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坑深190米綰髮(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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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一個多月的行程,硬生生拖到了兩個月。

  沒有人刻意為之,可不知不覺,大家都這麼做了。

  慢慢悠悠的舟車換乘,金州城,終於變成了臨安。

  別後一年,滄海桑田。

  臨安府,已是初夏季節,鮮花遍地,綠草成茵。

  春日的暖陽透過雲層灑向大地,晨露未乾的草地上,馬兒低頭吃著草,甩著馬尾,帶著一種愉悅的悠閒與滿足。這一路,走得閒,又吃得好,馬兒們都肥了一圈,馬屁股都養圓潤了。

  可,眾人卻都瘦了一圈。

  坐在路邊的石頭上,大家都在沉默地喝水小憩。

  兩個月的囚犯生涯,沒有讓蕭乾落魄。

  他的玉樹風姿,在人群里,仍然傲睨萬物。

  「九兒姑娘——」殷文熙焦急地望了望那一條通往臨安城的官道,小心翼翼地對墨九道:「還有二里路,便到京城了。我們會直接押送蕭使君前往御史台獄,您看您……」

  「不必管我。」

  淡定地說罷,墨九擡眸,望向囚車裡的蕭干。

  「我只能送你到這兒了,六郎——」

  眾人微微一愕,再次陷入沉寂。

  在此之前,人人都以為,她會死皮賴臉地跟上去胡攪蠻纏,甚至在回來的路上,殷文熙為了保住項上的烏沙,已經對這個極有可能會發生的事兒,想了無數個應對的措施,包括如何向景昌帝交代及請罪。

  斷斷沒有想到,她居然爽快的自動離隊。

  墨九的行為,向來讓人琢磨不透。

  好像不論她做什麼事,從無邏輯可尋。

  有的,只是她的心情。而她的心情,誰又能知?

  每個人都在吃驚。

  只有蕭干,好像並不奇怪。

  他眼眸微擡,直視墨九陽光下璀璨的眼眸,緩緩勾一下唇,「阿九,保重。」

  「保重!」墨九看著他,深深地看,「等我。」

  蕭干眉頭微微一沉,目光瞬間布滿冷意。

  等她?

  他看著墨九,似乎想從她滿帶風霜的小臉兒上看出什麼來似的,一隻修長的手,死死抓住囚車的木柵。一點一點收縮,緊緊的捏牢,力氣大得手背上的青筋都根根暴露出來。

  「阿九,胡鬧不得。」

  「你不在,我是從來不會胡鬧的。」

  墨九輕輕一笑,天真得像個孩子。

  「六郎,我們說好的一起。或生,或死。你要等我。」

  有風徐徐吹來,吹亂了眾人的思緒,也吹皺了蕭乾的眉頭。

  此次去臨安,生死難料,凶多吉少。在事情尚未有結果之前,誰也料不准,會往哪個方面發展。而墨九固執的個性,卻會支配她時常做出一些鋌而走險的事。

  他擔心她……一刻也放鬆不得。

  「唉!」他嘆,眸色淺淺望她,「你明知道的。」

  「你也明知道的。」墨九輕輕笑著,與他說著旁邊完全不懂的話,慢慢走到囚車的邊上,先扳開他緊握木柵的指節,又伸手進去,一點點理順他的衣衫,然後回頭,對沉默的殷文熙輕輕一笑。

  「殷大人,我想為六郎綰髮,可以嗎?」

  「阿九……」蕭干眸色幽幽一沉。

  「我還沒有為你綰過發呢?六郎就依我一次嘛。」墨九的表情是輕鬆的,帶了一點小女人的撒嬌,可她的話,卻像在每個人的心底都撒了一把鹽,那澀澀的滋味兒,堵得人胸口發悶。

  「九兒姑娘,您快著些!」

  便是殷文熙這種鐵石心腸的人,也稍稍有點噎了聲兒。

  「好的。」墨九笑:「殷大人是好人,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殷文熙閉了閉眼,重重一嘆。

  「唉!」

  囚車打開了,蕭干坐在了路邊的石頭上,墨九半跪著膝蓋,一手捏著木梳的柄,一隻順著他的頭髮。

  蕭干是有潔癖的,他從來不允許自己不整潔。

  可儘管殷文熙有格外照顧,囚犯的生活也沒有那麼方便。他好些日子沒有洗頭了,梳子梳在上面,有些打結。墨九眉心一皺,下梳時,很是仔細了幾分。


  這一刻,悲傷浮上了眾人的心裡。

  每個人都靜靜無聲,看著那個綰髮的女子。

  梳子梳頭的聲音,本是極為細微的。可此時,大抵四周太過安靜,那聲音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像有螞蟻爬在身上,讓人無端的感覺到不舒服。

  她似乎不常做這件事,動作生疏而笨拙。

  蕭干端正地坐在清晨的斜風裡,拳頭微握,表情一如既往的雲淡風輕,那一抹淡然的身姿,似高山峻岭,一動也不動。可若是細心觀之,便會發現,他微握的雙手,其實顫抖得厲害。

  「我是不是扯痛你了?」墨九低頭問他。

  蕭干微微放鬆身子,回眸淺笑,「沒有,阿九梳得很好。」

  「就你曉得誇我。」墨九抿著嘴,嬌俏一笑,斷無別離的難過。

  「我不誇你,能夸誰?」

  「是啊,你不誇我,我就該揍你了。」

  彼此相視一笑,淺淺的呼吸,交織可聞,親密得仿佛不會有即將到來的分離似的。這一副男女相依的美好畫面,讓旁觀者不免傷感——若是沒有這樣的悲劇,該有多好?

  「綰好了。」墨九似乎對自己的手藝很滿意,端詳著蕭乾的俊美仙姿,左看右看,又黑又大的雙眼,晶亮帶笑,把人感染得鼻子酸酸。

  蕭干迎上她的眸,輕輕捧住她的臉。

  「阿九,為了我,定要珍重!」

  他手上的鐵鏈拂到了她的臉上,有一絲絲涼,也有一絲絲癢。墨九沒有動彈,依舊半跪著,一動不動地與他視線相碰,微眯的眼睛裡,光芒很深,很深。

  「六郎,我先走了!等我。」

  他看了她許久,嘴唇翕動。

  可這一次,他卻說:「好,我等你。」

  「不論怎樣,我都會來。」

  蕭干身子微僵。

  略頓,他莞爾一笑:「一言為定!」

  那一笑,似滿山的山花綻放,美得墨九幾乎窒息。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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