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自古讀書人多負心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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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婉婉的親吻並不如她的人一樣熱烈,而是輕柔的,蜻蜓點水一般的吻,一觸即分,帶著潤意的柔軟。

  裴長風舔了舔乾涸的唇,把她帶著得意的笑的臉頰推開,「婉婉,你又調皮。」

  對待蘇婉婉,裴長風總會以一種寬容的態度,而蘇婉婉喜歡他的這份寬容與忍讓。

  她抱住裴長風的胳膊,真心實意地道:「夫君你真好,你不打我也不罵我。」

  「為何要打罵你?」裴長風撫摸衣服上的針腳,笑意輕緩,「你又沒有做錯什麼。」

  「那是因為夫君你講理,很多人都是不講理的,」蘇婉婉把頭靠上他的肩,「很多男人打自己媳婦需要講道理嗎?他們年輕的時候打媳婦,老了打女兒,就把兒子當個寶,這種人,哼!」

  她說著,像是把自己給氣著了,按著心口閉起眼睛來。

  裴長風把她臉上的一根斷髮拿下來,手移開時與她的目光碰上。

  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有頭髮。」

  「夫君,你說蔡婆子要是再來怎麼辦?」蘇婉婉往他的身上蹭了蹭。

  裴長風往一邊移了移,「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沒有幫過你朋友離開,這是事實。」

  「是啊,但不是說了嗎,不是所有人都講道理的,彩蝶還有個哥哥,指不定蔡婆子會拖家帶口來找麻煩,」蘇婉婉嘆了口氣,「你說怎麼一天天的事情這麼多呢。」

  的確,蘇婉婉自從嫁過來後就沒過過一天的安穩生活,裴長風側頭看她,她的眉頭輕皺著,像是苦惱至極。

  「不如我們搬到鎮上去吧,」蘇婉婉提議,「我們現在手裡還有一筆錢,可以去鎮上先租一個房子,租一個大點兒的,你再找幾個學生教書,就不愁賺不到錢了。」

  她似乎對讓自己去當夫子的這件事格外執著,裴長風沉吟了一下,「搬去鎮上了,那家裡的地怎麼辦?」

  「租出去,」蘇婉婉眨了眨眼,「屋子也可以租出去。」

  這世上絕大部分人的觀念都是不離故土,就算是死,也要落葉歸根,蘇婉婉這樣的想法倒是少見,不,應該是罕見。

  裴長風的鼻尖擦過她的發頂,梔子花的香味便撲面而來。

  「都聽你的。」

  裴長風將自己的手臂抽出來,蘇婉婉當即便興沖沖的要去鎮上看房子,不過也只是說說而已,畢竟下著雨呢,錢也不能真的花出去。

  兩個人擠在地鋪上,因為有一床被子打濕了,他們睡在一個被窩裡。

  裴長風的身體其實已經好了許多,有了血氣,但蘇婉婉卻操心他會冷,要緊緊挨著他睡。

  雨夜格外好眠,蘇婉婉不一會兒就睡熟了。

  聽著雨聲,裴長風側過身,面對著蘇婉婉,摸了摸她的發尾,慢慢也進入夢鄉。

  次日一大早,蔡婆子就領著人來了。

  下雨天實在好睡,蘇婉婉被吵醒了,起床氣登時就上來了,她從裴長風的懷裡鑽出來,剛想出去和蔡婆子比畫比畫,就被裴長風攔住了。

  裴長風看了一眼她雞窩似的頭髮,又看了一眼她穿得亂糟糟還露著一塊肩膀的衣服,言簡意賅,「你先收拾一下。」

  蔡婆子帶了兒子梁大虎過來,還有兒媳婦李氏,孫子梁豆子,在門口一個勁兒地砸門。

  裴長風趁著傘來開門,蔡婆子一夫當關先沖了進來,卻一下子摔了個狗吃屎。

  「唉喲我的牙。」蔡婆子捂著嘴叫出聲。

  梁大虎去扶蔡婆子,也跟著摔了一跤,然後是李氏、梁豆子,一家人摔得整整齊齊。

  裴長風將腳收回衣擺里,「雨天路滑,諸位實在是太不小心了。」

  「是你絆的,我看見了。」梁豆子的臉摔破了一大塊,這會兒正嗚嗚地哭。

  「是你自己摔的,」裴長風笑,「小孩子不能說胡話。」

  蘇婉婉一出來,就看見梁家一家人在地上打滾,院裡又都是泥巴,他們髒得就像豬圈裡的豬一樣。

  蘇婉婉嫌棄地道:「怎麼蔡嬸子你家沒泥巴還要跑到我家來打滾了?」

  「你給我還錢!」蔡婆子從地上爬起來,她的兒媳婦李氏也像一頭髮了怒的野豬一樣呼哧呼哧喘著氣,「還錢!」

  那十五兩銀子李氏是當做自己口袋裡的錢,一陡然全沒了,她怎麼能接受?而且還有個羅酒鬼天天在家門口要人,害得她連家門都不敢出,不知道多少人在外面說閒話,丟人都快丟死了!


  「你們一家人真是莫名其妙,」蘇婉婉對他們一家人的臉皮厚度十分服氣,「都說了要證據,你有證據證明是我幫助梁彩蝶逃跑的嗎?要是沒證據你們來我家瞎鬧什麼?」

  她跑到門口看了一眼,門板子都被砸爛了一塊,「好啊,你們把我家門砸壞了,賠錢!」

  梁大虎睜大了眼,仗著自己一身肥肉就想來仗勢欺人,結果剛站起來,就被裴長風一拐杖戳到了膝蓋窩,瞬間跪下來摔了個大馬趴。

  「好好說話。」裴長風面不改色。

  「好,你要證據,」蔡婆子言之鑿鑿,「梁彩蝶那個賤人跑前最後一天就是來找你的,她連著找你好幾天!你說不是你挑唆的,誰能信?」

  蘇婉婉呵笑一聲,「梁彩蝶跑之前找我借了五十兩銀子,我本來不打算找她要了,既然你們找上門來,這錢是不是該你們還?」

  「你胡扯!」李氏急了,「她怎麼可能找你借錢?」

  「怎麼不可能?她都要跑了,怎麼不會找我借?」蘇婉婉掰著指頭和她數,「這樣,你說我教唆梁彩蝶偷了你們三十兩銀子,那我這邊她也借了五十兩,你們再給我二十兩這事兒就了了。」

  「你說五十兩就五十兩?」

  「對啊,就是五十兩,」蘇婉婉理所當然,「她天天來我家,借了錢就失蹤,不是你們教唆的是誰教唆的?我看就是你們家存了鬼心思來騙我的錢,不然她為什麼天天早去晚回?就是為了給你們匯報進度!」

  她說的好像真有這麼一回事一樣,裴長風偷偷勾了勾唇。

  蔡婆子可不是來講理的,他們就是來要錢的,眼見直要不成,他們打算來硬的。

  反正就一個女人和一個殘廢,他們還能怕?

  梁大虎率先擼了袖子要來揍裴長風,蔡婆子和李氏一左一右包圍了蘇婉婉。

  蘇婉婉不怕打架,她就擔心裴長風。

  見裴長風點了點頭,她稍微放了心,然後對著要撲上來的李氏肚子就是一腳。

  蔡婆子抱住蘇婉婉的腰,蘇婉婉扯著她的頭髮把她的臉壓在牆上,然後順勢把爬起來的李氏踩在腳底下。

  李氏被踩了臉,氣得吱哇亂叫,朝著蘇婉婉的腿又是掐又是摳,蘇婉婉吃痛,踩得更緊了,直接用腳碾,另外兩隻手把蔡婆子的手指頭往下掰,蔡婆子疼得哭爹喊娘。

  另一邊,裴長風在梁大虎撲過來時迅速往一側閃躲,然後轉到梁大虎身後借著拐杖敲在他的腦袋上,趁著梁大虎吃痛之時迅速舀了一瓢水澆在他的腦袋上。

  梁大虎被這樣羞辱,一時間怒上心頭,不管不顧要去抓裴長風,卻被小小從後面撲進了水缸里。

  裴長風用拐杖按著梁大虎的腦袋,他便只能撲騰著求救。

  梁家來了四個人,現在只剩下樑豆子還好端端的。

  蘇婉婉看向梁豆子,梁豆子也是個在家逞凶慣了的,要去推蘇婉婉,卻被小小給撲在了地上。

  被這樣大的惡犬撲倒,梁豆子霎時就尿褲子了。

  蘇婉婉忍不住嘲笑他,「你尿褲子了,羞不羞?」

  梁豆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等到梁大虎快沒氣了,裴長風才鬆開手,梁大虎跪在地上往外吐水,臉都嗆紫了。

  蘇婉婉也把腳下的李氏還有背後壓著的蔡婆子鬆開,李氏和蔡婆子兩人趴在地上喊疼。

  「架也打了,你們欠的錢什麼時候還?」

  蔡婆子氣得口不擇言,「你這個賤女人,娼婦,你的心竟然這麼毒,難怪你剋死了兩個男人,你活該!第三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你剋死!」

  蘇婉婉的臉沉下來,把蔡婆子的臉往泥巴地里按,「你再說一次?」

  蔡婆子吃了一嘴的土,嗚嗚咽咽地,最後見她快不動了,蘇婉婉才鬆開手。

  裴長風皺眉,「滾吧。」

  李氏去攙梁大虎,拉著梁豆子走了,蔡婆子狠狠瞪了一眼蘇婉婉,見蘇婉婉要打自己,才忙走了。

  「晦氣!」蘇婉婉氣得不行,「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見裴長風的身上都被淋濕了,蘇婉婉忙拉著他進屋去,拿布巾給他擦拭,「可別病了。」

  裴長風接過布巾子,給她擦頭髮,「彆氣了,不值得為這些人生氣。」


  「才不是為他們生氣,」蘇婉婉委屈,「是那蔡婆子咒你,往後我一定見她一次打一次!」

  「你是為了那句話不高興嗎?」裴長風給她擦頭髮的手一頓。

  「對啊,」蘇婉婉抬眼看他,「你是我夫君,誰也不能咒你。」

  裴長風忽地笑了,「知道了。」

  ·

  周禪月被送回周家時,精神已經恍惚了。

  吳三娘看了她一眼,「別裝了,以後總不是要嫁人了,你去給宋公子做妾,好日子還在後面呢,別怪我這個當娘的沒提醒你,你現在已經是宋公子的女人了,別成天還弄一些有的沒有。」

  聽了她的話,本來還一言不發的周禪月突然嚎啕大哭起來,「你就是個渾蛋,你們存心的!你們存心讓我去傳信!」

  「是存心的那又怎樣?」吳三娘不耐煩,「你哥還不是為你好?宋公子家大業大的,只要他從手指頭裡面漏出一點芝麻粒來都夠我們家吃一年了,你不要不知好歹,得了便宜還賣乖。」

  周禪月身上疼啊,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了這一天的,她恨宋明,更恨吳三娘和周靈山,他們兩個搞不定裴長風一個廢物還將責任全都推到她的身上來。

  「都怪你們!」周禪月歇斯底里,「都怪你們貪心要去害表哥,你們不害表哥他一定會考上舉人然後來娶我的!你們都是畜生!畜生!」

  吳三娘給了周禪月一巴掌,罵道:「老娘告訴你,都是因為你老娘才被打爛了屁股,也是因為你不和你哥一起去裴長風家,你哥才沒了半個手掌還廢了腿,你以後要養我和你哥一輩子!」

  周禪月去撕打吳三娘,吳三娘的傷口又裂了,血把褲子都染濕了,隔壁的周靈山聽見消息,臉色陰沉地看著宋明的人給的一張二十兩銀票,把手邊的硯台狠狠摔到了地上。

  他深吸了兩口氣,把書桌暗格里的抽屜拉開,裡面還有一百五十兩。

  把裴長風弄殘廢,宋明給了二百兩,他自己藏了一百五十兩。

  但是一百五十兩完全不夠他過一輩子,他已經成這樣了,這輩子算是完了!

  與此同時,府城宋家。

  宋明把周靈山送來的信隨手燒了,嗤笑了一聲,「殺人可是要背官司的,我只是要廢了裴長風的腿,這群蠢貨卻要害人性命,還想把他妹妹塞給我做妾,真當我是蠢的。」

  「不過二十兩玩一玩也不虧。」宋明滿足地嘆了口氣,「一群蠢貨。」

  「公子,您犯不著和他們多來往,用錢打發了就行,」宋明的小廝諂媚地道,「還有兩個月就要秋闈了,老爺提前給您請了一位老師押題,您看是讓老師到府城來呢,還是您進京去?」

  他們在的滄州距離京城不遠,不過兩日的路程,宋明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算了,去京城吧。」

  六月末了。

  蘇婉婉發現裴長風嘴上說著不學不科考,實際上只要有時間就拿著書看。

  屋裡的筆墨紙硯還是之前陳亮從書院帶回來的,裴長風很少在紙上寫字,大多數時候都是用樹枝在地上寫,只有偶爾教蘇朝朝的時候會用紙。

  這日蘇婉婉進屋來,看見蘇朝朝竟然在紙上寫他那鬼畫符似的字,她看著心疼,「你留著自己寫就行了,給他寫做什麼?」

  蘇朝朝癟了癟嘴,「姐夫自願給我寫的。」

  裴長風溫聲道:「要用筆在紙上寫,不然以後寫字的時候控不了筆的。」

  蘇婉婉倒不是心疼別的,是心疼裴長風,她就不信一張紙能有多貴了。

  次日一早,蘇婉婉就搭著牛車去鎮上了,打算給裴長風買紙寫字,她帶了一兩銀子,就不信連一張紙都買不起了。

  她徑直去了書店,書店老闆看見她,瞥了一眼,「買什麼啊?」

  「買紙,」蘇婉婉道,「就那種寫字用的紙。」

  書店老闆從柜子底下掏出來一沓紙,「五文錢一張,你看看要幾張。」

  蘇婉婉皺眉,這紙薄的風一吹就能破,上面還有一些髒東西,這怎麼寫字?就這還要五文錢一張?

  「有沒有好點的?」

  書店老闆又瞥了她一眼,「你確定要?」

  「確定,給我看看。」

  蘇婉婉想,裴長風現在用的紙可不是這麼差的,自己辛辛苦苦來一趟,總要買幾張好紙回去。


  書店老闆把後面的柜子打開,從最下面拿了包好的紙出來,這次的紙看著就好很多,還厚實了,也不髒。

  「這種紙多少錢?」

  書店老闆伸出兩根手指頭,「二十文一張。」

  蘇婉婉要碰的手連忙縮了回去,「二十文一張,這紙是金子做的?」

  「不然怎麼說出個讀書人難?」書店老闆見怪不怪,「你要不要,不要的話我就收起來了。」

  「要要要,」蘇婉婉把荷包里的一兩銀子掏出來,「好的這種要十、不,五張,差得來二十張。」

  「給夫君買啊?」書店老闆笑,稱了銀子剪下來兩錢,「辛苦嘍,等你夫君考上了你就享福了,當官夫人啊。」

  蘇婉婉被哄得眉開眼笑,趁著老闆包紙的空檔在書店裡看了看,她看見夾子上有個硯台,比裴長風現在用的那個要看著精緻些,問了一下價格,得知要二兩銀子,一下子就嚇激靈了。

  「難怪讀書的人少,這哪裡供得起,」蘇婉婉嘀咕,「不過我要是生個兒子和夫君一樣聰明,就算是砸鍋賣鐵也是要供的。」

  「大家都這麼想的,」書店老闆伸了個懶腰,「不過讀書人賺錢也是能賺的,你看我這兒收手抄本,一本就一兩銀子,要是勤快點,一個月可以抄三四本呢。」

  「怎樣的手抄本?」

  書店老闆拿了一本書出來,「就這樣的。」

  蘇婉婉看了一眼,裡面的字又多又密,她想了想,還是不讓裴長風乾了。

  「小娘子心疼夫君啊?要是你夫君以後發達了也這麼心疼你那才好呢。」

  蘇婉婉笑,「那是自然,我夫君可是要養我一輩子的。」

  書店老闆笑而不語,不告訴她自古讀書人多負心漢,多少男人功成名就之後就拋棄糟糠之妻的,數不勝數啊。

  蘇婉婉把紙收好,打算去買點菜,剛出門就和迎面而來的木晨撞上。

  木晨像也是路過,見到她很是驚喜,「婉婉,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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