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2章 泣血的謊言,貪婪的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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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林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的心裡,那杆精密到了極點的天平,又悄悄地向「相信」的一端,傾斜了一些。

  「城主他……他……」王五的嘴唇顫抖著,上下牙齒不停地打架,似乎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他的眼神變得渙散,仿佛透過帳篷的氈壁,看到了某個遙遠的、不願回憶的畫面。他張了幾次嘴,嗓子裡發出了幾聲含混不清的聲音,但最終都化成了一聲長長的、壓抑的嘆息。

  「說!」錢林厲聲喝道。這一聲斷喝,像一記響鞭,抽在了王五已經脆弱到了極點的精神上。

  「城主他……他為了打破包圍,強行使用了……使用了禁術!」王五像是被嚇破了膽,又像是心底某個壓抑了太久的閘門被突然打開了一樣,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腦兒地,把「真相」給吼了出來。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大,大到讓帳篷里所有的人,都微微一怔。那不是回答問題的音量,那是一種宣洩。一種在極度恐懼和壓抑之下,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的,歇斯底里的宣洩。

  「那一招,太可怕了!太可怕了!」王五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布滿了血絲的眼白里,映出了某種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恐怖景象。「我……我們從來沒見過城主用過那一招!從來沒有!我跟著城主三年了,三年!他從來……從來都沒動用過那種力量!」

  「天上……天上的雲,都變成了血紅色!」他抬起頭,仿佛透過帳篷的穹頂,看到了那片血色的天空,「不是紅色,是血紅色!就像……就像是有人把一缸血,從天上倒了下來!那種顏色,我……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風也停了,雪也停了,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了那一把劍!」

  「一劍……就一劍——」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輕到幾乎只有氣聲,但那種輕,反而比剛才的嘶吼,更加讓人毛骨悚然,「就把那頭七階巨獸的腦袋,給劈開了一半!」

  他說到這裡,下意識地用雙手抱住了自己的頭,整個人縮成了一團,似乎連回憶這個畫面,都需要承受巨大的痛苦。但他的眼神里,卻還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回味無窮的驚駭。那種驚駭里,甚至夾雜著一絲讓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狂熱。

  那是一個凡人,在親眼目睹了超越認知的力量之後,所產生的一種近乎信仰般的震撼。

  帳篷里,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錢林的心,猛地一跳。他感覺自己的胸腔里,有一面大鼓,被人狠狠地擂了一下。

  一劍,劈開七階巨獸的腦袋?

  七階巨獸,那是什麼概念?那是站在這個世界食物鏈最頂端的存在之一。即便是暖石城最精銳的百人戰團,面對一頭七階巨獸,也只能選擇遠遠地避開。而江辰,一個人,一把劍,一招……就把它的腦袋劈開了一半?

  這個江辰,竟然強到了這種地步?

  錢林的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的後背,微微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突然慶幸,慶幸趙安管事沒有派出正規軍來硬攻,而是選擇了借刀殺人這條路。如果是正面交鋒,他們派多少人來,恐怕都是給這個怪物送菜。

  「然後呢?」他壓下心頭的震動,聲音儘量保持平穩地追問道。但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的聲音,已經比剛才,低了那么半個調子。

  「然後……然後城主自己,也吐血了……」王五的聲音,低沉了下去,從剛才那種歇斯底里的亢奮中,陡然跌入了一個冰冷的深淵。他的語速慢了下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胸口裡,一個一個地挖出來的,沉重而又艱澀。

  「他……他的臉色,變得比紙還白。不,比紙還白。比雪還白。就像……就像是一個死人。」他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哭腔,但他拼命地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來,像是一個士兵最後的、卑微的尊嚴。「我從來……從來沒見過城主那種表情。他……他一直都是那種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在掌控之中的樣子。但是那一刻,我看見他的手……他握劍的手,在抖。城主的手,從來都不會抖的。從來都不會。」

  「那頭巨獸,雖然腦袋被劈開了一半,但它沒有死。」王五的身體又開始顫抖了,更加劇烈,「七階巨獸的生命力,太恐怖了。它沒有死,但它……它徹底瘋了。它發出了一種……一種我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叫聲。那種聲音,不是從嘴裡發出來的,是從它的骨頭裡、從它的血肉里發出來的。我身邊有三個兄弟,就是被那聲嘶吼,活活震死的。七竅流血,倒在地上,連掙扎都沒掙扎一下。」

  他停頓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嗚咽。

  「它臨死反撲……城主為了保護我們……」王五的聲音,在這裡,終於破了音。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淚水從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城主為了保護我們這些沒用的東西……硬生生……硬生生用身體,扛了那畜生一爪子!」

  「我看見了!我看得清清楚楚!」王五的情緒,突然像是一座壓抑了太久的火山,猛烈地爆發了出來。他掙扎著從地上坐了起來,指著自己的胸口,指著自己從左肩到右腹的位置,用力地、反覆地比劃著名,大聲地、嘶聲力竭地喊道:「那畜生的爪子,從城主的左肩,一直劃到了右腹!一整條!我看見了!皮肉翻開了,白花花的骨頭……骨頭都露出來了!血……不是濺出來的,是噴出來的!像泉水一樣噴出來的!」

  「城主的心脈……肯定是被震碎了!」他的聲音已經嘶啞到了極點,像是一根被反覆拉扯的琴弦,隨時都會崩斷,「我……我聽見了,我聽見了一種聲音。就像是瓷器碎裂的聲音,很清脆,很……很好聽。但我知道……那是城主體內的經脈,斷了的聲音。那種聲音……那種聲音……」

  他再也說不下去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癱軟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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