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算計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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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撞上那襲玄色織金錦袍時,聞到了沉水香里混著鐵鏽的血腥氣。

  「如意縣君又是在準備算計誰?連路都忘了看。」

  灼熱呼吸透過輕薄的春衫落在脊背,賀錦書身形繃得筆直,

  薄唇緊抿,他側身想看看究竟纏成什麼樣,身形剛動,身後霎時間傳來痛呼聲,

  「嘶!別動!賀錦書你想疼死我不成!」惱怒的語氣沾染著幾分水氣,

  陸言卿嗓音中透著幾分氣急敗壞:「不愧是天子近臣司禮監,連外衫都鑲金砌玉!」

  「嗤!瞎子不長眼怪路不平。」

  賀錦書鳳眸微眯,餘光掃過一旁呆愣的玉雯,語氣不善:「傻愣著做什麼,還不趕緊幫你主子解頭髮。」

  玉雯恍若初醒,急忙上前,顫抖著手想替陸言卿將髮絲解開,

  玉鉤雖小,卻紋路繁複,經過方才的動作拉扯,如今細軟的髮絲嵌進其中,

  玉雯一根根解著,額上漸漸滲出冷汗,

  「玉雯,去取剪子來。」

  陸言卿睫毛輕顫:「這樣一根根解到什麼時候,直接用剪子鉸了去。」

  「喏,」

  玉雯匆匆離去,不過片刻捧著銅剪匆匆趕來,

  青絲隨風飄落,

  賀錦書向前一步,轉過身,看陸言卿垂首時露出後頸一抹纖細雪色,袖中指尖無意識摩挲,

  兀地想起宋家祠堂那夜,陸言卿乖乖倚靠在自己身上的場景,

  那時她也是這般,低垂著眉眼,

  看著溫順可人,卻面不改色地說出毀宋家祠堂這等冷血話語。

  不能被她瘦弱的表象迷惑,

  賀錦書喉結滾動,雙手在袖中交疊,拇指重重碾過腕間跳動的血脈,暗自警醒。

  興許他以為的意外,也是陸言卿為了算計他有意而為之!

  她既然有求於他,定然會想辦法故作柔弱降低自己的防備之心,再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誆騙他為她所用!

  「賀掌印請。」

  清雅嗓音如風撫金鈴,賀錦書陡然回神,發現已經行至陸言卿院門口。

  「掌印隨丫鬟先去,容我先整理儀容。」

  陸言卿袖撫著鬢髮,將方才拉拽之處遮掩,吩咐丫鬟將賀錦書帶到暖閣好生伺候後,帶著玉雯匆匆離去。

  「縣君,賀掌印今日出面相護,想必侯爺會有所忌憚。」

  玉雯壓低嗓音,圓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今日奴婢險些認為會被侯爺抓起來關進祠堂等死。」

  「忌憚?呵!」

  陸言卿冷笑,幽沉瞳眸蒙上一層蔭翳:「不過是從明面下手變成暗中下手罷了。」

  頭上釵環取下,一小撮被剪短的髮絲支棱在額前,無論怎麼梳都無法將其遮掩,

  陸言卿蹙眉,放下手中玉梳:「將剪子拿來。」

  ......

  暖閣,

  茶煙縹緲中,緋色身影照亮室內,

  賀錦書慵懶抬眸,待看清陸言卿模樣,神色兀地一滯,

  緋色襖裙繡著大片如意紋,長發半盤,頭上帶著金梅頭冠,額前墨色長髮被剪短至眉骨,將原本幽深的瞳眸襯得越發深邃。

  「今日多謝賀掌印解圍。」

  陸言卿迎著賀錦書打量的眸光落座,伸手,執起茶壺替賀錦書面前空掉的茶杯斟茶,

  廣袖隨著她的動作滑落,露出纏著金絲臂釧的皓腕,金飾之下,三枚青紫色的淤青格外明顯。

  察覺到賀錦書目光,陸言卿唇角勾起,將青瓷盞推過紫檀案幾,柔聲道:「逼迫賀掌印現身並非我本意,只不過陸瑜為人機警,單是憑藉連翹她們,難以讓他信服,不得已,才出此下策,逼迫賀掌印現身。」

  「不過......」

  她話頭一轉,狐狸眼划過一抹狡詐:「都是盟友,賀掌印出面也是必然的,陸瑜心虛,定然會整日惶惶不安。」

  陸言卿將茶盞往賀錦書面前推了推,雙手交疊托著下頜:「賀掌印遲遲不喝我倒的茶,可是怕我再次下毒?」


  「如意縣君的茶,燙手。」

  賀錦書屈指叩響案面,指上玉環在燭火下泛著冷光:「求人幫忙,該露出籌碼才對,而不是用示弱的伎倆加區區一壺茶。」

  「你既然真心想求我,又何必再繼續兜圈子。」

  「賀掌印倒是爽快,無利不起早的道理我懂,」

  陸言卿指尖撫過茶盞暗紋,指腹凹凸不平的觸感令她思緒越發清晰:「賀大人想要什麼?」

  「或許該說,我身上還有什麼是賀掌印看中的。」

  她幽冷道,抬眼時眸光清亮如刀,

  除了空有一個縣君身份,和她這個人,她實在想不出身上有什麼能讓賀錦書惦記。

  「賀掌印,開個價吧,」

  陸言卿垂眸,眸光在賀錦書陰戾的眉眼停住:「既然是交易,自然是要先談攏價格。」

  「如果說......」

  低啞的嗓音在裊裊熱氣中飄忽,賀錦書突然一笑:「我要你呢?」

  上揚的語調透著玩味,又透著幾分戾氣,

  陸言卿悠閒品茶的動作戛然而止,

  端茶的手一顫,溫熱的茶湯溢出幾滴到手背,

  賀錦書說,

  他要她?

  太監也會有情慾嗎?

  瞳眸瞪大,陸言卿平靜的心湖因為賀錦書輕飄飄的一句話陡然掀起風浪。

  他一個太監如何要自己?

  當花瓶?當擺設?

  「呵呵呵......賀掌印說笑了吧。」

  陸言卿乾笑,面色如常,可顫抖的茶湯卻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我是成王未過門的王妃,賀掌印這是準備給成王戴綠帽子?」

  嘴唇彎了彎,陸言卿兀地笑開,

  是她多慮了,賀錦書恐怕沒有戴綠帽子的能力。

  「亦或是,賀掌印想同成王爭一爭,殺殺成王的威風。」

  她彎起飽滿的紅唇:「不過依賀掌印的聰慧,這等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把戲定然不會玩兒。」

  陸言卿眼中的防備太濃,

  賀錦書心底兀地湧現一股暴戾,

  陸言卿就這般排斥他?不過是一句玩笑也值得她警惕成這樣,一句接一句地岔開話題,意圖改變他的主意?

  果真是貪慕虛榮的女人!

  面上裝得清高無比,內心卻始終嚮往著成王妃的身份,

  賀錦書冷嗤,

  鳳眸眸底湧起漩渦:「我要你,替太子拉攏成王,讓成王手中的兵權為太子所用。」

  「哈,賀掌印說話就不能一次性說完?」

  陸言卿臉色一變,茶湯濺在衣襟,暈開深色痕跡。

  「讓我拉攏成王倒不是問題,問題是成王能否被我左右,畢竟我們自指婚那日後,再無交集。」

  成王作為皇帝最放心的皇子,早早便領了兵權處處征戰殺敵,在京都的日子一隻手都數得清,

  讓她與成王培養感情,暗中拉攏,簡直是痴人說夢。

  「成王大捷,聖上召成王回京賀壽。」

  賀錦書突然出聲,冷俊的面容蒙上一層冰霜:「最多一個月,成王就能抵達京都,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聖上這時候召成王回京,有意讓成王在你及笄後立刻大婚。」

  「怎麼會這麼快?」

  陸言卿被賀錦書突然丟出來的消息砸得呆愣住,

  她不懷疑賀錦書話中真假,

  賀錦書常伴皇帝左右,皇帝有何消息和心思,他們皆是第一時間知曉。

  大婚......

  陸言卿眸光晦暗不明,捧著茶盞的手指忍不住收緊,

  雖然她還沒準備好,可如果她能成為成王妃,對付陸瑜查清當年真相會容易很多吧?

  沉思間,賀錦書低沉的嗓音再度響起,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特地解釋。

  「上一次征戰,成王被冷箭射中,險些喪命,德妃得到消息後,憂心忡忡一病不起,」


  「病好之後,德妃第一時間找到聖上,請求聖上讓成王回京完婚,好歹留下一絲血脈。」

  檐角銅鈴被疾風撞響,

  陸言卿被賀錦書深不見底的眸光盯著,忽然生出幾分心慌。

  她握了握手中杯盞,借著喝茶的動作避開賀錦書的視線,

  「我知道了,若我是成王妃,定然會履行承諾,儘量替太子爭取到成王的支持。」

  成王能手握兵權而不被皇帝忌憚,除了德妃的影響,他自身本領也功不可沒,

  這樣一個男人,她沒能力也沒把握左右他的想法。

  「儘量?呵!陸言卿,不要在我面前耍這些小心思。」

  賀錦書對陸言卿的答覆不滿,鳳眸微眯,盯著她狠戾道:「我能幫你,亦能毀你,如果你說一套做一套,我不介意親自在詔獄招待你。」

  「信不信隨你的便。」

  陸言卿側首望向窗外,微抬的下頜繃出一條淺淺的弧度,

  「你的要求提了,如今到我了。」

  「賀錦書,我要你手下的錦衛替我送一封信給蕭家,越快越好。」

  賀錦書不解:「你尋蕭家做什麼?」

  「我需要蕭家的幫助。」

  陸言卿垂眸,神色淡淡:「殺死虞靈兩人的方法有上百種,可讓我母親九泉之下能安息的方式只有一個,那就是將他們的罪行昭之於眾,讓他們把這些年不該拿的,不該享受的東西通通吐出來。」

  「母親的僕人皆被遣散,想要找到並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做到的,在此之前,我要先將母親的嫁妝拿回來。」

  陸瑜一個窮探花,虞靈一個祭酒庶女,除了挪用母親的嫁妝和貪墨兩條路,她想不出還有什麼方法能掙來供二人揮霍的金銀。

  「我要母親的嫁妝單子,還有你幫我找母親出嫁帶過來的舊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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