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郎君可方便送我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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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光從一旁的紗窗灑落進來,將兩道人影拉長。

  案几上的青玉香爐騰起裊裊沉香,卻壓不住滿室凝滯的空氣。

  宋嫻晚扶在椅子扶手的指尖微微發顫。

  她刻意偏頭,一雙眼眸泛起紅。

  「表哥既然不喜我常來......那我今後便……」

  她尾音忽地打了個顫,忙用貝齒咬住下唇,生生將喉間酸澀咽下。

  雲鬢間的步搖隨著後退的動作叮咚作響,倒像首不成調的離歌。

  秦頌亭執書的手背青筋微凸,紙張邊沿已被捏出細密褶皺。

  姑娘發間熟悉的茉莉頭油香縈繞鼻端,令他想起柳州連綿不絕的春雨。

  「少叨擾。」

  三字如淬冰的銀針扎進耳膜,他聽見衣物摩挲的窸窣聲。

  而後抬眼,餘光瞥見宋嫻晚在門前稍駐。

  廊下風燈將她的影子投在窗欞上,單薄肩頭微微抽動,像斷翼的蝶。

  待腳步聲徹底消失,秦頌亭心情越加煩躁地猛地擲書。

  書本撞翻筆洗,墨汁在雲紋宣紙上暈開一團黑墨。

  她這話說的,好似他和她有情,如今要斷情一般。

  擺在案几上的白玉瓷瓶映入眼帘,秦頌亭伸手拿過來。

  屋子裡傳來碎瓷的聲音,而後是一句:「滾進來。」

  跪在石階下的白霖慌忙起身走進來。

  茶盞碎裂在秦頌亭腳邊,而他的手中卻握著那個瓷瓶。

  「今後不許她再踏進蓼汀院一步。」

  正好藉此機會,甩掉她,徹底的擺脫她的糾纏。

  今後也不會再聽到她一聲又一聲的表哥了。

  白霖剛剛在那兒跪著,也沒聽到宋嫻晚和秦頌亭之間的談話。

  只不過,宋嫻晚哭著出去時,他倒是看到了。

  他就知道,自家爺這張嘴,毒得很。

  宋嫻晚帶著茯苓回了海棠苑,坐到梳妝檯前,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

  「妝都花了。」

  說完,她讓茯苓去打了清水過來,將面上暈開的妝容擦拭掉。

  茯苓手中捧著水盆,看著宋嫻晚的動作,疑惑地問道。

  「姑娘今後,咱們今後真的不去蓼汀院了嗎?」

  聽到這句,宋嫻晚正對著銅鏡擦眼角的胭脂。

  嫣紅的胭脂在她眼尾暈染成一抹紅,勾纏出妖嬈昳麗的模樣。

  宋嫻晚從不化這般濃的妝容,可這樣的妖孽模樣,卻又很襯她。

  茯苓都有些看呆了,不知要說什麼。

  「咱們可得做言而有信的人,說不去,當然不去了。」

  「我日日在他眼前晃,他怎麼會無動於衷,猛虎還得下猛藥才是。」

  宋嫻晚將那抹紅擦乾淨,笑道:「我要給他一點兒危機感。」

  她是有些急於求成,但對待秦頌亭,也不能太急。

  有張有弛,才可以拿下他。

  正好,趁著這幾日,她能做一些自己要做的事情。

  「你去打聽下,看看那徐威是不是還被押在大理寺,沒有放出來。」

  聽到宋嫻晚的吩咐,茯苓點頭應下。

  後面兩日,宋嫻晚果真沒再纏著秦頌亭。

  他也早出晚歸地不回來,兩人之間的聯繫,越發少了。

  府中的人猜測是因為秦頌亭那張冷臉勸退了宋嫻晚。

  也笑她不自量力,竟然還妄想拿下秦頌亭這條瘋狗。

  總之,不管旁人怎麼說,宋嫻晚都不在意。

  茯苓打聽到了徐威的消息,果真如她猜想的一樣,他人如今還關在大理寺。

  不過,另一個消息讓宋嫻晚有些詫異。

  鄧彬因為貪污,被秦頌亭參了一本,直接關進了詔獄。

  這案子牽扯的人多,不過兩日,被帶進詔獄的官員便有數十名。

  主審這貪污案的,是汪敬。


  那些官員的家人想將他們撈出來,只能不停地給汪敬送禮。

  汪敬在宮外的宅子,都快要被人踏破門檻了。

  得了這麼多的好處,汪敬心情自然舒暢,連帶著對秦頌亭,都高看不少。

  鄧彬是秦頌亭送來的,也因此牽連進來這麼多人。

  不然汪敬哪裡有錢去收。

  朝里朝外對秦頌亭的不滿,又增多了不少。

  只是男人慣常冷著一張臉,也瞧不出情緒起伏。

  可這事兒,卻惹得秦老夫人動怒,又大病了一場。

  秦頌亭去看,被她打了出來,他也沒再回侯府。

  宋嫻晚估摸著時機差不多,尋了個風和日麗的好日子出門了。

  倒是天公不作美,她人剛出門,便遇到了一場雨。

  本以為晴空萬里,宋嫻晚自然是沒坐馬車,沒帶傘。

  天色黯沉,墨雲如濤翻湧,似要將蒼穹壓墜。

  不過須臾,細密雨絲自天際簌簌而落。

  恰似鮫人泣淚,紛紛揚揚,轉瞬便織就一幅如煙似霧的薄紗。

  將世間萬物都輕籠進雨幕之中。

  雨珠敲擊瓦檐,「滴答」作響,如玉盤滾落珍珠,清脆靈動。

  剎那間,街巷氤氳,朦朧一片,仿若一幅水墨丹青在天地間徐徐鋪展。

  那道竹青色的身影便是此時,自水墨氤氳中迤邐而來,闖入宋嫻晚的視線中。

  傘骨下探出的手指修長如玉,指節分明似雪中青竹。

  皂靴踏過積水的凹痕,濺起的水花還未沾上衣擺,便在半空凝成細碎的琉璃。

  "嗒"的一聲輕響,傘檐忽然上挑。

  檐角垂落的雨簾被撩開,露出傘下清絕的容顏。

  眉似遠山含黛,眼如寒潭映月,睫羽上凝著幾點雨珠,在抬眸的剎那簌簌墜落。

  他眼尾天生微揚,偏生眸光澄澈如洗,倒顯得那抹昳麗都成了書卷里暈開的墨痕。

  傘面略略後傾,任細雨沾濕他肩頭青衫。

  幾縷烏髮被風卷著掠過淡色唇畔,襯得頸間那顆硃砂小痣愈發殷紅。

  宋嫻晚見過他,是在雲鶴台詩會見過的那個書生。

  她還替他拾起了掉落的書。

  此刻隔著重重雨幕,他眼底映著清淺的光。

  「你……」

  宋嫻晚眼眸緩緩睜大些許,似是驚喜。

  書生也露出幾分驚訝,拱手作揖:「姑娘。」

  「我們還真是有緣,街邊不見幾個行人,卻讓我遇到了你。」

  宋嫻晚笑著開口,沈雲蘅握緊傘骨,輕輕點頭:「姑娘沒帶傘?我這把傘給姑娘吧。」

  「霜寒雨冷,姑娘早些回家吧。」

  沈雲蘅在書院,只知道埋頭讀書,還從未跟姑娘打過交道。

  只是自身的教養,卻讓他做不出看她冒雨歸家的事情。

  他出聲,要將傘贈她。

  可宋嫻晚的視線越過他,卻是落在了不遠處的那輛馬車上。

  她伸手,握在傘骨的下方,佯裝困擾道:「我……家距離這裡很遠,郎君可方便送我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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