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苛政猛於虎
大洪王朝。
元狩二年。
長川郡，周家村。
群山環繞，叢林密布，毒蟲猛虎圍伺，深處偶有妖魔夜啼。
可即便如此，周家村眾人也不願離開——苛政猛於虎。
群星點綴，清風驚動雀鳴，彈落片片寒露。
一座土坯房中，枯瘦的身軀忽然咳嗽了幾聲，伸手將鼻子上因碰到牆面而沾上的苔蘚抹去。
喘氣。
「呼——呼——」
好一會，周承揉了揉頭，只覺得眼前發昏，肚子不停地鬧騰。
難受，只有蜷縮起來、將肚子死命地擠壓才能稍稍緩解。
「周承？這具身體的主人也叫周承？」
「不，不對，為何這記憶如此熟悉……」
前身自出生便災禍不斷，先是母親難產而死，自己也體虛多病，不過還好那老爹任勞任怨，一己之力將自己養大。
自己十二歲的時候，外邊的青石城忽然打通了通往周家村的路，說什麼他們占了長川郡的狩獵場，要他們滾出去。
後來不知哪個渾蛋出了個餿主意，竟然讓村里人去引誘猛獸靠近，然後再讓那些來打獵的公子小姐拿著弓箭遠遠地去射，這對他們來說安全又能滿足刺激感。
短短几年，周家村凋敝至只剩十幾戶人家——因猛獸而死的不足一成。
「呵呵，自家那老爹前些天也因此死了……」
「可惡，還是餓……」
「家裡有糧麼？」
周承想了想，沒有。
村里人都快死完了，哪裡能有糧？
「不行，不能就這麼餓死，起碼得找點東西吃，哪怕老鼠也好……」
周承緩緩爬到了門口，籬笆院裡七零八落，左側是灶房，外側有幾棟類似的土坯房。
灶房裡早已布滿了塵埃蛛網。
「有吃的嗎？咳咳……」
周承翻找著。
「嘰嘰。」
一道刺耳的聲音竄過。
「老鼠！」
周承額頭青筋暴起，這可惡的老鼠，竟敢吃他的糧食！
「去死！」
一雙大手陡然出動，猛地將竄過的黑色身影抓過，提在眼前看著。
要吃麼？
周承愣住，眼前的老鼠不斷掙扎，將他的胃衝撞得噁心。
「吃！」
如今自己還有別的選擇麼？
他想活著，便只能如此！
周承前世什麼都缺，唯獨不缺下定決心的勇氣，哪怕是因為玩真心話大冒險輸了被罰和自己暗戀的人表白，哪怕沒人知道他還有暗戀的人，他也從未有過猶豫！
毛髮、鮮血、嫩肉、骨頭，周承一股腦地全部嚼碎咽入喉嚨。
「咳咳——」
周承撫了撫胸膛，感覺肚子好受了許多，接著便朝周圍觀察起來。
「木炭……」
周承忽然覺得渾身發燙。
媽的，他本來能用火燒烤一番這老鼠的！
也罷，反正自己早已對這種事習慣了，前世自己便經常性的鐵頭娃，這算不了什麼。
「嘰嘰，嘰嘰。」
又是些嘰嘰聲傳來，周承朝牆角看去，嘴角微揚。
「住我家這麼長時間，也該收點房租了。」
夜半。
灶房中明火幽幽。
周承拿起滿是鏽跡的菜刀，將捉來的老鼠全都去了皮毛，架在火堆上燒烤。
一夜過去，天邊泛起魚肚白，村中有了炊煙。
「周承，周承！」
籬笆旁站著個枯瘦少年，朝周承揮手：「你快點，明天那些公子小姐就要來了，村里就這麼多人，該咱們去引獵物了，今天得先探探地形。」
周良，周承堂哥，昨年他的父親為了吸引猛獸而死，如今就該他上場了。
「對了，我前些日子拿剩餘的錢買了幾個肉燒餅，你快來嘗嘗。」
他拿著一個油紙包，手上、紙上充滿了油膩的光澤，一打開，四個肉燒餅整齊排列，登時香味四溢，讓人口水直流。
哪怕周承已經吃了幾隻烤鼠肉，仍有一股想要吞咽的衝動。
「堂哥，你咋買了這麼多肉燒餅！」
周承小步跑來，接過肉餅便吃起來。
若說鼠肉是讓周承不至於那麼餓，這肉燒餅，嘖嘖，店家真捨得下油、鹽，肉也不少，吃上一口真是精神飽滿。
他光顧著吃，一點也沒注意到周亮臉上露出無奈。
一直等到周承吃完舔了舔指頭，周亮才開口：
「承弟，幫哥哥一個忙，好麼？」
「何事？」
周良又嘆氣，將手上的肉燒餅全遞了過去。
「明日我只怕會死，可我娘，你伯母她無依無靠，我想讓你以後照顧照顧，正好，你也……」
周良最後兩個字沒說出來，可兩人誰都明白。
周承從小是個沒娘娃。
這狗日的世道，底層就只配充當上層的玩物？
忽然周承抬頭，看向周良，這才發現他竟如此消瘦，只比自己強一點——自己剛才站都站不起來。
「良哥，你這麼瘦，怎麼去引野獸來？」
周良苦著臉，從兜里掏出一個小瓷瓶。
「這是沸血丸，服下之後渾身變得如同著火一般難受，但力氣會瞬間放大許多倍，只不過時間一長，我就會血竭而死，而且就算死了，我的身體依然會燃燒。」
周承盯著小瓷瓶，眼中目光灼灼，似能看穿。
「上面那群人給的？」
周良點頭。
「明日來打獵的是朱家三公子朱厚山，他算是眾紈絝里最喜炫耀的，前日子朱家陳管事私下裡來找我，說是我只要賣力替他多弄來幾隻大蟲、灰狼，他便給我五十兩白銀。」
周良忽猛地抓住周承，雙目瞪得通紅：「五十兩啊，那可是五十兩！我一輩子都沒見過！」
「有了那五十兩，你和我娘離開這裡，我不求別的，只要你多讓我娘活幾日，那五十兩都是你的！」
說到最後，周良近乎哭泣起來央求這周承：「承弟，我死沒關係，可我娘不行，你就幫我一次吧！」
「好！」
周承點頭：「只不過，你得先讓我看看這沸血丸。」
「好，好，既然承弟要看，那就看好了。」
一枚血紅的丹藥從瓷瓶之中滾出，拿在手上竟如一個火球滾燙！
可他沒有鬆開。
【叮，檢測到靈氣，是否吸收？】
登時周承感覺腦中一陣劇痛，如同被鑽頭鑽穿了一般。
「啊，啊！」
周承身體上冷汗直流，周圍更是陣陣冷風，吹得他感覺世界顛倒，胃中翻湧。
一道枯樹虛影硬生生扎入了細小的腦海裂隙，緊接著，枯樹老根好似扎穿了周承腦海，腦海之中的黑暗被撕成粉碎。
不知過了多久，周承看著腦海中那參天巨樹不由得怔了怔。
不，他並看不到這巨樹多高，只知道這樹冒出的老根就比他高几倍。
恐怖！
周承只有這一個感覺。
「呼——呼——」
周承粗粗喘息。
「承弟？承弟？」
周良惶恐，自責地看著周承。
「壞了，承弟本來就體虛，這一下碰了沸血丹，豈不是要將最後一口氣都燒掉！」
「承弟，你不能有事啊！」
周良伸手便要抓住周承搖晃，也許這算不上什麼方法，可他如今只能如此了。
「停，停……」
周承無力地吐出兩個「停」字，嘴角微微翹起，神情掩蓋不住的欣喜。
「是！」
心念一動。
周承將沸血丸碾碎，其中渾濁的靈氣吐出，匯入枯樹虛影之中。
【叮，靈氣值+1.1】
「承弟，你在幹什麼！」
周良目眥欲裂，奮力去掰周承拿著沸血丸的右手，卻發現自己怎麼也掰不開。
「良哥，這個忙我幫了，不過你娘還得是你自己去照顧，我幫你去引猛獸！」
周良一怔，站在原地搖搖晃晃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忽然村頭傳來喊聲：「周良，還不快去林子裡找獵物去！」
周承拍了拍周良：「我先走了。」
「來了，今、明兩天由我周承代替良哥！」
【武道樹】
靈氣值：1.1
元狩二年。
長川郡，周家村。
群山環繞，叢林密布，毒蟲猛虎圍伺，深處偶有妖魔夜啼。
可即便如此，周家村眾人也不願離開——苛政猛於虎。
群星點綴，清風驚動雀鳴，彈落片片寒露。
一座土坯房中，枯瘦的身軀忽然咳嗽了幾聲，伸手將鼻子上因碰到牆面而沾上的苔蘚抹去。
喘氣。
「呼——呼——」
好一會，周承揉了揉頭，只覺得眼前發昏，肚子不停地鬧騰。
難受，只有蜷縮起來、將肚子死命地擠壓才能稍稍緩解。
「周承？這具身體的主人也叫周承？」
「不，不對，為何這記憶如此熟悉……」
前身自出生便災禍不斷，先是母親難產而死，自己也體虛多病，不過還好那老爹任勞任怨，一己之力將自己養大。
自己十二歲的時候，外邊的青石城忽然打通了通往周家村的路，說什麼他們占了長川郡的狩獵場，要他們滾出去。
後來不知哪個渾蛋出了個餿主意，竟然讓村里人去引誘猛獸靠近，然後再讓那些來打獵的公子小姐拿著弓箭遠遠地去射，這對他們來說安全又能滿足刺激感。
短短几年，周家村凋敝至只剩十幾戶人家——因猛獸而死的不足一成。
「呵呵，自家那老爹前些天也因此死了……」
「可惡，還是餓……」
「家裡有糧麼？」
周承想了想，沒有。
村里人都快死完了，哪裡能有糧？
「不行，不能就這麼餓死，起碼得找點東西吃，哪怕老鼠也好……」
周承緩緩爬到了門口，籬笆院裡七零八落，左側是灶房，外側有幾棟類似的土坯房。
灶房裡早已布滿了塵埃蛛網。
「有吃的嗎？咳咳……」
周承翻找著。
「嘰嘰。」
一道刺耳的聲音竄過。
「老鼠！」
周承額頭青筋暴起，這可惡的老鼠，竟敢吃他的糧食！
「去死！」
一雙大手陡然出動，猛地將竄過的黑色身影抓過，提在眼前看著。
要吃麼？
周承愣住，眼前的老鼠不斷掙扎，將他的胃衝撞得噁心。
「吃！」
如今自己還有別的選擇麼？
他想活著，便只能如此！
周承前世什麼都缺，唯獨不缺下定決心的勇氣，哪怕是因為玩真心話大冒險輸了被罰和自己暗戀的人表白，哪怕沒人知道他還有暗戀的人，他也從未有過猶豫！
毛髮、鮮血、嫩肉、骨頭，周承一股腦地全部嚼碎咽入喉嚨。
「咳咳——」
周承撫了撫胸膛，感覺肚子好受了許多，接著便朝周圍觀察起來。
「木炭……」
周承忽然覺得渾身發燙。
媽的，他本來能用火燒烤一番這老鼠的！
也罷，反正自己早已對這種事習慣了，前世自己便經常性的鐵頭娃，這算不了什麼。
「嘰嘰，嘰嘰。」
又是些嘰嘰聲傳來，周承朝牆角看去，嘴角微揚。
「住我家這麼長時間，也該收點房租了。」
夜半。
灶房中明火幽幽。
周承拿起滿是鏽跡的菜刀，將捉來的老鼠全都去了皮毛，架在火堆上燒烤。
一夜過去，天邊泛起魚肚白，村中有了炊煙。
「周承，周承！」
籬笆旁站著個枯瘦少年，朝周承揮手：「你快點，明天那些公子小姐就要來了，村里就這麼多人，該咱們去引獵物了，今天得先探探地形。」
周良，周承堂哥，昨年他的父親為了吸引猛獸而死，如今就該他上場了。
「對了，我前些日子拿剩餘的錢買了幾個肉燒餅，你快來嘗嘗。」
他拿著一個油紙包，手上、紙上充滿了油膩的光澤，一打開，四個肉燒餅整齊排列，登時香味四溢，讓人口水直流。
哪怕周承已經吃了幾隻烤鼠肉，仍有一股想要吞咽的衝動。
「堂哥，你咋買了這麼多肉燒餅！」
周承小步跑來，接過肉餅便吃起來。
若說鼠肉是讓周承不至於那麼餓，這肉燒餅，嘖嘖，店家真捨得下油、鹽，肉也不少，吃上一口真是精神飽滿。
他光顧著吃，一點也沒注意到周亮臉上露出無奈。
一直等到周承吃完舔了舔指頭，周亮才開口：
「承弟，幫哥哥一個忙，好麼？」
「何事？」
周良又嘆氣，將手上的肉燒餅全遞了過去。
「明日我只怕會死，可我娘，你伯母她無依無靠，我想讓你以後照顧照顧，正好，你也……」
周良最後兩個字沒說出來，可兩人誰都明白。
周承從小是個沒娘娃。
這狗日的世道，底層就只配充當上層的玩物？
忽然周承抬頭，看向周良，這才發現他竟如此消瘦，只比自己強一點——自己剛才站都站不起來。
「良哥，你這麼瘦，怎麼去引野獸來？」
周良苦著臉，從兜里掏出一個小瓷瓶。
「這是沸血丸，服下之後渾身變得如同著火一般難受，但力氣會瞬間放大許多倍，只不過時間一長，我就會血竭而死，而且就算死了，我的身體依然會燃燒。」
周承盯著小瓷瓶，眼中目光灼灼，似能看穿。
「上面那群人給的？」
周良點頭。
「明日來打獵的是朱家三公子朱厚山，他算是眾紈絝里最喜炫耀的，前日子朱家陳管事私下裡來找我，說是我只要賣力替他多弄來幾隻大蟲、灰狼，他便給我五十兩白銀。」
周良忽猛地抓住周承，雙目瞪得通紅：「五十兩啊，那可是五十兩！我一輩子都沒見過！」
「有了那五十兩，你和我娘離開這裡，我不求別的，只要你多讓我娘活幾日，那五十兩都是你的！」
說到最後，周良近乎哭泣起來央求這周承：「承弟，我死沒關係，可我娘不行，你就幫我一次吧！」
「好！」
周承點頭：「只不過，你得先讓我看看這沸血丸。」
「好，好，既然承弟要看，那就看好了。」
一枚血紅的丹藥從瓷瓶之中滾出，拿在手上竟如一個火球滾燙！
可他沒有鬆開。
【叮，檢測到靈氣，是否吸收？】
登時周承感覺腦中一陣劇痛，如同被鑽頭鑽穿了一般。
「啊，啊！」
周承身體上冷汗直流，周圍更是陣陣冷風，吹得他感覺世界顛倒，胃中翻湧。
一道枯樹虛影硬生生扎入了細小的腦海裂隙，緊接著，枯樹老根好似扎穿了周承腦海，腦海之中的黑暗被撕成粉碎。
不知過了多久，周承看著腦海中那參天巨樹不由得怔了怔。
不，他並看不到這巨樹多高，只知道這樹冒出的老根就比他高几倍。
恐怖！
周承只有這一個感覺。
「呼——呼——」
周承粗粗喘息。
「承弟？承弟？」
周良惶恐，自責地看著周承。
「壞了，承弟本來就體虛，這一下碰了沸血丹，豈不是要將最後一口氣都燒掉！」
「承弟，你不能有事啊！」
周良伸手便要抓住周承搖晃，也許這算不上什麼方法，可他如今只能如此了。
「停，停……」
周承無力地吐出兩個「停」字，嘴角微微翹起，神情掩蓋不住的欣喜。
「是！」
心念一動。
周承將沸血丸碾碎，其中渾濁的靈氣吐出，匯入枯樹虛影之中。
【叮，靈氣值+1.1】
「承弟，你在幹什麼！」
周良目眥欲裂，奮力去掰周承拿著沸血丸的右手，卻發現自己怎麼也掰不開。
「良哥，這個忙我幫了，不過你娘還得是你自己去照顧，我幫你去引猛獸！」
周良一怔，站在原地搖搖晃晃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忽然村頭傳來喊聲：「周良，還不快去林子裡找獵物去！」
周承拍了拍周良：「我先走了。」
「來了，今、明兩天由我周承代替良哥！」
【武道樹】
靈氣值：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