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觸目驚心的霍黨名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88章 觸目驚心的霍黨名單

  「少爺,朝天宮答覆,嚴公子不在那裡……」

  「是陶典真親自對你說的?」

  「不是,就另一位道士,說話時吞吞吐吐,多有隱瞞……」

  「明白了。」

  對於弓豪帶回的消息,海玥有些嘆息,卻沒有意外。

  毫無疑問。

  嚴世蕃就在觀內。

  且是鐵了心了。

  大明有一句古話,叫不上秤沒有四兩重,上了秤一千斤打不住。

  嚴世蕃此次的計劃,就是將自己上秤。

  把事情鬧大。

  逼迫嚴嵩,乃至逼迫朱厚熜,認可他此次會試的成績。

  這個計劃的風險自不必說,關鍵在於,他甚至連父親嚴嵩都沒有事先通知。

  孝。

  海玥暗暗搖頭。

  但人家父子間的事情,他也不會過問。

  直接轉告便是。

  「這孽子!!」

  嚴嵩得到消息的一瞬間,馬上意識到前因後果,氣得花白的鬍鬚劇烈顫抖。

  海玥不清楚一個細節,嚴嵩豈能不知,自己這兒子曾請求調查會試舞弊,卻被拒絕。

  本以為他即便一時不服,事後也會想通,沒想到竟然不管不顧,想捅破了這屆科舉的天!

  首輔之子啊,何至於如此行險?

  就不能忍一忍,等一等麼?

  事實證明。

  嚴世蕃不想忍,更等不及!

  「呼!」

  嚴嵩閉上眼睛,無可奈何地深吸一口氣,再度睜開眼睛時,已經將不孝子拋開,專注於眼前。

  他調整了情緒,緩步走入北鎮撫司。

  「嚴閣老!」

  恭候多時的孫維賢親自迎上,瞧著那恭敬的姿態,甚至恨不得攙扶一二。

  然而嚴嵩腳下雖緩,步伐卻很穩健,清瘦的身軀更是沒有絲毫顫抖,沉聲道:「案情詭譎,賊子猖獗,術業有專攻,此番要勞煩孫同知為老夫父子作主了!」

  「哪裡哪裡!閣老折煞下官了!」

  孫維賢語氣透著熱切:「陛下信重閣老,下官更敬重閣老,自當效犬馬之勞——定叫那幫玷污掄才大典的鼠輩,嘗嘗詔獄的十八般手藝!」

  嚴嵩聞言面色一凜:「刑獄之事關乎人命,豈可輕率?務必詳查實證,不可妄動刑訊。」

  孫維賢怔了怔,干聲道:「下官辦案向來重視微末細節,斷不敢有違閣老慎刑恤囚之訓。」

  嚴嵩道:「那就好!」

  自始至終,這位的神情都很平淡。

  有種明顯的客套與疏離感。

  以致於跟在孫維賢身後的千戶譚經,頓時皺了皺眉頭。

  他們賣力示好,連同知都親自露面了,這位首輔似乎不太領情啊!

  事實上,如果孫維賢不出面,倒不至於如此。

  可這位下一任錦衣衛指揮使顛顛地到了面前,嚴嵩就不得不敬而遠之了。

  哪怕清楚,自己這副姿態,確實會得罪這些實事用命的錦衣衛。

  但更關鍵的是,陛下將錦衣衛這把刀遞過來,不是讓嚴嵩久持的。

  如果趁機收買錦衣衛的人心,手伸得太長,勢必犯了大忌。

  相反,錦衣衛的權力無需收買,只需陛下的一道口諭、一紙密旨,錦衣衛便得俯首聽命。

  與其費心籠絡,不如讓陛下深信其忠誠與能力。

  『是我急了!』

  孫維賢起初也覺得奇怪。

  如此好的結交機會,對方為何擺出一副這樣的態度?

  首輔再是位高權重,錦衣衛指揮使也值得籠絡了吧?

  可旋即,他也反應過來。

  今日如果首輔展露熱情,雙方言談甚歡,一旦消息漏到陛下那裡,恐怕錦衣衛指揮使之位反倒沒自己的份了。


  嚴閣老不簡單啊!

  活該人家當首輔!

  一念至此,孫維賢的熱情也消失了,只剩下公事公辦:「黃侍郎已在偏院等候,嚴閣老請隨下官來。」

  嚴嵩微微頷首,跟著他來到偏院,遠遠就見到黃綰站在門前,見到人影接近,快步轉回屋內。

  堂堂正三品的吏部左侍郎,大禮議集團里的二號人物,此時入了北鎮撫司,神情強自鎮定,眉宇間卻難掩懼意。

  錦衣衛的威懾實在太強。

  尤其是對這些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重臣來說,北鎮撫司可以說是唯一的克星。

  眼見嚴嵩緩步走入,再聽到孫維賢的皂靴聲消失在廊外,黃綰緊繃的肩頭才微微一松,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木紋,眼底已盈滿憤懣:「敢問嚴閣老,下官究竟所犯何事,竟勞錦衣衛出面,帶至北鎮撫司?」

  嚴嵩逕自落座,素色衣袍在燭火下泛著柔光:「去歲張公致仕離京,老夫在長亭折柳相送時,曾聽他提及宗賢昔年的《論刑獄疏》……」

  「嗯?」

  黃綰怔住。

  他是張璁的同鄉故友,此前張璁乞骸骨,離開京師之際,黃綰自然也去送別。

  而嚴嵩是特意選在城外十多里的長亭處,獨自與張璁告別,並沒有驚動其他人。

  不過黃綰只聽了幾句,就知道嚴嵩必然是與張璁見過面的,倒是漸漸放鬆下來。

  待得聽完兩人的告別,思及嚴嵩繼任首輔後,對於大禮議集團的官員好生安置,並未有絲毫區別對待,黃綰也嘆了口氣:「嚴閣老雅量,下官感佩於心,新政在閣老主持下,本已漸入佳境,今日這般衝突,想必非閣老所願……」

  「確非老夫所願,然不得不為之!」

  嚴嵩聲音陡然凌厲起來:「霍兀崖所作所為,有違人臣本份,自恃大禮議之功,屢犯禁中,妄議首輔更迭,成何體統!」

  黃綰面色沉凝,袖中手指微顫:「霍閣老總領議禮諸臣,嚴閣老欲效漢武誅少卿舊事,對我等趕盡殺絕?」

  「陛下仁心,老夫豈會絕議禮諸君子仕途?」

  嘉靖與仁心兩個字半點不挨著,但確實念及大禮議集團的昔日功勞,所以嚴嵩明確表態,卻又肅然道:「然霍韜心量褊隘,剛愎自用,偏執少容,此番大罪,亦不可輕饒!」

  霍韜屢次挑釁朝綱,更對首輔之位虎視眈眈,此等野心勃勃之輩,斷不能放過。

  這正是嚴嵩經歷了一年首輔後,總結出來的為相之道——

  御前示弱,朝堂立威!

  示弱於君前,確實是固寵要訣,然這分寸拿捏,恰如刀鋒起舞,稍遜則威儀盡失,過猶不及。

  若一味示弱,失了平衡,非但政敵必群起攻之,便是那些依附於嚴黨的門生故舊,亦將如驚弓之鳥,頃刻間樹倒猢猻散。

  所以趁此機會,該好好殺一批了。

  黃綰聞言,指尖驀地掐進掌心。

  他聽懂了嚴嵩話中殺機,脊背頓時沁出一層冷汗。

  可胸腔里卻有什麼在隱隱發燙。

  畢竟對方請自己來,卻要殺一位閣老。

  言下之意是……

  「嚴閣老意欲何為?」

  他喉結滾動,終於問出。

  嚴嵩拂袖斟茶,青瓷相擊的脆響中,八個字擲地有聲:「霍韜去位,當由君繼!」

  猜測成真。

  黃綰只覺耳畔嗡鳴——

  六部堂官與閣臣雖只一階之差,卻是多少重臣終其一生都邁不過的天塹。

  他與嚴嵩同歲,如何不能進步進步?

  茶煙裊裊間,黃綰仿佛看見自己緋袍玉帶的倒影,在釉色中扭曲變幻,已披上了閣老的麒麟朝服。

  將對方的神色盡收眼底,嚴嵩輕輕抿了一口茶水,知道成了。

  請客,斬首,收下當狗。

  萬年不變的流程。

  但細節滿滿。

  比如錦衣衛的環境壓制。

  比如早在國子監祭酒時期,嚴嵩就對大禮議集團的高層性情,有過詳細的調查與分析。


  他讓嚴世蕃給桂萼的兒子當跟班,不是亂選的,恰恰是因為桂萼是其中性情最為耿直,權勢欲望又相對較低的一位。

  可惜大禮議集團過於排外,終究不肯接納。

  如今看來,倒是因禍得福。

  當年的努力,更是有了回報。

  黃綰以為繼張璁、桂萼、方獻夫或病逝或告老後,他是順位成為了第二號人物,實際上早就有了安排與助力。

  事實證明,嚴嵩看人很準。

  黃綰於歷史上的評價,除了學問的出眾外,在人品上多有詬病,不少人認為他「傾狡善變,不專一節」,因為早在大禮議事件中,他就沒有張璁桂萼等人堅定不移,頗有些首鼠兩端,後來張璁地位動搖,夏言有寵,他又轉而依附夏言,「跡其終始,真傾危之士哉」。

  連張璁都能背叛,背棄霍韜,更是毫無心理負擔。

  徹底確定了黃綰的立場,嚴嵩這才取出一份卷宗,遞了過去。

  黃綰猶自沉浸在即將入閣的興奮中,可翻開卷宗,只看了片刻,就面色劇變:「這麼多人?都與此案有關?」

  為了爭奪首輔之位,利用會試舞弊,污衊首輔之子殺人。

  此等案情性質極其惡劣。

  可這名單的人員,是不是太豐富了?

  有資格對首輔之位產生威脅的,拿下,以絕後患!

  包藏禍心,推波助瀾的,拿下,殺雞儆猴!

  明確反對新政執行的,不用說,更要拿下!

  黃綰顫抖的手指撫過名單上那些熟悉的名字。

  墨跡早已乾涸,卻透著血腥氣。

  這是要再興大獄啊?

  嚴嵩指尖點在那份名單上:「若無宗賢兄暗中相助舉報,豈能將這些『霍黨』盡數羅致?觸目驚心啊!」

  「啊……霍黨?我舉報的?!」

  黃綰渾身一震,驀地抬頭,正對上嚴嵩似笑非笑的眼神——

  那目光如刀,剜得他五臟俱寒。

  欲登閣位,豈能片葉不沾身?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