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滑天下之大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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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什麼?!覃兒把清河村和蘆塘村兩家的地賣給了秦快?!」

  翌日一早,劉府中便傳來劉苛幾近發狂的咆哮聲。

  護衛面對其暴怒,平靜地點頭作揖,

  「千真萬確。」

  「混帳!!」

  劉苛氣急攻心,直接將桌上的筆墨紙硯一掃而空,猙獰怒吼,

  「這個逆子是瘋了嗎?咱家的地都是祖宗傳下來的,他怎麼敢啊?!」

  「老爺息怒,依在下所見,少爺此地,賣得值當。」

  護衛卻再次開口平靜安撫。

  「賣得值當?!」

  劉苛此時在怒氣上,衝著他大呼小叫,

  「這可是地,你以為只是些錢糧嗎?即便現在長不出一粒一苗,那也是地,就算如今鬧著饑荒,那也並不妨礙從此獲利,他現在把地賣了,今後我以何藉口去索要朝廷送來的賑災官糧?」

  他作為劉家家主哪會不知道如今武陵州郡的饑荒程度?

  但也正是因為這非常時期,他才有足夠的底氣對朝廷下發的賑災官糧伸手。

  百姓的死活的下去對他來說根本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朝廷這口滿嘴流油的蛋糕。

  甚至鬧荒這段時間,他比以往任何時期都要賺得盆滿缽滿。

  見他情緒激動,護衛環顧了一圈,見四周無人,便將昨日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果然,在聽完之後,劉苛的怒火瞬間消散了大半,但眉頭依舊緊鎖,

  「你說的那趙俞,可是明法司捕快頭?」

  護衛點了點頭,

  「沒錯,昨日少爺向府衙檢舉秦快罪行時,正好是趙俞當值。」

  「他娘的,又是這個趙俞。」

  劉苛一巴掌拍在椅子上,但語氣依然沒了之前那般震怒,

  「這麼說,覃兒賣地還賣對了不成?」

  護衛不可置否,

  「趙俞此人剛正不阿,一直在追查賑災官糧的事情,若此時被發現端倪,他必然會死盯著老爺您和劉縣令不放,到那時……」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但其意顯而易見。

  聞言,劉苛眉頭擰成了川字,沉默著來回踱步,像是在思量著什麼。

  片刻後他轉頭看向護衛,

  「我大哥可知曉此事?」

  護衛點了點頭,

  「昨日我已將此事告知劉縣令。」

  「我大哥是何意見?」

  劉苛又問。

  護衛猶豫片刻,還是道,

  「劉縣令連夜已然派出快馬,至密信於京城。」

  此話一出,劉苛瞳孔縮了縮,不敢置信道,

  「僅僅是一賤民荒唐行為,有必要向京城投報?」

  然而護衛卻淡淡道,

  「劉老爺應當知曉朝中局勢瞬息萬變,京城蕭府的那位將軍正以武陵賑災一事對我家大人步步緊逼,任何一個細小甚微的事情都有可能會落人把柄,小心駛得萬年船。」

  聽得他口中的『我家大人』,劉苛心中頓時一驚。

  儘管他劉家兩兄弟在武陵州郡呼風喚雨,但也僅限於此,真正的大人物想要捏死他們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隨即連忙對護衛拱手歉意道,

  「是劉某人疏忽了。」

  護衛擺了擺手,雙手抱著劍淡淡道,

  「劉老爺不必如此,在外人面前,你我依舊是主僕身份,在下方才也只是警醒你我罷了。」

  劉苛見狀也收起了恭維之色,隨即臉上掠過一抹陰寒,

  「早知如此,還不如除掉這趙俞,也不至於今日如此被動。」

  護衛看了看他道,

  「其實依我所見,這趙俞只是碰巧撞上,反倒是這個秦家小子……」

  「秦快?」

  劉苛聽後微微一愣,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說起他來,我倒是有一事不解,他買地的錢從何而來?」


  在他印象中,這清河村的人兜比臉乾淨,即便是讓秦快去賣血都拿不出一千兩銀子吧?

  聞言,護衛卻道,

  「老爺不是讓我查了他身邊那兩個女子身份嗎?您可知她們是誰?」

  「誰?」

  劉苛驟然想起,連忙問道。

  「京城蕭家的三小姐,蕭熾月,其身邊的丫鬟,名為莊念慈,是個二流高手。」

  「啊?」

  這突如其來的信息,瞬間沖傻了劉苛。

  他萬萬沒想到這二人身份竟然如此炸裂!

  之前他還想著把這兩個女人綁來給他兒子取樂,得虧自己帶了腦子,還知道調查一下,不然惹一身騷不說,壞了那大人的計劃,才是滅頂之災。

  護衛繼續道,

  「不僅如此,京城蕭府將軍蕭素眉,近日納了一贅婿新婚,此贅婿名為秦四海,也就是說,現在秦快儼然是蕭素眉的異姓幼子。」

  「……」

  沉默!沉默!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啊——?」

  劉苛只感覺自己吸進來的空氣直衝天靈蓋,整個人都懵了。

  原來沒有最炸裂的,只有更炸裂的。

  他把這輩子遭遇過離譜的事情統統想了一遍,愣是沒想明白秦四海這種爛命之人是怎麼能跟蕭素眉攀上關係的。

  直接給爺整笑了,

  「我說這小雜碎怎會突然發跡,沒想到竟是……呵,哈,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護衛並未開口,他得到這消息的時候,也沒比劉苛好多少。

  不過現在最關鍵的並非這些。

  「劉老爺,賣地一事,你打算如何處置?」

  劉苛回神,沉思片刻後嗤笑一聲,

  「你不是說,趙俞給了他十天時間?」

  「是又如何?」護衛不解。

  劉苛眉宇之間儘是老謀深算,淡笑道,

  「私自翻土,供養邪物此事本可大可小,但關鍵是看是何人所犯……」

  說到這,他眼神如毒蛇般陰戾,

  「蕭府三小姐和剛入門的異姓幼子強搶民土,傳播邪物,以此掩蓋貪污賑災官糧的事實,我相信那位大人,應該會比我感興趣。」

  護衛何等聰明,立刻知曉其意,

  「好一個四兩撥千斤,借力打力之計。」

  「過獎!」

  劉苛呵呵一笑,

  「他二人送上門來的把柄,豈又不用之理?那位蕭將軍做夢恐怕都沒想到,自己新過門的庶子會給她捅這麼大的簍子。」

  然而此話落下,護衛卻忽然想到什麼,開口提醒道,

  「此計固然不錯,可倘若十日後那田土當真冒出了新苗,老爺又該如何應對?」

  誰知劉苛卻輕蔑冷笑,

  「呵呵,糞土養田,土蛭養土,這話說出來是給人聽的?你信嗎?我是不信,別說我不信,鬼都不信,難道就憑他一個乳臭未乾的小雜種說些瘋言瘋語就能解決這饑荒?笑話!」

  聞言,護衛想了想覺得也是。

  連神農司都無法解決的饑荒,就憑一個賤民能解決?

  說出來都覺得荒唐。

  隨即劉苛負手而立,眼露野心,

  「你去跟大哥知會一聲,讓他去逼趙俞一把,但不能殺他,此人可是很重要的人證,老夫要讓這些賤民知道,我劉家的地,可不是這麼好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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