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釣魚,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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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郎,你怎的又回來了?」

  「季師爺,學生有一事不明,正要請教!安南使節團入府衙後,有出示國書、符節之類的信物麼?」

  「自是符節、國書、信物,一應俱全啊。」

  外藩出使,不是空口白話,必須有證明身份的信物,最典型的就是節杖。

  使節使節,就是指使者所持的符節,「節」代表天子的身份,凡持有節的使臣,象徵天子親臨,可行使至高的權利。

  因此符節無疑是最重要的象徵,身為宗主國的大明使臣持節,和外邦藩屬的小國持節,又有許多規制上的不同。

  季華被問得不明就已,但海玥接下來的問題就更古怪了:「那安南的國書中,是否寫明了詳細的貢祀單目?」

  「當然是要註明的。」

  「府衙可曾核對過單目?」

  「這不是地方衙門的職責。」

  外藩貢祀,當然要核驗物品,那畢竟是名義上進獻給天子的貢禮,但即便要檢查,也要是等到了京師禮部,再查收這些貢祀,地方衙門除非專門擔上押送的職責,不然是不會越俎代庖,出力不討好的。

  顯然瓊州府衙就沒有查看,海玥立刻道:「所以此前貢祀失竊,他們說丟了多少沉香?」

  季華皺起眉頭:「這件事不是過去了麼?」

  海玥語氣鄭重:「季師爺,茲事體大,任何細節都不能錯漏,此番結案,顧府尊、邵推官皆有大功,萬一再現波折,豈非前功盡棄?」

  「唔!十三郎所言有理!」

  想到東翁在此案中的表現,說不定還真能得到上官的嘉獎,擺脫一輩子在地方州縣打轉的下層官員命運。

  季華面色好看起來,回憶了一下道:「使團此番跨海而來,所攜貢品本就寥寥,觀其車駕不過三乘,衙門守衛見其簡薄,不免疏於防範,以致遭了竊賊。所失之物肯定不多,然他們借題發揮,喧譁不已,初時我等覺得理虧,後經十三郎剖析,方知此乃對方欲離府衙,圖謀不軌,特設此局,以為託詞。」

  『恐怕不止於此……』

  海玥再度核實:「既然貢祀本就不多,又被盜竊,那解決的辦法是什麼呢?總不能丟了就丟了吧?

  季華道:「使團準備重新採買,為此還拜訪了本地的所有安南商鋪,留下人手,要補齊沉香。」

  『果然!』

  海玥舒了一口氣,已經基本確定,但眉頭又擰了起來。

  相比起已經確定的「事實」,接下來的真相,更加難以得到證實。

  畢竟他已經當著府衙和使團兩方,給予了此案的完整推斷,現在所言,不吝於自己將自己的結論給推翻。

  別說兇手會矢口否認,旁人怎能相信呢?

  『看來只剩下那一招了!』

  海玥目露決斷,將季華往角落裡帶了帶,確保周遭無人,不會有偶然路過的外人聽到後,再問道:「安南使團沒有入獄吧?」

  「終究是一國使節,將之下獄,府衙做不得主。」

  季華以為他一口惡氣咽不下去,低聲安慰:「顧府尊將他們安置到了偏院,等將最新案情稟明三司,就驅逐出境,十三郎放心,等不了多久,就能看到這群賊子灰溜溜地滾蛋了!」

  海玥道:「季師爺可否幫我一個忙,讓他們聽見這麼一段話……」

  他低聲在耳邊說了一番話,季華只覺得莫名其妙:「這是作甚?」

  海玥正色拱手:「此事絕不會對邵推官產生害處,煩請季師爺幫一幫我!」

  「唔……」

  季華仔細想了想,似乎確實不會對東翁怎樣,再看著這個出身偏遠,通過此次案件,卻完全能期待其未來前程的少年郎,撫須道:「好!我幫你!」

  ……

  夜深。

  人難靜。

  瓊州府牢獄。

  女子環抱雙臂,坐在冰涼的地上,緊了緊身上披著的衣衫。

  這外衫是海玥留下的。

  眼見獄卒將這位帶了出去,女子頓時醒悟,對方恐怕是演的一齣戲,專門來套話的。

  『海公子蒙受污衊之冤,卻仍能贏得衙門信任,可見其非凡才能,倘若我及時將那些相告,或可尋得一臂之力……』


  『不可!我手中並無確鑿憑證,他未必會輕信於我。倘若風聲走漏,只怕那些人惱羞成怒,屆時瓊州府衙的衛士恐難抵擋……」

  『到那時起了大亂,一切就全完了,還不如先在這裡,以待轉機!』

  正自言自語著,女子的耳朵突然聳了聳,敏銳地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平日這個時辰,即便沒有獄卒在外面巡邏走動,也有飲酒說笑的動靜,今晚怎麼如此安靜?

  甚至是死一般的寂靜?

  她猛地回頭,然後一股涼意自脊骨直竄上來,瞬間遍布整個後背。

  一張臉貼在牢門上。

  那幽幽的雙眼直直地盯著自己,投來陰寒徹骨的目光。

  「啊!!」

  女子尖叫一聲,轉身朝著角落裡縮去,卻制止不了那人打開牢門,走了進來:「果然是你,你們真是大難不死,居然也到了瓊山,嘿!我的防備是對的,若非此計,你們豈會自投羅網?」

  「唔……唔!」

  女子咬著一口白牙,嘴唇顫抖,努力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來者俯視著對方,猶如餓狼看到食物,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現在說吧,他藏在瓊山哪裡?」

  女子深吸一口氣,勉強恢復了冷靜:「他不在瓊山!你之前沒有找到他,以後也找不到!」

  來者咧嘴一笑:「不在瓊山?我的手下確實沒有從鋪子裡,搜尋到你們的蛛絲馬跡,但這裡終究是瓊州,正如你被海氏族人捉了,衙門現在也發現他的蹤跡了,你們果然一起藏在城中!」

  女子變色:「府衙發現他了?不可能!」

  「行了!不必再做無謂的狡辯了!」

  來者大手一揮:「其他人都被我宰了,唯獨你們兄妹逃走,你是女子,便是逃了,也做不了大事,但你兄長就不同了!現在把他的下落告訴我,我可以作主放過你,我以父王的名義起誓!」

  「我不知道,知道了也絕對不會說的!」

  女子咬牙切齒:「你敢放肆,這裡是大明,是天朝上國!」

  「大明……大明?」

  來者仿佛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伸手虛握:「大明又如何,還不是一群蠢物,自以為識破了一切,結果被我耍得團團轉!你真該看看他們那憤恨卻又奈何不得我的眼神,我都快裝不下去了!哈哈哈!」

  「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事實上,真正中計的人是你,我放了一個餌,你就乖乖上鉤了!」

  正在這時,一句悠然飄入的話語,令他有意壓抑的笑聲戛然而止。

  來者猛然回頭,就見出聲之人手持長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牢門外:「你!你怎會!」

  海玥好整以暇地打量著來者:「我怎會知道,你一個被揭穿了身份的安南王子,竟敢冒大不韙,夜間擅闖府衙牢獄的?黎維寧……不,阮正勇!」

  月光灑落,落在原護衛統領,現安南使節黎維寧的臉上,照得那張陰晴不定的面龐,逐漸扭曲起來:「你到底在說什麼?我是黎維寧……」

  「不!你不是!」

  海玥道:「假作真時真亦假,我原本也上當了,以為死去的替身是唯一的假貨,萬萬沒想到,從某個方面來看,他才是唯一的真,至少他是真的認為自己在扮演安南王子!」

  「而除他之外,其餘人都是徹頭徹尾的假冒!」

  「你們根本不是安南黎氏正統派來的使節團,而是莫氏叛臣派出的殺手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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