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忘本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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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手接住飄落的青羽,那本屬於北海蛟魔的命羽此刻已黯淡無光。

  十日前種下的噬心咒在掌心灼燒,提醒著某個膽大包天之輩竟敢誅殺他的嫡系部眾。

  「好得很……」陰鷙的笑聲在殿內迴蕩,妖師額間妖紋忽明忽暗。

  自萬火谷那場變故後,他始終記得那道撕裂虛空的劍光,那個戴著青銅面具的神秘修士,不僅奪走唾手可得的鴻蒙紫氣,更險些斬斷他的本命妖丹。

  如今舊傷未愈又添新恨,玄色袖袍中傳出萬鬼哀嚎之音。

  密室內的周易對即將到來的危機渾然不覺。他正以指代筆,在仙鍾內壁鐫刻著本命道紋。輪海秘境涌動的靈力化作金液,每一筆落下都引得鐘體轟鳴。

  當第三千六百道符篆完成的瞬間,青銅古鐘驟然綻放九彩霞光,鐘聲穿越時空壁壘,在三十三重天外激起陣陣漣漪。

  命運轉折往往始於偶然。妖族大能大鵬鳥在療傷之際,意外發現融合人族魂魄竟能加速傷勢癒合。

  這個發現令他精神大振,若能收集足夠的人族精魄,他破碎的妖丹定能在量劫結束前重鑄圓滿。

  此刻正是巫妖量劫的緊要關頭,重傷未愈的大鵬鳥難以施展諸多布局。

  他當即派遣心腹蛟魔前往人族領地,意圖擄掠萬民以充療傷之資。

  在洪荒眾生眼中,孱弱的人族不過是待宰羔羊,蛟魔此行本該手到擒來。

  然而天意弄人,蛟魔非但未能帶回半個魂魄,反而命喪東海之濱。

  大鵬鳥望著破碎的命牌陷入沉思,蛟魔之死雖不足惜,但這異常變故暗示著人族暗藏玄機。

  重傷狀態下的妖師謹慎異常,當即決定借力妖族高層。

  「莫非燧火傳承另有守護者?」大鵬鳥目光閃爍,拂袖間騰雲直往太陽神宮。

  此刻妖皇帝夋與太乙神正在推演周天星斗大陣,妖師此行或將引發新的變數。

  與此同時,首陽山巔綻放萬丈霞光。周易自洞府緩步而出,手中仙鍾流轉著玄黃之氣。

  經過百日祭煉,這件先天至寶已銘刻下他的本命印記,鐘體表面浮現的人道圖騰與山河社稷交相輝映。

  「若早得此鍾,太一的混沌鍾未必能護住大鵬鳥。」周易輕撫鐘身,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浩瀚偉力。

  人族聖殿方向突然傳來破空之聲,燧皇踏火而至:「稟人祖,妙樂法師攜太極圖來訪,正在聖殿等候。」

  這位人教首徒的出現令周易眉峰微動。

  當年太清聖人立教成聖,僅收妙樂一人為徒,與闡截兩教廣納門徒形成鮮明對比。

  如今量劫將起,這位深居八景宮的大弟子突然造訪,其中深意值得推敲。

  當周易踏入聖殿時,紫氣東來三萬里。妙樂手持陰陽拂塵立於八卦陣圖之上,身後隱約浮現太極兩儀虛影。

  這場看似平常的會面,卻暗藏著聖人布局的微妙痕跡。

  太清座下首徒妙樂大法師周身環繞著先天道韻,舉手投足間自成天地法則,分明已證得大羅道果。

  這實在令人驚嘆,自太清聖人於首陽山開壇授法至今,不過區區六百載春秋。

  須知人族四位先賢燧人、有巢、緇衣、知生,皆是憑藉補天造物之功才得天道垂青,借無量功德突破桎梏。

  若論正統修行之道,即便是人祖血脈,也難在千年內觸及大羅門檻。

  妙樂此番成就,除卻其本身根骨清奇,太清聖人的點化之功更是不容忽視。

  聖人親傳的九轉金丹秘法,配合八景宮獨有的混元一氣訣,這等傳承遠非傳於人族的築基功法可比。

  當妙樂說明來意時,周易表面不動聲色,心中卻掀起波瀾。

  「奉師命駐守人族百年,既為考察道種,亦當廣傳玄門正法。」妙樂拂塵輕揚,身後顯出陰陽太極虛影,「若有資質上佳者,當承人教衣缽。」

  尋常族人聽聞此言必當欣喜若狂,得聖人道統庇佑,妖族何足懼哉?

  但周易識海中卻浮現出未來時空碎片:女媧冷眼旁觀人族浩劫,太清閉守八景宮門,血色染紅不周山的畫面歷歷在目。

  此刻聖人突然示好,必與幽冥血海之事相關。

  當日厚土祖巫身化六道輪迴,自己以人族氣運引動山河社稷圖時,那道穿透九幽的聖人目光,終究還是留下了痕跡。


  周易指節輕叩腰間崆峒印,先天至寶的溫潤觸感令他心神稍定。

  妙樂看似溫潤的目光中,分明帶著探查因果的深意。

  這場突如其來的傳道,恐怕遠非表面那般簡單。

  太清神識微動便通曉人間境況,派遣座下首徒妙樂前來傳法本就是合乎情理的安排。

  青衣道人話音未落,忽然瞥見周易眉心微蹙,指尖在茶盞邊緣反覆摩挲,似有千鈞重擔壓在喉間。

  「閣下似乎心有顧慮?」妙樂拂塵輕揚,玉冠下的眉眼染上幾分探究。

  周易將陶杯重重放下,杯底與石案相擊發出脆響:「月前有妖眾夜襲渭水部落,雖被勇士們以火把陣擊退,但妖雲中傳來話語……」

  他喉結滾動間聲音發沉,「那些孽畜竟以為吞食人族能助長修為。」

  「無稽之談!」妙樂廣袖帶起一陣清風,「凡俗血肉何來靈力?定是宵小之輩散播謠言。待貧道在此結下太極兩儀陣,縱使妖帥親臨也難越雷池。」

  帳中燭火忽明忽暗,周易起身作揖時,垂落的髮絲遮住了眼底暗芒:「得蒙聖人垂憐,我族上下銘感五內,只是……」

  他話音稍頓,「聽聞北冥妖師宮近日異動頻頻,若因傳道之事觸怒妖庭。」

  「區區披鱗戴角之輩,安敢忤逆聖人法旨?」妙樂掐動法訣,腰間太極符印泛起清光,「明日辰時召集部族長老,貧道當開講金丹大道。」

  待那抹青色雲紋消失在暮色中,四道身影從屏風後轉出。

  燧皇掌心燃起赤紅火種,將石案烙出焦痕:「好個忘本之徒,開口閉口聖人法旨,可還記得襁褓時吮的是誰的乳汁?」

  緇衣氏捻著麻布衣角冷笑:「若非公主忍辱周旋,他真當自己是救世神仙?」

  有巢氏揮動骨杖擊地,帳外頓時傳來三千戰士舉戈頓地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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