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除內鬼（1）
李定國聞言大震，他從山頂的草叢中遠眺，最先一部愛星阿已經開始步入山道，遠遠望去，密密麻麻的如螞蟻一般，稍微看了幾眼害怕暴露，他走回陣內，下令道：「準備好火炮，仍按照原計劃而行。」
「遵令。」
說完他又往付樂所在的地方看了看，付樂之前預言的都已經成了真，他不由得擔心付樂的最後警告，那就是有人叛變投敵，導致功虧一簣。
「但願天佑大明，不使漢室江山，毀於一旦。」李定國低頭呢喃著，之前已經部署好了，他現在自己不想做太多動作。奸細交給付樂，而韃子...就只能交給他了。
親衛的這一聲吶喊同樣的傳到了李驅虜和盧桂生的耳朵裡面，前者是緊張得有點發抖，後者則是感覺有點興奮。這一刻終於要到來了，眼下就是看怎麼在李定國眼皮子底下離開，想來他要指揮大戰，應該是沒空關注到自己。
盧桂生算是這山頂上除了李定國以外，身份第二尊貴的了，還是文官。他想著現在應該找個藉口離開這裡，等清軍再稍微接近一點，他就可以跑過去直接投降。有李驅虜的護送自然是好，沒有他，料想現在也無人敢或是能注意到他。
思索半天，盧桂生總算是找了一個好點的藉口，他跑到李定國面前道：「恭賀王上，韃子已經入網，想來王師此戰定是大勝。先前下官見識淺薄，胡言亂語，冒犯了王上和付先生的妙計，還請殿下見諒。」
「大廷尉何須如此，人孰能無錯，何況大廷尉本不諳軍事，孤豈會怪罪。大廷尉當在此一覽我軍大破賊人。」
「殿下海涵，只是下官身體突發不適，還是想先行回營。等下戰陣一起，恐誤了殿下大事。」盧桂生還是那副和藹謙卑的樣子，只是眼珠子閃著光轉個不停。
李定國聞言眼睛中一瞬間冒出一絲寒光，當然，只是一瞬。這個時候他要是還不明白盧桂生想幹什麼，他這幾十年算是白活了，不過畢竟同事多年，他也曾記得盧桂生昔日的慷慨熱血，還是想稍微勸說一下：「大廷尉身有不適可就在山頂休息，目前大戰將起，孤身回營，萬一路上遇到危險，恐猶不及。」
「這....」盧桂生沒想到李定國還會挽留他，正常情況下這些武夫巴不得文官走得越遠越好，免得礙事。他忙答道：「殿下一片好意，下官心領。只是山頂著實寒風凜冽，下官現已得見王師將大勝，心已放下，當回營修養，並為殿下思考下一步對策呀。」
李定國見他心意已定，點了點頭，說：「既如此，我派一小隊人馬護送你回營。」
「這...」這個當然不好拒絕，若是派李驅虜正合他意，如果派的是別人，路上甩掉一武夫，也是輕而易舉。「多謝殿下，下官先去收拾一下。」
盧桂生退下以後，李定國想了想，付樂還說李驅虜跟盧桂生同謀。說實話現在李定國還有點不敢相信，就算他曾是孫可望的人，跟了他這麼久了，在這種危機時刻出賣同袍，實在....這是給他的試探，也是最後的救贖。
「讓李驅虜來見我。」
李驅虜得令很快就來山頂拜見李定國：「卑職見過殿下。」
李定國低下頭看著他，一時間想起之前的點點滴滴，恍然忘記喊他起來。李驅虜當然不敢起身，半晌沒聽到動靜，他只好又說了一句：「未知殿下喚卑職前來，有何要緊之事。」
「你起來吧。」李定國收回了目光，又接著說道：「盧廷尉身體不適，將要返營。爾等乃我近衛，但少於戰場廝殺，待會兒若是大戰，一時半會也用不上你們。你且帶兩三旗人馬護送廷尉，不可有誤。」
「是，卑職定不負重託。」李驅虜此時真是又想哭又想笑。
「你....」李定國還想說兩句，但唯恐泄露了付樂的安排，只是轉變一下語氣：「專心護送廷尉，若...路上有變，你可好自為之。」
「是，殿下。卑職定不辱命。」李驅虜一下子喜不自勝，倒是沒有聽出李定國的弦外之音。
李定國看了他兩眼，見他不領其會，無可奈何的揮了揮手，李驅虜自退下去。沉思半刻，李定國又喊來衛士說道：「喚付先生前來。」
付樂不明所以來到李定國面前：「不知殿下喚學生前來，所為何事。」
「果不出你所料，盧桂生現在要求回營，而孤命李驅虜護送他回去。」
「殿下這是何意。」付樂有點震驚，他之前已經告訴李定國，盧桂生和李驅虜有可能狼狽為奸，他還這樣安排，豈不是增加難度？
「孤認為，李驅虜可能不會做這樣的事。」李定國見付樂面色難看，緩了緩，換了一句說道：「孤是覺得李驅虜還是可以回頭是岸的，望先生事到臨頭，能網開一面。」畢竟作為近衛相處許久，這年頭近衛就等於是家丁，家人一般的人物，若是完全沒有一絲感情，也是不太可能。
付樂聽完李定國所說，明白李定國是動了惻隱之心，仔細想來，若是有一天有人告訴他梁然要背叛他，估計他心裏面還是會給這個心腹一個機會。但是即便如此，李定國還沒有了解到磨盤山之戰的重要性，在付樂的心裡，他是絕對不允許這個事情出那麼一丁點的差錯，何況只是一個不要緊的叛賊的性命而已。但是話到這裡，卻又不便直說。
「殿下放心，若李總爺回頭是岸，學生必然會給其改過自新的機會的。」
李定國要的不過只是這一句承諾而已，至於結果如何，這就不是他能夠關心的了。說罷他又把近衛營的幾個軍官叫了進來：「待韃子入陣，本王自當臨陣督戰，爾等不在戰陣中者，以付先生之命為尊。若有違者，既違孤命，當軍法從事，爾等可知？」
「卑職等謹遵殿下令旨，」軍官對著李定國行了一禮，又對著付樂齊聲行禮說道：「謹遵付先生所令。」
「戰陣之中，孤自命之。戰陣之外，就由先生做主了。」李定國畢竟是一代英雄，這個時候倒是顯得不那麼扭捏。
「學生既得殿下如此信任，當以死報。」付樂難得的跪下誠懇的行禮道，李定國的這份信任實在難得，相當於把剩下的近衛調度全部交給了他。
李定國起身過來扶起來付樂，握著他的手臂凝視片刻，說：「好做好做。而今，漢室江山就在你我二人掌中。切莫使我等上愧對皇上，下愧對百姓，死後無顏面對祖宗。」
一時間付樂面對這份壓力突然說不出話來，李定國見狀也沒有繼續問，拍了拍付樂的肩膀，走了出去。
付樂突然想到李定國作為民族英雄，穿越後他拿著手機看了許許多多關於李定國的評價和事跡。不可否認他的軍事才華，但是性格和策略上有明顯的短板，南明的滅亡他其實亦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是這份戰鬥到底，誓死不降的精神，比肩文，張二公差不了許多。想起來之前因為他在以往犯下的錯，付樂對他已經有一些成見，否定了他的功勞，確實是不可取的。
除了外邊的士兵外，現在倒是付樂孤身一人在這個小帳裡面，他冷靜了片刻，決戰的時刻就要來臨了。
「來人，去把梁然和李赤忠給我喊來。」
「是。」
付樂環顧四周，他雖然沒有坐在上座，但是凜然站在中央，在這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種命令人，上位掌權的感覺，實在是很好。這讓付樂有點明白那些穿越的小說主角最終為何都要稱王稱帝，而不是更為現代化的選擇，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時代的差距，跨越得太多容易傾覆。
李赤忠和梁然進帳來，畢竟很熟了，就沒有多做那些虛禮。李赤忠急性子，倒是先開口問：「不知先生喚卑職等二人前來，可是要行動了？」
付樂點了點頭，說：「李驅虜已經帶著盧桂生上路了，按照原計劃，李赤忠你速帶本部兵馬，我和梁然.....」
說到一半付樂突然停住了，之前他們是打算等盧桂生等行動再做打算，現在大戰在即，這些近衛兵權都在他的手上，何不....寧殺錯一千，不放過一人呢。何況史書上明確記載，盧桂生在兩軍陣前叛變，盡數吐露明軍虛實，哪裡談的上殺錯。想到此，他不再猶豫。
「且慢，傳近衛幾個軍官一起進來。」
李赤忠一下子愣住了，梁然立馬出去招呼幾個近衛軍官過來。李赤忠倒是會錯了意，他怒道：「莫非先生信不過末將，若有辱命，卑職願提頭來見。」
「非也。」付樂倒是懶得跟他解釋，「你且稍安勿躁。」
梁然隨即帶著幾個近衛營的軍官入內，他們一進來同樣一起行禮。禮畢過後付樂把思考了半天的想法說了出來：「你們幾位帶著本部兵馬，跟著李赤忠部一起，見到李驅虜和盧桂生等人，見面休問長短，取下二賊首級便回來請功。」
付樂此言一出，整個帳內頓時一片寂靜，其他幾個近衛軍官顯然是需要時間來消化，過了片刻才有其中一稍年長者出列問道：「敢問先生，李旗總和盧廷尉所犯何罪？殿下雖讓卑職等聽候先生調遣，但.....但.....」
他但了半天都不知道怎麼說這個事情好，現下雖說朝廷是顛沛流離，但盧廷尉仍然是天官級別的一員，而李驅虜更是近衛中的老同事了，這書生現在張口說殺就殺了.....
「為保證大軍勝利，全殲韃子，此乃不得已之事。」付樂看的幾個人動都不動，又下令道：「殿下命我主理此間，我之命，既殿下之命，爾等可聽的真切了？」
幾個軍官無奈的對視一眼，更看了看李赤忠，他率先半跪下，說道：「末將領命。」
「末將等謹遵先生之命。」虎豹隊是李定國心腹里的心腹，既然李赤忠都表明態度了，他們自然不會再去頂撞付樂找不自在。
「嗯...」付樂點了點頭，這樣才有那種感覺嘛。他想了想，不能把事情給辦砸了，又囑咐道：「地點李赤忠都知道....嗯，算了，我還是跟著一路去。除了二賊以外，他們的部下隨從，必須全部擒回來，一個都不准走漏，你們可明白？要是走漏一人，泄露我軍軍機，萬死難贖其罪。」
「末將遵命。」
「李赤忠帶著人馬和他們先去，對了，切記他們部隊中纏白布的都是我們自己人。不要殺錯了。」臨出門的時候，付樂又喊住了李赤忠，再次提醒了一句。
李赤忠回答了一聲，就趕緊離去了。這下只剩付樂梁然二人在這裡，付樂剛才算是過了一把統帥的癮，此時快感退卻後，心中只覺得頗為沉重。這麼多人的生死，就掌握在他一兩句話之間，這就是權力的力量嗎？他不由得嘆了口氣。
「先生突然改變原計劃，是發現哪裡有漏洞？」梁然倒是不知道付樂的心理活動，看他嘆氣，還以為是他覺得計劃有問題而擔心。
付樂搖了搖頭，這種計較他怎好給梁然說，說他喜歡這種高高在上，主宰他人命運的感覺？果然男人還是要有錢有權，才算是真男人。他轉過來對著梁然說：「殿下突然將現在還沒入陣的近衛都交給了我，之前的計劃是怕人手不夠，又或是要明其罪證，再行處理。現下清軍已然中計，時間所剩不多，須得速戰速決。再按原計劃待前方戰起，後方還在抓盧李二人，不太合適。既然我現在兵權充足，直接雷霆一擊，早日解決了便是，不必夜長夢多。梁大哥你收拾好了嗎？」
「我就這一身行頭，隨時準備跟著先生。」
「好，」付樂環顧了帳內，發現李定國還有一把寶劍留在這裡，他突然想到以前看過的古裝片，把它帶著，說不定有用。「走吧，我們也跟著出發。」
——
李赤忠帶著大隊人馬追趕的時候，盧桂生一行已經走了一段路了。往回走不多遠的時候，路線突然偏轉，從旁邊的小道慢慢的往磨盤山正道的半山腰摸去。李驅虜部得到的命令是護送盧桂生回營，這個路線好像不是回營，反而像是要去參戰一樣，從這邊繞過去到桂子坡，再往下走一陣子，就是在二伏三伏之間的位置，這個就是歷史上盧桂生突然竄出去逃到清軍陣前投降的位置。
這一世在付樂的干擾下，他們走得倒不算很快，開始偏航了以後，張五爺就暗示心腹放慢腳步，等李驅虜的心腹來催，他又疑問大喊道：「我們不是受命護送盧大人回營休息，這是怎麼在走，再往那邊多走，就不是回營，是要回墳了，都要遇到韃子了。」
「老張，平時敬你一聲喊你一句五爺，現在是什麼時候，軍令如山。李爺和盧大人要怎麼走是他們的事，我們這些做部下的，還不是只管聽命便是，問那麼多做什麼？」
「嘿嘿..」張五爺譏笑兩聲，說：「平常去幹什麼我不管，現在是要幹什麼，你得給我們大夥說明白。這兒離晉王殿下的伏擊地點就這麼點距離，你們往這邊跑，不給弟兄們說明白，我們現在敢走嗎？大夥說是不是？」
「是啊，五爺說得沒錯。」
「我剛才就納悶來著..這走著走著都要去跟韃子打一仗嗎？」
....
眾人都七嘴八舌的吵鬧起來，有的是張五爺的人，有的並不是，現在除了李驅虜的少數心腹外，沒人知道這是要去投降，張五爺這一嘴算是把火點起來了，那心腹臉色真是好看得緊。
「我說張五爺，李爺是殿下近衛，他做的事，就算不是自己的想法，也是殿下的指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莫非對殿下有意見不成？我話撂這兒，現在可是在軍中，你不從軍令，我現在就是將你斬首，你都沒出說去。」李驅虜的心腹見眾人鬧騰起來，趕緊黑下臉，希望用軍法把這些混帳給壓下去。
「嘿嘿...」張五爺還是那個笑聲，大嚷道：「你來，臭小子你來砍。我張五要是皺一下眉頭，我就不算是個男人。狗日的。殿下明令我等護送盧大人回營，你們這是要回哪個營？兄弟們，咱們是要回清軍的大營不成？」
「好傢夥，這是要去投降？」
「對啊，張五爺這可算是把我說醒了，敢情是要回清軍的大營啊。」
張五爺這句話算是半挑明了他們要去投敵的事，他手下那幾個人順勢跟著都大喊了起來，這句話可比剛才嚴重了許多，跟喊的人少了不少，但是私底下都議論紛紛，走也是走不動了。
——
李驅虜自是跟盧桂生走在最前面，盧桂生侃侃而談，說著投清之後的大大的好處：「李爺，今天一過，我們算是同朝為官了，哈哈。你在明軍這邊只是一個小小的旗總，大清以武立國，對待投降的武人十分寬待。遠的不說，就說自大清進入雲貴以來，這些無寸尺之功的，都是原官原授，而今日李爺以此功勞投降大清，挽救大軍以絕境危難之中，授予世職那是輕而易舉呀。」
李驅虜訕笑著跟著答應兩聲，心裏面確實十分不安，越到最後關頭他的內心就越掙扎。這些明軍都是他相處多年的老戰友，雖說以前分屬各部，但是走南闖北都算是一家人，現在他要將自己的家人的項上人頭賣給清軍，去賺這份功勞....
他又回頭想想李定國對他的信任，還有李定國囑咐的話語....等等，他這下突然想起了李定國同他說的最後一句話，讓他好自為之？殿下從來沒有給他講過這類話語，莫非是察覺到了什麼。
李驅虜正驚疑不定之間，後方傳來越來越大的吼聲呼嘯聲，一下子打斷了他和盧桂生的腳步。他一轉頭這才發現前隊和後面的已經落了一個身位，真是奇怪得很，他忙叫來一個心腹過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他記得後隊前隊他都安插了心腹，以防備不時之變，但這後隊的人不知死到哪兒去了，也不過來給他匯報一下。
這心腹還沒來得及過去，後邊倒是有人大叫著跑了過來，見到李驅虜馬上道：「不好啦李爺，後邊打起來了，都要拔刀子啦。」
這聽的李驅虜和盧桂生均是一驚，連忙往回跑，這個時候正見得張五爺和他那名親衛劍拔弩張，手都按在各自的刀鞘上，兩人旁邊各自站著自己的支持者，不過圍觀的站在張五爺這邊的居多。
「都住手，都住手。張五，你是在幹什麼，正在行軍途中莫非還要內訌？」不管怎麼說肯定是先把帽子扣在別人頭上，保護一下自己的心腹。剛才另一名跑著喊過來說得也不真切，李驅虜聽得不是太明白，還以為是發生了簡單的口角。
「嘿嘿...」見到李驅虜和旁邊的盧桂生，張五爺算是知道這場戲的高潮要來了。他剛才喧譁一個是吸引注意力，讓大家都放慢腳步，第二個就是能把前面的李和盧都給弄回來，大家都在這裡多唱會兒戲，只要伏樂大軍一到，這場戲就結束。
「李爺和盧大人來了，來的正好。」張五爺感覺這輩子腰杆子沒這麼直過，以前莫說見盧桂生，就是見了個小文官，他們都得跪下。現在他直挺挺的站著質問道：「我等奉殿下命令護送盧大人回營，我只記得大營在....那邊，而不是在....這邊。」張五爺還特地用手指了指方向：「兩位大人一聲不吭的往這個方向走，兄弟們自然是納悶了。你們是要帶咱們去哪裡的大營。」
盧桂生聽完就是臉色一黑，「哼」的一聲怒甩了下袖子，大喝道：「李爺你真是帶的好兵，區區一個大頭兵竟然這樣講話。」
「遵令。」
說完他又往付樂所在的地方看了看，付樂之前預言的都已經成了真，他不由得擔心付樂的最後警告，那就是有人叛變投敵，導致功虧一簣。
「但願天佑大明，不使漢室江山，毀於一旦。」李定國低頭呢喃著，之前已經部署好了，他現在自己不想做太多動作。奸細交給付樂，而韃子...就只能交給他了。
親衛的這一聲吶喊同樣的傳到了李驅虜和盧桂生的耳朵裡面，前者是緊張得有點發抖，後者則是感覺有點興奮。這一刻終於要到來了，眼下就是看怎麼在李定國眼皮子底下離開，想來他要指揮大戰，應該是沒空關注到自己。
盧桂生算是這山頂上除了李定國以外，身份第二尊貴的了，還是文官。他想著現在應該找個藉口離開這裡，等清軍再稍微接近一點，他就可以跑過去直接投降。有李驅虜的護送自然是好，沒有他，料想現在也無人敢或是能注意到他。
思索半天，盧桂生總算是找了一個好點的藉口，他跑到李定國面前道：「恭賀王上，韃子已經入網，想來王師此戰定是大勝。先前下官見識淺薄，胡言亂語，冒犯了王上和付先生的妙計，還請殿下見諒。」
「大廷尉何須如此，人孰能無錯，何況大廷尉本不諳軍事，孤豈會怪罪。大廷尉當在此一覽我軍大破賊人。」
「殿下海涵，只是下官身體突發不適，還是想先行回營。等下戰陣一起，恐誤了殿下大事。」盧桂生還是那副和藹謙卑的樣子，只是眼珠子閃著光轉個不停。
李定國聞言眼睛中一瞬間冒出一絲寒光，當然，只是一瞬。這個時候他要是還不明白盧桂生想幹什麼，他這幾十年算是白活了，不過畢竟同事多年，他也曾記得盧桂生昔日的慷慨熱血，還是想稍微勸說一下：「大廷尉身有不適可就在山頂休息，目前大戰將起，孤身回營，萬一路上遇到危險，恐猶不及。」
「這....」盧桂生沒想到李定國還會挽留他，正常情況下這些武夫巴不得文官走得越遠越好，免得礙事。他忙答道：「殿下一片好意，下官心領。只是山頂著實寒風凜冽，下官現已得見王師將大勝，心已放下，當回營修養，並為殿下思考下一步對策呀。」
李定國見他心意已定，點了點頭，說：「既如此，我派一小隊人馬護送你回營。」
「這...」這個當然不好拒絕，若是派李驅虜正合他意，如果派的是別人，路上甩掉一武夫，也是輕而易舉。「多謝殿下，下官先去收拾一下。」
盧桂生退下以後，李定國想了想，付樂還說李驅虜跟盧桂生同謀。說實話現在李定國還有點不敢相信，就算他曾是孫可望的人，跟了他這麼久了，在這種危機時刻出賣同袍，實在....這是給他的試探，也是最後的救贖。
「讓李驅虜來見我。」
李驅虜得令很快就來山頂拜見李定國：「卑職見過殿下。」
李定國低下頭看著他，一時間想起之前的點點滴滴，恍然忘記喊他起來。李驅虜當然不敢起身，半晌沒聽到動靜，他只好又說了一句：「未知殿下喚卑職前來，有何要緊之事。」
「你起來吧。」李定國收回了目光，又接著說道：「盧廷尉身體不適，將要返營。爾等乃我近衛，但少於戰場廝殺，待會兒若是大戰，一時半會也用不上你們。你且帶兩三旗人馬護送廷尉，不可有誤。」
「是，卑職定不負重託。」李驅虜此時真是又想哭又想笑。
「你....」李定國還想說兩句，但唯恐泄露了付樂的安排，只是轉變一下語氣：「專心護送廷尉，若...路上有變，你可好自為之。」
「是，殿下。卑職定不辱命。」李驅虜一下子喜不自勝，倒是沒有聽出李定國的弦外之音。
李定國看了他兩眼，見他不領其會，無可奈何的揮了揮手，李驅虜自退下去。沉思半刻，李定國又喊來衛士說道：「喚付先生前來。」
付樂不明所以來到李定國面前：「不知殿下喚學生前來，所為何事。」
「果不出你所料，盧桂生現在要求回營，而孤命李驅虜護送他回去。」
「殿下這是何意。」付樂有點震驚，他之前已經告訴李定國，盧桂生和李驅虜有可能狼狽為奸，他還這樣安排，豈不是增加難度？
「孤認為，李驅虜可能不會做這樣的事。」李定國見付樂面色難看，緩了緩，換了一句說道：「孤是覺得李驅虜還是可以回頭是岸的，望先生事到臨頭，能網開一面。」畢竟作為近衛相處許久，這年頭近衛就等於是家丁，家人一般的人物，若是完全沒有一絲感情，也是不太可能。
付樂聽完李定國所說，明白李定國是動了惻隱之心，仔細想來，若是有一天有人告訴他梁然要背叛他，估計他心裏面還是會給這個心腹一個機會。但是即便如此，李定國還沒有了解到磨盤山之戰的重要性，在付樂的心裡，他是絕對不允許這個事情出那麼一丁點的差錯，何況只是一個不要緊的叛賊的性命而已。但是話到這裡，卻又不便直說。
「殿下放心，若李總爺回頭是岸，學生必然會給其改過自新的機會的。」
李定國要的不過只是這一句承諾而已，至於結果如何，這就不是他能夠關心的了。說罷他又把近衛營的幾個軍官叫了進來：「待韃子入陣，本王自當臨陣督戰，爾等不在戰陣中者，以付先生之命為尊。若有違者，既違孤命，當軍法從事，爾等可知？」
「卑職等謹遵殿下令旨，」軍官對著李定國行了一禮，又對著付樂齊聲行禮說道：「謹遵付先生所令。」
「戰陣之中，孤自命之。戰陣之外，就由先生做主了。」李定國畢竟是一代英雄，這個時候倒是顯得不那麼扭捏。
「學生既得殿下如此信任，當以死報。」付樂難得的跪下誠懇的行禮道，李定國的這份信任實在難得，相當於把剩下的近衛調度全部交給了他。
李定國起身過來扶起來付樂，握著他的手臂凝視片刻，說：「好做好做。而今，漢室江山就在你我二人掌中。切莫使我等上愧對皇上，下愧對百姓，死後無顏面對祖宗。」
一時間付樂面對這份壓力突然說不出話來，李定國見狀也沒有繼續問，拍了拍付樂的肩膀，走了出去。
付樂突然想到李定國作為民族英雄，穿越後他拿著手機看了許許多多關於李定國的評價和事跡。不可否認他的軍事才華，但是性格和策略上有明顯的短板，南明的滅亡他其實亦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是這份戰鬥到底，誓死不降的精神，比肩文，張二公差不了許多。想起來之前因為他在以往犯下的錯，付樂對他已經有一些成見，否定了他的功勞，確實是不可取的。
除了外邊的士兵外，現在倒是付樂孤身一人在這個小帳裡面，他冷靜了片刻，決戰的時刻就要來臨了。
「來人，去把梁然和李赤忠給我喊來。」
「是。」
付樂環顧四周，他雖然沒有坐在上座，但是凜然站在中央，在這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種命令人，上位掌權的感覺，實在是很好。這讓付樂有點明白那些穿越的小說主角最終為何都要稱王稱帝，而不是更為現代化的選擇，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時代的差距，跨越得太多容易傾覆。
李赤忠和梁然進帳來，畢竟很熟了，就沒有多做那些虛禮。李赤忠急性子，倒是先開口問：「不知先生喚卑職等二人前來，可是要行動了？」
付樂點了點頭，說：「李驅虜已經帶著盧桂生上路了，按照原計劃，李赤忠你速帶本部兵馬，我和梁然.....」
說到一半付樂突然停住了，之前他們是打算等盧桂生等行動再做打算，現在大戰在即，這些近衛兵權都在他的手上，何不....寧殺錯一千，不放過一人呢。何況史書上明確記載，盧桂生在兩軍陣前叛變，盡數吐露明軍虛實，哪裡談的上殺錯。想到此，他不再猶豫。
「且慢，傳近衛幾個軍官一起進來。」
李赤忠一下子愣住了，梁然立馬出去招呼幾個近衛軍官過來。李赤忠倒是會錯了意，他怒道：「莫非先生信不過末將，若有辱命，卑職願提頭來見。」
「非也。」付樂倒是懶得跟他解釋，「你且稍安勿躁。」
梁然隨即帶著幾個近衛營的軍官入內，他們一進來同樣一起行禮。禮畢過後付樂把思考了半天的想法說了出來：「你們幾位帶著本部兵馬，跟著李赤忠部一起，見到李驅虜和盧桂生等人，見面休問長短，取下二賊首級便回來請功。」
付樂此言一出，整個帳內頓時一片寂靜，其他幾個近衛軍官顯然是需要時間來消化，過了片刻才有其中一稍年長者出列問道：「敢問先生，李旗總和盧廷尉所犯何罪？殿下雖讓卑職等聽候先生調遣，但.....但.....」
他但了半天都不知道怎麼說這個事情好，現下雖說朝廷是顛沛流離，但盧廷尉仍然是天官級別的一員，而李驅虜更是近衛中的老同事了，這書生現在張口說殺就殺了.....
「為保證大軍勝利，全殲韃子，此乃不得已之事。」付樂看的幾個人動都不動，又下令道：「殿下命我主理此間，我之命，既殿下之命，爾等可聽的真切了？」
幾個軍官無奈的對視一眼，更看了看李赤忠，他率先半跪下，說道：「末將領命。」
「末將等謹遵先生之命。」虎豹隊是李定國心腹里的心腹，既然李赤忠都表明態度了，他們自然不會再去頂撞付樂找不自在。
「嗯...」付樂點了點頭，這樣才有那種感覺嘛。他想了想，不能把事情給辦砸了，又囑咐道：「地點李赤忠都知道....嗯，算了，我還是跟著一路去。除了二賊以外，他們的部下隨從，必須全部擒回來，一個都不准走漏，你們可明白？要是走漏一人，泄露我軍軍機，萬死難贖其罪。」
「末將遵命。」
「李赤忠帶著人馬和他們先去，對了，切記他們部隊中纏白布的都是我們自己人。不要殺錯了。」臨出門的時候，付樂又喊住了李赤忠，再次提醒了一句。
李赤忠回答了一聲，就趕緊離去了。這下只剩付樂梁然二人在這裡，付樂剛才算是過了一把統帥的癮，此時快感退卻後，心中只覺得頗為沉重。這麼多人的生死，就掌握在他一兩句話之間，這就是權力的力量嗎？他不由得嘆了口氣。
「先生突然改變原計劃，是發現哪裡有漏洞？」梁然倒是不知道付樂的心理活動，看他嘆氣，還以為是他覺得計劃有問題而擔心。
付樂搖了搖頭，這種計較他怎好給梁然說，說他喜歡這種高高在上，主宰他人命運的感覺？果然男人還是要有錢有權，才算是真男人。他轉過來對著梁然說：「殿下突然將現在還沒入陣的近衛都交給了我，之前的計劃是怕人手不夠，又或是要明其罪證，再行處理。現下清軍已然中計，時間所剩不多，須得速戰速決。再按原計劃待前方戰起，後方還在抓盧李二人，不太合適。既然我現在兵權充足，直接雷霆一擊，早日解決了便是，不必夜長夢多。梁大哥你收拾好了嗎？」
「我就這一身行頭，隨時準備跟著先生。」
「好，」付樂環顧了帳內，發現李定國還有一把寶劍留在這裡，他突然想到以前看過的古裝片，把它帶著，說不定有用。「走吧，我們也跟著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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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赤忠帶著大隊人馬追趕的時候，盧桂生一行已經走了一段路了。往回走不多遠的時候，路線突然偏轉，從旁邊的小道慢慢的往磨盤山正道的半山腰摸去。李驅虜部得到的命令是護送盧桂生回營，這個路線好像不是回營，反而像是要去參戰一樣，從這邊繞過去到桂子坡，再往下走一陣子，就是在二伏三伏之間的位置，這個就是歷史上盧桂生突然竄出去逃到清軍陣前投降的位置。
這一世在付樂的干擾下，他們走得倒不算很快，開始偏航了以後，張五爺就暗示心腹放慢腳步，等李驅虜的心腹來催，他又疑問大喊道：「我們不是受命護送盧大人回營休息，這是怎麼在走，再往那邊多走，就不是回營，是要回墳了，都要遇到韃子了。」
「老張，平時敬你一聲喊你一句五爺，現在是什麼時候，軍令如山。李爺和盧大人要怎麼走是他們的事，我們這些做部下的，還不是只管聽命便是，問那麼多做什麼？」
「嘿嘿..」張五爺譏笑兩聲，說：「平常去幹什麼我不管，現在是要幹什麼，你得給我們大夥說明白。這兒離晉王殿下的伏擊地點就這麼點距離，你們往這邊跑，不給弟兄們說明白，我們現在敢走嗎？大夥說是不是？」
「是啊，五爺說得沒錯。」
「我剛才就納悶來著..這走著走著都要去跟韃子打一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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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都七嘴八舌的吵鬧起來，有的是張五爺的人，有的並不是，現在除了李驅虜的少數心腹外，沒人知道這是要去投降，張五爺這一嘴算是把火點起來了，那心腹臉色真是好看得緊。
「我說張五爺，李爺是殿下近衛，他做的事，就算不是自己的想法，也是殿下的指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莫非對殿下有意見不成？我話撂這兒，現在可是在軍中，你不從軍令，我現在就是將你斬首，你都沒出說去。」李驅虜的心腹見眾人鬧騰起來，趕緊黑下臉，希望用軍法把這些混帳給壓下去。
「嘿嘿...」張五爺還是那個笑聲，大嚷道：「你來，臭小子你來砍。我張五要是皺一下眉頭，我就不算是個男人。狗日的。殿下明令我等護送盧大人回營，你們這是要回哪個營？兄弟們，咱們是要回清軍的大營不成？」
「好傢夥，這是要去投降？」
「對啊，張五爺這可算是把我說醒了，敢情是要回清軍的大營啊。」
張五爺這句話算是半挑明了他們要去投敵的事，他手下那幾個人順勢跟著都大喊了起來，這句話可比剛才嚴重了許多，跟喊的人少了不少，但是私底下都議論紛紛，走也是走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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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驅虜自是跟盧桂生走在最前面，盧桂生侃侃而談，說著投清之後的大大的好處：「李爺，今天一過，我們算是同朝為官了，哈哈。你在明軍這邊只是一個小小的旗總，大清以武立國，對待投降的武人十分寬待。遠的不說，就說自大清進入雲貴以來，這些無寸尺之功的，都是原官原授，而今日李爺以此功勞投降大清，挽救大軍以絕境危難之中，授予世職那是輕而易舉呀。」
李驅虜訕笑著跟著答應兩聲，心裏面確實十分不安，越到最後關頭他的內心就越掙扎。這些明軍都是他相處多年的老戰友，雖說以前分屬各部，但是走南闖北都算是一家人，現在他要將自己的家人的項上人頭賣給清軍，去賺這份功勞....
他又回頭想想李定國對他的信任，還有李定國囑咐的話語....等等，他這下突然想起了李定國同他說的最後一句話，讓他好自為之？殿下從來沒有給他講過這類話語，莫非是察覺到了什麼。
李驅虜正驚疑不定之間，後方傳來越來越大的吼聲呼嘯聲，一下子打斷了他和盧桂生的腳步。他一轉頭這才發現前隊和後面的已經落了一個身位，真是奇怪得很，他忙叫來一個心腹過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他記得後隊前隊他都安插了心腹，以防備不時之變，但這後隊的人不知死到哪兒去了，也不過來給他匯報一下。
這心腹還沒來得及過去，後邊倒是有人大叫著跑了過來，見到李驅虜馬上道：「不好啦李爺，後邊打起來了，都要拔刀子啦。」
這聽的李驅虜和盧桂生均是一驚，連忙往回跑，這個時候正見得張五爺和他那名親衛劍拔弩張，手都按在各自的刀鞘上，兩人旁邊各自站著自己的支持者，不過圍觀的站在張五爺這邊的居多。
「都住手，都住手。張五，你是在幹什麼，正在行軍途中莫非還要內訌？」不管怎麼說肯定是先把帽子扣在別人頭上，保護一下自己的心腹。剛才另一名跑著喊過來說得也不真切，李驅虜聽得不是太明白，還以為是發生了簡單的口角。
「嘿嘿...」見到李驅虜和旁邊的盧桂生，張五爺算是知道這場戲的高潮要來了。他剛才喧譁一個是吸引注意力，讓大家都放慢腳步，第二個就是能把前面的李和盧都給弄回來，大家都在這裡多唱會兒戲，只要伏樂大軍一到，這場戲就結束。
「李爺和盧大人來了，來的正好。」張五爺感覺這輩子腰杆子沒這麼直過，以前莫說見盧桂生，就是見了個小文官，他們都得跪下。現在他直挺挺的站著質問道：「我等奉殿下命令護送盧大人回營，我只記得大營在....那邊，而不是在....這邊。」張五爺還特地用手指了指方向：「兩位大人一聲不吭的往這個方向走，兄弟們自然是納悶了。你們是要帶咱們去哪裡的大營。」
盧桂生聽完就是臉色一黑，「哼」的一聲怒甩了下袖子，大喝道：「李爺你真是帶的好兵，區區一個大頭兵竟然這樣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