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但凡革新,都是要流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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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4章 但凡革新,都是要流血的!

  「進去!」

  順天府一眾官吏如同待宰羔羊,被錦衣衛驅趕著湧入北鎮撫司的陰森大門。

  鐵鏈嘩啦作響間,吏胥們戰戰兢兢地錄著口供,每個被提審之人都要在猩紅印泥上按下顫抖的手印。

  很快一道道身影被分別拖入不同的刑房,沉重的鐵門次第關閉,將悽厲的哀嚎聲隔絕在石牆之內。

  「如何?」

  譚經雙臂環抱,冷漠地看著這一幕,直到孫維賢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身後,這才趕忙行禮:「同知!」

  孫維賢擺了擺手,看著抓進來的人員,目露異色:「這是把順天府尹的親信連鍋端了?」

  譚經點了點頭:「除了劉府尹外,跟著去國子監的都在這裡了。」

  「看來我倒是小覷了這位嚴閣老,不愧是清流領袖,手段夠狠的啊!」

  孫維賢嘖嘖稱奇,也不知是誇讚還是譏諷。

  他之前沒有露面,是聽說嚴世蕃殺了人,覺得嚴嵩這位新晉首輔,說不定就要下野。

  畢竟相比起前一任張璁的雷霆手段,嚴嵩自從繼任後,就多有官員彈劾,推行的新政哪怕執行了,但反對的聲音就從來沒停過。

  站在錦衣衛的角度,當然認為這位首輔的威懾力嚴重不足。

  結果。

  會咬人的狗不叫。

  他們都看走眼了。

  錦衣衛這番動作,表面上是奉皇命辦案,實則處處透著嚴嵩的手筆——

  從抓人到審訊,輕重緩急全在首輔一念之間。

  以現在的酷烈程度。

  一個順天府衙,恐怕難以善了!

  孫維賢敏銳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收斂神色,沉聲道:「依嚴閣老之意,我們要從這群人身上審問出什麼?」

  譚經沒有那份眼光,卻也將順天府衙過早地出現在案發現場的前因後果,詳細稟明。

  孫維賢旁觀者清,一聽就明白:「關鍵在於那個報案人!按照時辰來看的話,此人去府衙通報案情時,國子監內的兇殺甚至還未發生?」

  「是!」

  譚經道:「因此嚴閣老懷疑此人是真兇,亦或是真兇的同夥,有意造謠嚴公子行兇,這才分頭行動,讓順天府趕著點兒去捉拿,是一樁徹頭徹尾的污衊案!」

  「這破綻是嚴閣老看出來的?」

  孫維賢奇道。

  現在說起來似乎一目了然,但常人一般不會這麼思考,而是只盯住案發現場的情況。

  譚經解釋:「海翰林也在場。」

  「那就不奇怪了。」

  孫維賢恍然,再一琢磨:「行兇者在府衙中有內應,如此才能準確的判斷出差人到達國子監的時辰,污衊嚴公子行兇,是麼?」

  「嚴閣老和海翰林都有這份擔憂!」

  譚經點頭:「但現在上下都矢口否認,嚴閣老才要我們錦衣衛嚴加審訊,不可放過半點嫌疑!」

  「唔……」

  孫維賢稍加沉吟,眼神頓時陰狠起來:「詆毀輔臣,這已經不是一般的賊人了,必須要下狠手!你親自盯著,馬上將劉淑相的親信提審,尤其是師爺和隨扈,務必讓他們速速開口!」

  劉淑相繼任順天府尹才一個多月,身為一方主官,自然有不少投靠過的官吏,但真正的心腹,依舊是跟隨其歷任地方的師爺和隨扈。

  之前也正是看到這幾位都要被抓走,劉淑相才急了。

  而今現在落在錦衣衛手裡,開刀的就是這群人,孫維賢還特意補充了一句:「嚴閣老要怎麼審,我們就怎麼審,口供的解釋權在我們這,明白了?」

  譚經神情變化,抱拳領命:「屬下明白!」

  這是站隊了。

  嚴嵩要立威,錦衣衛就幫他殺雞儆猴。

  一是見識到了這位首輔的厲害,決定押注對方。

  二是錦衣衛的威望,同樣建立在官僚的入獄之上。

  倘若北鎮撫司空空蕩蕩,和地方衙門一樣,沒背景的窮人關押進來,有背景的士紳交錢免罪,什麼罪過都能被撈出去,那又有誰會敬畏錦衣衛的權威?


  唯有將那些頭戴烏紗,腰系玉帶的貴人投入大牢,才能讓朝野上下重新記起被支配的恐懼。

  雙方一拍即合。

  「嚴閣老……」

  孫維賢摩挲著腰間的玉牌,目光灼灼地望向國子監的方向:「你老可要多送些『硬菜』過來啊!」

  ……

  國子監。

  海玥檢查完現場,微微點頭。

  趙文華趕忙指揮刑部吏胥,將蓋上白布的屍身抬了出去。

  這位如今已是刑部員外郎了,協助處理刑部的事務。

  別小瞧由主事到員外郎的進步,有了這份資歷,一旦外放地方行省,就能去三司衙門任職按察副使,協助管理一方刑事。

  當然相比起早早外放,於地方上積累行政經驗,與民休養生息的海瑞、唐順之、徐階、蘇志皋等人,趙文華根本不願出去,死皮賴臉地留在京師。

  正因為如此,消息靈通的他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眼見海玥正在思索,不敢打擾,顛顛地到了屋外:「嚴閣老……」

  「如何?」

  嚴嵩負手而立。

  趙文華稟告:「遇害者左胸中刀,刺入心房,一擊斃命,沒有絲毫掙扎打鬥的痕跡,顯然不是東樓兄下的手!」

  嚴嵩靜靜聆聽。

  趙文華接著道:「下官打聽過了,這個洪昌在監中兜售秘卷已久,據說能提前獲知考題,東樓兄正在調查會試舞弊的情況,找到了此人……」

  「泄題?」

  嚴嵩微微凝眉:「可查實了?是虛張聲勢,還是科場內真有內外勾結?」

  圍繞著科舉,類似的騙局其實有很多。

  畢竟仕途誘惑巨大,花上一筆銀子買個秘卷,考上功名,再值得不過。

  況且就算被騙了,士子也不敢張揚,一騙一個不吱聲,當然就有人反覆操作。

  洪昌如果拿著所謂的秘卷兜售,僅僅是糊弄學子的買賣,那倒是沒什麼。

  可如果他手中的題目真是會試考題,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如今洪昌已死,他的身上和齋舍都已搜查,沒有秘卷的下落,到底是不是真題,暫且不得而知……」

  趙文華觀察著這位首輔的表情,字斟句酌地道:「下官斗膽揣測,此案恐非尋常仇殺,東樓兄查訪會試舞弊已觸及要害,賊人狗急跳牆,這才滅了洪昌的口。」

  「科舉大典,豈容魑魅橫行!」

  嚴嵩神情凝重,一時間鬚髮皆張,正氣凜然:「此事必須徹查到底,以正國法!」

  趙文華連忙躬身稱是,卻在低頭瞬間,瞥見嚴嵩袖中那緩緩捏緊的手指,心頭不禁一個激靈:『首輔立威,該有多少祭品啊!』

  旁人或許會輕視嚴嵩,趙文華卻在國子監讀書時,就隱隱覺得當時還是祭酒的嚴嵩,會有大前途,趕忙貼著上去,想要拜為義父。

  可惜的是,或許因為他太熱切,亦或者時機還不成熟,嚴嵩拒絕了。

  所幸後來,他還是通過偷偷稟告嚴世蕃的一舉一動,重新搭上了線。

  這條路子顯然不如義子親密,畢竟沒人喜歡一個整天打報告的人,但也不會忽視其作用,趙文華如今穩穩噹噹的進步,就是成果。

  再等候了片刻,眼見嚴嵩沒有新的指示,趙文華又顛顛地返回屋內,來到了海玥身後,低聲將剛剛的情況稟告了一遍:「會首,嚴閣老之意是要徹查!」

  「是該好好查一查!」

  海玥從思索中恢復過來,微微頷首,給出類似的意見。

  趙文華心定了,又低聲道:「那劉府尹入宮請求面聖,這是要告御狀,先一步把事情鬧大!」

  「哦。」

  海玥平和以對。

  劉淑相從來不是目標。

  此人僅僅是一個攔在路上的小石子。

  雖然這麼講對於一位三品大員,看似有些不禮貌,但最高層的政治博弈就是如此。

  尤其是順天府尹這個不尷不尬的位置,往往於夾縫中生存,遇到大事第一個被捨棄。

  劉淑相之前一馬當先,肯定是有人早早給予過承諾,讓他將嚴嵩視作了假想敵。


  不然首輔之子涉嫌殺人,身為順天府尹,第一反應是避之不及,如果避不過,那就慢慢調查,待價而沽,乃至左右逢源。

  結果嚴嵩的「軟弱」姿態,騙過了不少人,劉淑相認為自己可以從中獲利,迫不及待地第一個跳出來。

  下場就是被一腳踢開。

  但如果只拿下一個劉淑相,嚴嵩的「暴露」未免太不值當。

  別人都把主意打到他的獨子頭上了,必須以最嚴酷的手段反撲,才能徹底立威。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所以這一起兇殺案,波及會很大很廣……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左順門前血淚交織的哭諫,詔獄中此起彼伏的哀嚎,是非功過姑且不論,卻實實在在地為張璁鋪就了權傾朝野的道路。

  經過大禮議大獄案後,再無宵小敢在明面上阻其新政。

  如今北鎮撫司的刑房裡,鐵鏈聲再度嘩啦作響,以清流領袖接替首輔的嚴嵩,終究也要踏上鮮血鑄就的階梯了麼?

  海玥想到這裡,頗為感慨,走出屋中,與嚴嵩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兩人眼底同時閃過一絲決絕。

  但凡革新,都是要流血的!

  那就……

  開始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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