褲腿,他的小腿始終是青紫色的,還略微有些腫脹。

  胡齊左右看了看,心裡大概有了個猜測,她從隨身的背包里拿出來一包藥,吩咐梁彩蝶,「用這個煮一桶熱水來,記住是桶。」

  「知道了!」

  梁彩蝶出去煮藥,蘇婉婉則是盯著胡齊,心裡七上八下的,「您看我夫君的腿到底能不能治?」

  「不能,」見蘇婉婉臉色一下白了,胡齊又笑開,「逗你的,我還沒摸骨,等我摸完再告訴你。」

  她這樣說話,蘇婉婉有些緩不過氣來,她擦了擦腦門上的汗,「那就辛苦您了。」

  她又看向裴長風,「夫君別擔心,咱們要有信心能治好。」

  「你倒是樂觀,」胡齊用一根木尺在裴長風的腿上測量,頭也不抬地和蘇婉婉閒聊,「你們成親多久了?」

  這還是蘇婉婉第一次見一個大夫給病人治療還這樣聊天,她不禁有些懷疑起眼前人的水平來,不過梁彩蝶說的那樣真……

  「成親兩個月了,」蘇婉婉有些急,「您看的怎麼樣了?」

  「你急什麼?」胡齊站起來,把木尺收回包里,「應該是能治的,不過還得泡藥後再看。」

  裴長風始終一言不發,聽見這句話的時候眼睛微不可查地亮了亮,但實際在見到胡齊後,他的信心從五成降到了兩成。

  「難怪你們看著這樣年輕,」胡齊像是很喜歡蘇婉婉,與她說話,「我會看面相,你要不要聽我從你的面相上看到了什麼?」

  蘇婉婉被吸引了一點注意力,「什麼?」

  她害怕聽見胡齊說她會窮苦一輩子倒霉一輩子之類的話。

  胡齊卻是笑笑,「你活這輩子就值了。」

  「什麼意思?」蘇婉婉沒聽懂,不過見胡齊不打算解釋什麼,她也不多問,跑到裴長風身邊陪他。


  梁彩蝶很快燒好了水來,那裡面煮的不知道是什麼藥,一點藥味都沒有,蘇婉婉仔細聞都沒有聞到味道。

  胡齊讓裴長風把左腿泡進木桶里,忽然道:「你的手沒事?」

  裴長風將自己的右手收回袖子裡,「無事。」

  「讀書人嘛,手還是要愛護好的,」胡齊讓蘇婉婉去給她下碗面,又找了個理由讓梁彩蝶出去,這才看向裴長風,「你的手不疼?」

  裴長風這才把自己的手伸出來,那隻手上,全是細細麻麻的口子,不大,卻很深,每一個傷口都疼。

  胡齊取出一根銀針,「手給我。」

  裴長風沉默了一會兒,才把自己的手遞出去。

  如果不仔細看的話,壓根看不出他手上的傷,就算是牽手,只要裴長風能忍疼,蘇婉婉也不會感受出來。

  「你還挺能忍啊,」胡齊又瞥了一眼他的肩膀和右腿,「不錯,這麼下去再過兩年你的胳膊腿就全沒用了。」

  裴長風抿唇,「您怎麼看出來的?」

  「我從出生起就和草藥病人打交道,要是這都看不出來,那我這麼多年豈不是白活了?」

  胡齊眯著眼,把銀針扎入裴長風手上的某條小傷口之中,裴長風悶哼了一聲,顯然是疼。

  「忍著點。」

  胡齊手腕一動,挑出來一根帶著血的竹刺,很細很小,但在血肉里卻能讓人苦不堪言。

  裴長風剛醒的時候,身上沒有力氣,但卻不得不處理很多麻煩事,他沒有武器,只能用削尖的竹片,竹片可以劃傷那些人,也可以劃傷他。

  胡齊挑了大概一刻鐘,才挑出來三根刺,她皺著眉,「麻煩,你這孩子,真是麻煩,一點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怎麼有你這樣的小孩?你這手裡少說五六十個傷口,你和你媳婦說,要好吃好喝照顧我,不然我可不給你治。」

  裴長風看著順著自己掌心紋路滑下的血跡,真心實意答謝,「前輩於我有恩,我們夫妻一定會盡力答謝。」

  胡齊搖搖頭,聽見蘇婉婉的腳步聲,沒再繼續挑了,擦乾淨後放在火下烤。

  裴長風則是默默用手帕遮住自己的手掌。

  「前輩,您的面好了,」蘇婉婉笑吟吟進來,在廚房的一刻鐘里,她仔細思考了一下胡齊這個人,畢竟梁彩蝶不會騙她,估計胡齊就是那種高人,越是高人,越不著調,「您快趁熱吃,不夠鍋里還有呢。」

  面是雞湯麵,是蘇婉婉白天特意分出來的一鍋,就是為了防止梁彩蝶師徒餓肚子的。

  「你還挺有心,」胡齊笑了笑,「行,那就多謝你了。」

  「前輩言重了。」

  胡齊吃完面,又拉著蘇婉婉說了會兒話,見時間差不多了,才去把手伸進桶里去摸裴長風的骨。

  她的面色漸漸凝重起來,「是誰下的狠手,有點難辦啊。」

  蘇婉婉顫著聲音,「只要能把我夫君的腿治好,前輩您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當真?」胡齊沉聲問。

  蘇婉婉含淚點頭,「當真!」

  裴長風看向蘇婉婉,心中的暖意逐漸蔓延過全身。

  「行,」胡齊站起來,「那我要你好吃好喝照顧我,我每天都要吃肉。」

  蘇婉婉一梗,「那……那我夫君的腿能治嗎?」

  「能,」胡齊笑的沒心沒肺,「現在是七月,還有一個月就要秋闈了吧,到時候不說讓你夫君像正常人一樣行走,起碼走著進考場是沒問題的。」

  裴長風不可置信抬眼,蘇婉婉也捂住了嘴。

  「這麼快?」蘇婉婉一下子就哭了出來,抱住胡齊的胳膊道,「我一定把您當我親娘伺候!」

  裴長風的手臂微微顫抖著,他以為,就算能治好,他也要等三年再參加秋闈了。

  「你們讀書人考試好像挺麻煩的吧,」胡齊伸了個懶腰,「該準備的趁早準備吧,不過我只說能讓你走著進考場應付完檢查,完全養好腿你起碼要等一年。」

  裴長風要跪,胡齊連忙躲開,「誒,治好了再跪,可別給我壓力啊。」

  他沒跪成,蘇婉婉啪嗒一下就跪到了胡齊的前面,「那我先跪,我和我夫君多謝前輩了!」

  「唉,」胡齊嘆口氣,「年輕就是好啊,不像我,現在年紀大了跪人都嫌膝蓋疼。」


  因為要幫裴長風治腿,胡齊就留了下來,她能留,梁彩蝶卻不能留,為了避免被人認出來引麻煩,梁彩蝶次日就走了。

  「婉婉你別擔心我,我去的地方是我師傅之前待的村子,那裡的人都受過我師傅的恩惠,我在那裡沒事的。」

  梁小蝶在天亮前離開,蘇婉婉目送她走遠才回屋。

  因為胡齊要住,蘇婉婉就讓蘇朝朝和她還有裴長風睡一個屋,她本想把正屋留給胡齊住,胡齊卻先搬進了小雜物間。

  「就這兒挺好的,乾淨,又不大,我最喜歡睡這種屋子了。」

  她堅持,蘇婉婉也只好隨她去了。

  全家只有蘇朝朝一臉懵,不知道怎麼的自己就要和姐姐姐夫睡一個屋了,希望他姐不會半夜揍他吧。

  次日,胡齊揉著眼睛出來的時候,一院子的小孩兒都看了過來。

  胡齊笑著和他們打招呼,「小孩兒們,你們好啊。」

  村裡的小孩顯然沒多想什麼,都把她當成了蘇婉婉的親戚,又都笑鬧作了一團。

  蘇婉婉把給胡齊溫著的早飯端來,「前輩,您用早飯吧。」

  胡齊嗯了一聲,就坐在門口吃了起來。

  蘇婉婉還真是餐餐都有肉給胡齊吃,就連早上吃的粥都是肉末粥,是她一大早從今日去鎮上趕集了的同村人那裡買回來的。

  胡齊一整天就翹著個二郎腿坐在小屋門口看這群孩子們,中午吃了飯就睡,睡完繼續看,一直到吃完晚飯了,她才給了蘇婉婉一副藥方,「抓三十包,一包超過十文錢就換一家,坑你呢。」

  對胡齊的話,蘇婉婉自然是奉若聖旨。

  晚上,蘇婉婉煮好藥,裴長風泡腿的時候胡齊就給他挑手裡的刺,這時候蘇婉婉會帶著蘇朝朝在院子裡玩。

  「今日有點疼,你可得忍著點,」胡齊挑出來一根竹刺,這次的語氣嚴肅了起來,「明日你就不要隨便走動了,給孩子們上課的時候找個地方坐著,不然骨頭歪的更厲害。」

  「前輩放心。」裴長風神色堅毅,他死過一次了,疼又算什麼。

  胡齊笑了,「還挺有種,不過留不了種了。」

  裴長風的神色又黯淡下去。

  「騙你的,」胡齊發現逗這群孩子真的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我還沒聽說過誰吃老鼠藥還吃的生不了孩子了。」

  裴長風已經被她逗過許多次,這次他持謹慎態度,「前輩話的當真?」

  胡齊思考了一下,「不知道,反正好好養著吧,女人家的身體就是要好好調養,你這媳婦不錯,你可得好好對她,人這輩子遇到一個能真心對自己的人不容易。」

  「這是自然,我若有負婉婉……嘶。」

  裴長風吸了一口冷氣。

  胡齊從他的生命線那裡挑出來一根刺,「咦,這根扎的可真深,再晚點就刺進骨頭裡了,然後你的一整個手都要爛掉。」

  裴長風冷汗直冒,「多謝前輩。」

  今日泡腿的時間似乎格外長,屋外的蘇朝朝快被蚊子叮暈了,忍不住問蘇婉婉,「姐姐,我們可以進去了嗎?」

  蘇婉婉看蠢貨的眼神看他,「不是還有兩個屋嗎?要是有蚊子叮你就去廚房。」

  蘇朝朝哦了一聲,抱住她,「我要陪著你,我知道姐夫在治腿。」

  「你怎麼知道的?」

  蘇朝朝皺了皺鼻子,才不說是今天胡齊捏他屁股的時候說的。

  屋內,胡齊皺著眉頭把一瓶黑黢黢的藥粉倒到裴長風的手上,「今天就別洗手了。」

  倒完藥,她讓裴長風把腿抬出來一點,她看了看,見腿上紅了,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把銀刀在火上烤了烤,「忍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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