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大戰前夕
李定國默然，久後長嘆一聲：「僅是為國盡忠，為子民出一點力罷了。其他只能看天意了。」
付樂不知道這話該怎麼接，正巧外間衛士通報，虎豹隊的統領之一已經回來了，等著宣召。
「讓李赤忠趕緊進來吧。」
聽名字看來都是李定國收的義子類的。只見一人高馬大的漢子推帳而入，頭戴明盔明甲，英氣颯人，他進來直接跪下行禮道：「見過殿下。」
「好好，好孩子不必拘禮。」李定國喊他起來又見禮付樂，他立馬給付樂也磕了一個頭，這把付樂嚇了一跳。他給李定國磕頭是正常，付樂連忙起身避開，扶他起來道：「少將軍不必多禮，學生只是白身投效殿下而已。」
見禮完畢，李赤忠直接問道：「不知殿下急喚卑職前來，是為何事。」
「這位付先生，你已經見過了，今明兩日有重大軍務。你部暫歸付先生節制，待事完畢，見我復命。」李定國比較簡要的告訴了他，這種語氣付樂聽得出來，明白人不會去過問是什麼任務。
「是，末將領命。」李赤忠自跟著付樂一路，到帳中再去商量細節。
——
大營都在為了明日的決戰做準備，盧桂生前兩日為了避嫌沒有跟李驅虜見面，現下時間不多，李定國下令做飯的命令傳來。盧桂生喊心腹找藉口趁人不備，去請他來見一面。
這陣子盧桂生自問計劃做的算是天衣無縫，之前李驅虜派人來說，他部歸付樂暫時管轄，讓他感覺到有點危險的氣息。但是付樂只是過去跟他部見了一面，和幾個小旗官說了說話，後續便沒了動靜。這又讓盧桂生安心了下來，一個想博功名，以為自己是諸葛亮能夠挽救大廈將傾，讀書讀傻了的窮酸書生，李定國還聽他獻策，盧桂生莫名覺得好笑。自己提了那麼多重要意見，但凡李定國聽取一二，豈有今日之下場。豎子不足與謀，既然自己要選擇去死，與其把頭顱送給清軍邀功，還不如留點給自己人。
盧桂生陰暗的笑了笑，李定國在道路兩旁伏擊，他臨陣投清軍，然後清軍自道路兩旁反殺之，拯救數萬大軍以危難之中，這功績，清廷給個世職都不算為過。正思索間，門外老僕人的聲音傳來：「老爺，李爺派來的心腹過來了。」
怎麼李驅虜自己沒來，這麼大的事情，居然只派了一個手下來，雖說是心腹，但畢竟是掉頭的買賣。盧桂生心裡雖然不滿，但是不會輕易表露出來，一瞬間變了臉，那個和藹面善的盧大廷尉又回來了。等那心腹見過禮，盧桂生還是那副面孔，撫了一把鬍鬚，說道：「壯士來一趟辛苦，免禮請坐。」
「老大人明鑑，我家主人實在是有軍令脫不開身，特命小人前來，小人自秦王時就一直跟著主人。和老大人所謀之事，主人已然告知於我，還望老大人海涵。」此人口中翻來覆去的主人，老大人，但是所說語氣和用詞倒是不卑不亢。
盧桂生聽得他的態度，自然是明白，這怕是李驅虜心腹中的心腹，所謂的家丁死士，按照大明的規矩，這也是信得過的。他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今喚李爺前來，本是商議明日之事，你家主人信得過你，我自然也不例外，來之前不知你家主人可有交代？」
「我家主人說了，萬事都憑老大人做主，他一介武夫，聽命就是。」
「嗯...」盧桂生又是那個動作，忽的站了起來，眼裡放著精光，說：「殿下已然說了大軍出發的時間，我們跟著大軍同進就是。只是到達磨盤山埋伏點稍晚些，李爺統率近衛，必然是跟隨殿下左右，到時候可找個藉口矯令護送文官，等清軍進入埋伏圈後....」這段話他沒說完，做了一個手勢，指了指北邊，做完後他又嚴肅的看著那心腹，肅然問了句：「你可明白？」
「小人明白，不知老大人還有什麼別的囑咐沒有，小人立刻回稟主人。」
盧桂生思考了片刻，補充了兩句：「別的什麼沒有了，讓他切記守密，畢竟是掉腦袋的事，不是你這般心腹之人，萬不可隨意託付。切記切記！」
「是！」那心腹跪下磕了頭，轉身跟著老僕人離開。
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盧桂生有一種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他不知道勾連李驅虜是對是錯，或許他自己一個人投誠，還沒有李驅虜帶著大隊人馬這麼明顯？但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了。
——
付樂此時的帳子比較靠近李驅虜和李定國這邊，等他和李赤忠回來的時候，張五爺那邊同樣派了張小五過來，這倒是讓他比較詫異，他之前已經囑咐過動手前儘量不必見面，免得李驅虜生疑。他問道：「是你家五爺讓你過來的麼？有什麼要緊事？」
張小五看來是認識李赤忠，對著兩人行了個禮，說：「適才看到盧桂生那老僕人來找李爺，李爺正好有事沒去，五爺讓我來同先生知會一聲，另外再說說明日計劃。」
李赤忠這下也問道：「明日不是同韃子決戰嗎？殿下讓我跟先生過來，這到底是什麼重大軍務，比決戰還要緊急？」
「抓姦細。怎麼樣，這個軍務夠緊急嗎？」付樂笑道。
「奸細？」李赤忠一下子怒上臉色，喝道：「何人是奸細，我現在就將賊人抓來劈成兩半。」
「你且小聲，」付樂給梁然使了一個眼色，他即刻出帳，現在大營亂糟糟的人來人往，這等事又如此緊要，須得有人盯著。付樂又接著說道：「殿下將你派遣與我，正是為了明日決戰之安穩，若讓奸細得逞，縱使將士萬般能耐，恐功虧一簣。」
李赤忠很明顯是不太習慣這種任務，或是這種說話的方法，他稍微低聲說：「殿下已經給末將下令，末將這百八十斤就交給先生了，只要大軍不出問題，末將就是死在此處，亦無怨無悔。」
「何須說得一個死字，你若都死了，豈不是我們行動算失敗了？」付樂聽得心中不悅，他雖然不是個迷信的人，但是這緊要關頭，還是說點吉利的好。
「先生，統領，還是先莫說這個了，時間緊要，趕緊定下章程才是。」張小五有點著急，以他的身份也不敢在兩人面前亂開口，等了許久見兩人還在說這，只好插上一句。
付樂原想李赤忠的隊伍跟著大部隊一起走，不過到時候很難單獨出去跟著盧桂生他們，但是盧桂生在哪裡投敵呢？書上記載吳三桂的部隊進了埋伏圈以後，突然看到一個明軍文官前來投降，得知計劃後大驚，下令左右進入炮轟草墩，樹林，大量埋伏戰士直接沒來得及奮戰就被炸死，或是被搜出來砍死。
付樂又仔細回想了一下跟李定國他們去確定伏擊圈的時候，能夠在那個位置，出去投降的就只有......槐子坡了。這裡距離伏擊圈有一段距離，但確是最好的接近清軍的一條路，從那裡順延走過去可以不驚擾伏擊隊伍，又能夠接觸到最早進入伏擊圈的清軍。
「李赤忠，大軍明日丑時末造飯，預計寅時中出發，你跟隨大軍出發到達伏擊圈後，率領本部在槐子坡附近埋伏。」付樂用下命令的口吻說道：「若有看到往圈內走的文官裝束或是非你本部軍馬，立刻攔截。」
「攔截？不若直接將這些叛賊斬殺！」李赤忠突出一個莽夫的感覺。
「若是李驅虜和盧桂生同行，隊伍中有我埋伏的反正部隊，你看，小五爺他們部隊就是。」付樂轉身對著張小五繼續說：「前兩日讓你們稍微準備一點白布，你們準備了嗎？」
「回先生，五爺費心去找了，但是如先生那樣所說的長布沒有，我們也是花了很大的勁，弄到了一些舊的或者是裁下來的.....」
「行，可以用就行。」付樂打斷了他，對著李赤忠繼續下令道：「你和你的人馬要看清楚，凡披掛白皮者，都是反正將士，千萬不要傷了自己人。若是你截錯了路，要在坡子上看看，然後第一時間轉向去攔截。」
李赤忠還想要說些什麼，付樂用手勢制止了他，又問道：「大軍的成敗安危都寄托在你們兩支部隊身上，不要讓戰士們還沒有和清軍決戰，卻死在了自己人手裡。李赤忠，你可得令？」
李赤忠聽完，欲言又止了半晌，還是半跪下領命道：「末將得令。」
付樂又看向張小五，面色稍微和善點，畢竟人家這個事來得更高危一些：「小五，你們叔侄倆和弟兄們的處境要危險許多，在敵人中間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和兄弟們，不到必要時不要火拼。」頓了頓，他又說道：「最好的結果是你們和李赤忠聯合壓迫他們投降，箇中技巧，小五你有想法嗎？」
張小五認真思索了會兒，答道：「小人想最好是我們跟他們翻臉時，統領能率大部趕到，這樣壓迫性更強一點。若是憑我們叔侄的一點兵力，恐怕只有看看是否良言能喚醒其他叛賊的良心，使得他們首鼠兩端，或是權衡利弊拖延時間。小人覺得裡面除了小部分是李賊心腹死心跟著他們走，其他大部是不知其然，若是到了清軍面前，勢必無法回頭，要是前面有選擇，可能大部分不會跟著李賊走。」
這番話讓付樂對張小五感覺十分欣賞，一個出身底層士兵沒讀過書的，思維縝密，有理有節，是一個可以培養的好苗子。如果能活下來.....到時候他申請把張五爺他們部看看能不能劃給自己，作為自己的根基部隊來培養。
付樂點了點頭，沒有什麼要補充的，唯一的就是。他指著小五半天，吐出一句：「你.....儘量活下來。」
相對無言，張小五知道此行的危險，他沒有回答，只是對著付樂抱了下拳，點了點頭。
指揮作戰有李定國在，想是無憂，付樂心想，他若只是跟著李定國大軍，在山巔望著成敗，是否也不好。但是....在他的心裡悠悠的還想著，要是此戰敗了，他投靠清廷，活下來應該是沒有問題，若是...跟著李赤忠他們一起去攔截盧桂生等叛徒，成功了還好，失敗了，怕是沒有生還的希望了。
兩人看著付樂在這裡天人交戰，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等了半天，張小五勇敢的開口道：「先生若是沒事交代，我等就先下去，依計劃而行了。」
「哎，」畢竟是年輕人，付樂心中的熱血戰勝了理智，這麼多人為了民族為了國家去犧牲，那他自己有什麼好怕的呢。說不定，真的死了之後回到現代，又過上了正常大學生的生活。「你們先下去準備吧，明日我二人隨著李赤忠的部隊一起出發，到時候方便就近反應和指揮。」
李赤忠倒是頗有些意外，他所認識的文人，西營的也好，大明的也罷，從來都是在帳中發號施令，倒沒有過敢親自到一線去的。付樂長的白白淨淨，雖說看上去人高馬大，卻只是個白面書生的像，居然有這等勇氣，他倒是佩服一二。
兩人一起跪下道：「卑職等得令。」
他們退下後，梁然在門外望了望，沒什麼異樣便走了回來。付樂看到他，笑道：「沒有經過梁大哥同意，便私自做主跟著李赤忠上戰場了，大哥莫怪小弟。」
「這有什麼，我雖一直在糧草後勤工作，但從來視自己為戰兵，只是我叔覺得危險沒讓我上而已。倒是..」梁然看著付樂，沒由來的鞠了一躬。
這把付樂嚇了一跳，他們這些天相處，已經全然如親人一般生死相待了：「梁大哥何故行此大禮？」
「先生膽識確實讓我佩服。」梁然起身後繼續感慨道：「本朝以文馭武，但是能上陣戰場的文官可謂的屈指可數。遠的如三王封爵，傳為美談。近的恐只有熊飛白，孫白谷和洪承疇了，洪賊雖為漢奸，給韃子死心塌地賣命，但自崇禎朝以來，文官聞軍事者，無人出其右。這些日子同先生相處，我知道先生應該使不得大刀，騎馬也是剛剛學會，而今殿下將李統領劃歸先生，先生大可部署軍機，自在中軍等候結果便是，卻甘願親冒矢石，實在令人佩服不已。」
原來是這麼回事，聽得梁然這麼一說，他越感覺此行十分危險，突然有點後悔剛才的命令了。但軍中軍令如山，他若現在跑去說什麼他不去了，只會讓人鄙夷和瞧不起，到時候怎麼還談組建自己的隊伍呢？年輕人的熱血加面子，讓他現在別無選擇。
「這正是大明後期越來越差的原因。」付樂苦笑著臉，不知是為了他這個選擇，還是為了明朝的這個制度：「前期文官還敢自任沙場，到了後面儘是紙上談兵之輩，美其名曰什麼廟算之功，無非是貪生怕死加上不懂軍事罷了。當然，越到後面軍制越敗壞，大明的稅收制度也差，軍餉都發不出來。梁大哥你不覺得這些清廷裡面的漢人隊伍，原來在大明的時候只敢跑不敢打，怎麼一到清廷就變身了超級賽亞人，百戰精銳了嗎？無非是古人說的明言，甲堅兵利，糧餉充足罷了，大明的軍隊大部分時間都餓著肚子，怎麼打仗。清廷一來就大肆搜刮，屠城，一下子錢到手了，兵心自然也到手了。大頭兵哪裡會管那麼多家國情懷。」
付樂不知道這話該怎麼接，正巧外間衛士通報，虎豹隊的統領之一已經回來了，等著宣召。
「讓李赤忠趕緊進來吧。」
聽名字看來都是李定國收的義子類的。只見一人高馬大的漢子推帳而入，頭戴明盔明甲，英氣颯人，他進來直接跪下行禮道：「見過殿下。」
「好好，好孩子不必拘禮。」李定國喊他起來又見禮付樂，他立馬給付樂也磕了一個頭，這把付樂嚇了一跳。他給李定國磕頭是正常，付樂連忙起身避開，扶他起來道：「少將軍不必多禮，學生只是白身投效殿下而已。」
見禮完畢，李赤忠直接問道：「不知殿下急喚卑職前來，是為何事。」
「這位付先生，你已經見過了，今明兩日有重大軍務。你部暫歸付先生節制，待事完畢，見我復命。」李定國比較簡要的告訴了他，這種語氣付樂聽得出來，明白人不會去過問是什麼任務。
「是，末將領命。」李赤忠自跟著付樂一路，到帳中再去商量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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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營都在為了明日的決戰做準備，盧桂生前兩日為了避嫌沒有跟李驅虜見面，現下時間不多，李定國下令做飯的命令傳來。盧桂生喊心腹找藉口趁人不備，去請他來見一面。
這陣子盧桂生自問計劃做的算是天衣無縫，之前李驅虜派人來說，他部歸付樂暫時管轄，讓他感覺到有點危險的氣息。但是付樂只是過去跟他部見了一面，和幾個小旗官說了說話，後續便沒了動靜。這又讓盧桂生安心了下來，一個想博功名，以為自己是諸葛亮能夠挽救大廈將傾，讀書讀傻了的窮酸書生，李定國還聽他獻策，盧桂生莫名覺得好笑。自己提了那麼多重要意見，但凡李定國聽取一二，豈有今日之下場。豎子不足與謀，既然自己要選擇去死，與其把頭顱送給清軍邀功，還不如留點給自己人。
盧桂生陰暗的笑了笑，李定國在道路兩旁伏擊，他臨陣投清軍，然後清軍自道路兩旁反殺之，拯救數萬大軍以危難之中，這功績，清廷給個世職都不算為過。正思索間，門外老僕人的聲音傳來：「老爺，李爺派來的心腹過來了。」
怎麼李驅虜自己沒來，這麼大的事情，居然只派了一個手下來，雖說是心腹，但畢竟是掉頭的買賣。盧桂生心裡雖然不滿，但是不會輕易表露出來，一瞬間變了臉，那個和藹面善的盧大廷尉又回來了。等那心腹見過禮，盧桂生還是那副面孔，撫了一把鬍鬚，說道：「壯士來一趟辛苦，免禮請坐。」
「老大人明鑑，我家主人實在是有軍令脫不開身，特命小人前來，小人自秦王時就一直跟著主人。和老大人所謀之事，主人已然告知於我，還望老大人海涵。」此人口中翻來覆去的主人，老大人，但是所說語氣和用詞倒是不卑不亢。
盧桂生聽得他的態度，自然是明白，這怕是李驅虜心腹中的心腹，所謂的家丁死士，按照大明的規矩，這也是信得過的。他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今喚李爺前來，本是商議明日之事，你家主人信得過你，我自然也不例外，來之前不知你家主人可有交代？」
「我家主人說了，萬事都憑老大人做主，他一介武夫，聽命就是。」
「嗯...」盧桂生又是那個動作，忽的站了起來，眼裡放著精光，說：「殿下已然說了大軍出發的時間，我們跟著大軍同進就是。只是到達磨盤山埋伏點稍晚些，李爺統率近衛，必然是跟隨殿下左右，到時候可找個藉口矯令護送文官，等清軍進入埋伏圈後....」這段話他沒說完，做了一個手勢，指了指北邊，做完後他又嚴肅的看著那心腹，肅然問了句：「你可明白？」
「小人明白，不知老大人還有什麼別的囑咐沒有，小人立刻回稟主人。」
盧桂生思考了片刻，補充了兩句：「別的什麼沒有了，讓他切記守密，畢竟是掉腦袋的事，不是你這般心腹之人，萬不可隨意託付。切記切記！」
「是！」那心腹跪下磕了頭，轉身跟著老僕人離開。
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盧桂生有一種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他不知道勾連李驅虜是對是錯，或許他自己一個人投誠，還沒有李驅虜帶著大隊人馬這麼明顯？但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了。
——
付樂此時的帳子比較靠近李驅虜和李定國這邊，等他和李赤忠回來的時候，張五爺那邊同樣派了張小五過來，這倒是讓他比較詫異，他之前已經囑咐過動手前儘量不必見面，免得李驅虜生疑。他問道：「是你家五爺讓你過來的麼？有什麼要緊事？」
張小五看來是認識李赤忠，對著兩人行了個禮，說：「適才看到盧桂生那老僕人來找李爺，李爺正好有事沒去，五爺讓我來同先生知會一聲，另外再說說明日計劃。」
李赤忠這下也問道：「明日不是同韃子決戰嗎？殿下讓我跟先生過來，這到底是什麼重大軍務，比決戰還要緊急？」
「抓姦細。怎麼樣，這個軍務夠緊急嗎？」付樂笑道。
「奸細？」李赤忠一下子怒上臉色，喝道：「何人是奸細，我現在就將賊人抓來劈成兩半。」
「你且小聲，」付樂給梁然使了一個眼色，他即刻出帳，現在大營亂糟糟的人來人往，這等事又如此緊要，須得有人盯著。付樂又接著說道：「殿下將你派遣與我，正是為了明日決戰之安穩，若讓奸細得逞，縱使將士萬般能耐，恐功虧一簣。」
李赤忠很明顯是不太習慣這種任務，或是這種說話的方法，他稍微低聲說：「殿下已經給末將下令，末將這百八十斤就交給先生了，只要大軍不出問題，末將就是死在此處，亦無怨無悔。」
「何須說得一個死字，你若都死了，豈不是我們行動算失敗了？」付樂聽得心中不悅，他雖然不是個迷信的人，但是這緊要關頭，還是說點吉利的好。
「先生，統領，還是先莫說這個了，時間緊要，趕緊定下章程才是。」張小五有點著急，以他的身份也不敢在兩人面前亂開口，等了許久見兩人還在說這，只好插上一句。
付樂原想李赤忠的隊伍跟著大部隊一起走，不過到時候很難單獨出去跟著盧桂生他們，但是盧桂生在哪裡投敵呢？書上記載吳三桂的部隊進了埋伏圈以後，突然看到一個明軍文官前來投降，得知計劃後大驚，下令左右進入炮轟草墩，樹林，大量埋伏戰士直接沒來得及奮戰就被炸死，或是被搜出來砍死。
付樂又仔細回想了一下跟李定國他們去確定伏擊圈的時候，能夠在那個位置，出去投降的就只有......槐子坡了。這裡距離伏擊圈有一段距離，但確是最好的接近清軍的一條路，從那裡順延走過去可以不驚擾伏擊隊伍，又能夠接觸到最早進入伏擊圈的清軍。
「李赤忠，大軍明日丑時末造飯，預計寅時中出發，你跟隨大軍出發到達伏擊圈後，率領本部在槐子坡附近埋伏。」付樂用下命令的口吻說道：「若有看到往圈內走的文官裝束或是非你本部軍馬，立刻攔截。」
「攔截？不若直接將這些叛賊斬殺！」李赤忠突出一個莽夫的感覺。
「若是李驅虜和盧桂生同行，隊伍中有我埋伏的反正部隊，你看，小五爺他們部隊就是。」付樂轉身對著張小五繼續說：「前兩日讓你們稍微準備一點白布，你們準備了嗎？」
「回先生，五爺費心去找了，但是如先生那樣所說的長布沒有，我們也是花了很大的勁，弄到了一些舊的或者是裁下來的.....」
「行，可以用就行。」付樂打斷了他，對著李赤忠繼續下令道：「你和你的人馬要看清楚，凡披掛白皮者，都是反正將士，千萬不要傷了自己人。若是你截錯了路，要在坡子上看看，然後第一時間轉向去攔截。」
李赤忠還想要說些什麼，付樂用手勢制止了他，又問道：「大軍的成敗安危都寄托在你們兩支部隊身上，不要讓戰士們還沒有和清軍決戰，卻死在了自己人手裡。李赤忠，你可得令？」
李赤忠聽完，欲言又止了半晌，還是半跪下領命道：「末將得令。」
付樂又看向張小五，面色稍微和善點，畢竟人家這個事來得更高危一些：「小五，你們叔侄倆和弟兄們的處境要危險許多，在敵人中間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和兄弟們，不到必要時不要火拼。」頓了頓，他又說道：「最好的結果是你們和李赤忠聯合壓迫他們投降，箇中技巧，小五你有想法嗎？」
張小五認真思索了會兒，答道：「小人想最好是我們跟他們翻臉時，統領能率大部趕到，這樣壓迫性更強一點。若是憑我們叔侄的一點兵力，恐怕只有看看是否良言能喚醒其他叛賊的良心，使得他們首鼠兩端，或是權衡利弊拖延時間。小人覺得裡面除了小部分是李賊心腹死心跟著他們走，其他大部是不知其然，若是到了清軍面前，勢必無法回頭，要是前面有選擇，可能大部分不會跟著李賊走。」
這番話讓付樂對張小五感覺十分欣賞，一個出身底層士兵沒讀過書的，思維縝密，有理有節，是一個可以培養的好苗子。如果能活下來.....到時候他申請把張五爺他們部看看能不能劃給自己，作為自己的根基部隊來培養。
付樂點了點頭，沒有什麼要補充的，唯一的就是。他指著小五半天，吐出一句：「你.....儘量活下來。」
相對無言，張小五知道此行的危險，他沒有回答，只是對著付樂抱了下拳，點了點頭。
指揮作戰有李定國在，想是無憂，付樂心想，他若只是跟著李定國大軍，在山巔望著成敗，是否也不好。但是....在他的心裡悠悠的還想著，要是此戰敗了，他投靠清廷，活下來應該是沒有問題，若是...跟著李赤忠他們一起去攔截盧桂生等叛徒，成功了還好，失敗了，怕是沒有生還的希望了。
兩人看著付樂在這裡天人交戰，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等了半天，張小五勇敢的開口道：「先生若是沒事交代，我等就先下去，依計劃而行了。」
「哎，」畢竟是年輕人，付樂心中的熱血戰勝了理智，這麼多人為了民族為了國家去犧牲，那他自己有什麼好怕的呢。說不定，真的死了之後回到現代，又過上了正常大學生的生活。「你們先下去準備吧，明日我二人隨著李赤忠的部隊一起出發，到時候方便就近反應和指揮。」
李赤忠倒是頗有些意外，他所認識的文人，西營的也好，大明的也罷，從來都是在帳中發號施令，倒沒有過敢親自到一線去的。付樂長的白白淨淨，雖說看上去人高馬大，卻只是個白面書生的像，居然有這等勇氣，他倒是佩服一二。
兩人一起跪下道：「卑職等得令。」
他們退下後，梁然在門外望了望，沒什麼異樣便走了回來。付樂看到他，笑道：「沒有經過梁大哥同意，便私自做主跟著李赤忠上戰場了，大哥莫怪小弟。」
「這有什麼，我雖一直在糧草後勤工作，但從來視自己為戰兵，只是我叔覺得危險沒讓我上而已。倒是..」梁然看著付樂，沒由來的鞠了一躬。
這把付樂嚇了一跳，他們這些天相處，已經全然如親人一般生死相待了：「梁大哥何故行此大禮？」
「先生膽識確實讓我佩服。」梁然起身後繼續感慨道：「本朝以文馭武，但是能上陣戰場的文官可謂的屈指可數。遠的如三王封爵，傳為美談。近的恐只有熊飛白，孫白谷和洪承疇了，洪賊雖為漢奸，給韃子死心塌地賣命，但自崇禎朝以來，文官聞軍事者，無人出其右。這些日子同先生相處，我知道先生應該使不得大刀，騎馬也是剛剛學會，而今殿下將李統領劃歸先生，先生大可部署軍機，自在中軍等候結果便是，卻甘願親冒矢石，實在令人佩服不已。」
原來是這麼回事，聽得梁然這麼一說，他越感覺此行十分危險，突然有點後悔剛才的命令了。但軍中軍令如山，他若現在跑去說什麼他不去了，只會讓人鄙夷和瞧不起，到時候怎麼還談組建自己的隊伍呢？年輕人的熱血加面子，讓他現在別無選擇。
「這正是大明後期越來越差的原因。」付樂苦笑著臉，不知是為了他這個選擇，還是為了明朝的這個制度：「前期文官還敢自任沙場，到了後面儘是紙上談兵之輩，美其名曰什麼廟算之功，無非是貪生怕死加上不懂軍事罷了。當然，越到後面軍制越敗壞，大明的稅收制度也差，軍餉都發不出來。梁大哥你不覺得這些清廷裡面的漢人隊伍，原來在大明的時候只敢跑不敢打，怎麼一到清廷就變身了超級賽亞人，百戰精銳了嗎？無非是古人說的明言，甲堅兵利，糧餉充足罷了，大明的軍隊大部分時間都餓著肚子，怎麼打仗。清廷一來就大肆搜刮，屠城，一下子錢到手了，兵心自然也到手了。大頭兵哪裡會管那麼多家國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