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以退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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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福只是個幌子,哪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可誰敢說是宋貴妃故意磋磨?

  只是,謝蘊待她向來親近,從沒這般冷淡過,更別說是冷釘子。

  可轉念一想,這大半年,府里沒人去看過她,要是沒有半點怨氣,那才不正常。

  趙氏溫柔道:「蘊姐兒真是沉穩了不少。」

  老夫人道:「能得菩薩點化,是蘊姐兒的福氣。」

  謝蘊:「大姐姐說,祖母應下了定國公府這門親事?」

  聽她提起這事,謝縈眼裡閃過喜色。

  祖母不容晚輩忤逆,也不喜晚輩自作主張,等謝蘊鬧起來,祖母如何會不惱?

  有好戲看了。

  老夫人握著謝蘊的手,臉上的慈愛之色不變:「定國公府是何等人家,說起來是我們高攀了,可宋二公子的身子骨......蘊姐兒,祖母也怕啊。」

  怕沖喜沒沖好,她的蘊姐兒要青燈古佛一輩子。

  她捧在手心裡寵著的小嬌嬌,她怎麼忍心讓她去受那樣的苦。

  謝蘊垂著頭,一滴淚落了下來,砸在了老夫人的手上。

  老夫人心裡很不是滋味,將她攬得越發地緊了:「你這孩子,是要心疼死老婆子。」

  謝蘊的眼淚落得更猛了。

  趙氏心疼極了:「蘊姐兒,你是不是不願意?你若不願意,你告訴母親,母親去定國公府賠罪,哪怕撕破了臉,母親也不能讓你受了委屈。」

  她這副一心一意為女兒周旋的模樣,誰敢說她虛情假意?

  可在這副慈母心腸之下,全是惡毒的算計。

  老夫人看了趙氏一眼,眼神里,帶了一絲銳意。

  定國公府既看上了蘊姐兒,就容不得她們回絕。

  趙氏在這裡唱紅臉,哄得蘊姐兒與她親厚,倒顯得她是個賣孫女求前程的惡毒老婆子了。

  老夫人拿出帕子擦去謝蘊臉上的眼淚,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你是祖母的心肝肉,祖母也盼著你嫁得好,這門親事,祖母若不應,折了定國公府的顏面,你不知幾時才能回來,若拖上個一兩年,日後就難說親了。」

  祖母是疼她的,可在祖母心裡,最重要的,永遠都是侯府的前程。

  祖母與她掏心掏肺,是疼愛,也是不想她怨恨上侯府。

  謝蘊乖巧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全憑祖母做主。」

  老夫人愣住了。

  其他人也很錯愕。

  她們都做好了謝蘊大鬧一場的準備,沒料到,她這般識大體。

  老夫人捧著謝蘊的臉,欣慰中,帶著一絲苦澀:「我們蘊姐兒模樣出眾,性子也好,誰瞧了都喜歡,祖母也想多留你幾年,只是,姑娘家都要嫁人。」

  謝蘊靠在老夫人懷裡,依賴著她:「我知道,祖母是為我好,我嫁進國公府,日後,貴妃娘娘和五公主就不會再刁難我,這段時日,讓祖母操心了。」

  祖母以退為進,她更要做個好孫女,讓祖母愧疚,愈發疼她。

  來日,她向趙氏母女討債,祖母才會護著她,站在她這一邊。

  「你是祖母的心肝兒,祖母樂意操心,」老夫人慈祥道,「一路顛簸,累著了吧,先回去梳洗,等養足了精神,再來陪祖母說話。」

  謝蘊起身告退,謝縈沒看成熱鬧,也跟著一起退出來。

  謝蘊不鬧,她也不好煽風點火,不然,倒大霉的,該是她了。

  等出了松鶴院,謝縈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你是不是傻?母親都那樣說了,你怎麼還要嫁進定國公府?你真想守一輩子的活寡啊?」

  宋痕死不了,再過不久,定國公府就會找到神醫。

  前世,她死了,宋痕還活得好好的,說不定,她屍骨未寒,他就娶了個合他心意的新婦。

  謝蘊平靜道:「不嫁又能如何?尋死覓活嗎?」

  謝縈有些看不透她了。

  怎麼在靈寶寺大半年,稜角就全被磨平了?

  「大哥要是知道你給一個病秧子沖喜,他得多難過啊。」

  阿兄是她最在意的人,謝縈是知道怎麼拿捏她的軟肋。


  前世,她回府的第二日,阿兄就死了。

  謝蘊眼眸沉下來,漆黑得猶如濃墨。

  她轉開話題:「三妹妹呢?怎麼不見她?」

  謝縈:「三妹妹在別院,好像是在研製什麼好東西。」

  她這麼一說,謝蘊想起來了,前世,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謝芫研製出了脫穀機,名揚天下,連楚帝都抬舉她。

  這是她成為少家主最重要的一步。

  謝縈見謝蘊一直不說話,覺得無趣,轉身回了自己的荷香院。

  謝蘊繼續往前走,她住在東北角的棲雲院。

  她一進去,垂珠歡喜地迎了上來,眼眶通紅:「小姐,您終於回來了,奴婢好想你。」

  謝蘊瞥了她一眼。

  垂珠心底倏地生出一股恐懼,有一瞬間,她覺得謝蘊要殺了她。

  她僵硬地說道:「熱水已經備好了,奴婢伺候您沐浴。」

  「不用了。」

  謝蘊語氣很淡,徑直進了淨房。

  她泡在熱水裡,梳理著前世之事。

  謝家子嗣不少,但死的死,失蹤的失蹤。

  從前,都以為是意外。

  直到謝芫成為侯府的少家主,謝縈的生母柳姨娘,慢慢琢磨出了一些端倪。

  只是,剛查到一點眉目,人就死了。

  謝縈去定國公府,想與她聯手查出真相,她把謝縈大罵了一頓,結果夜裡,垂珠在她的茶水裡下了毒。

  她才知道,從小陪她一起長大的人,是趙氏安插在她身邊的一條毒蛇。

  等她沒用了,一擊斃命。

  氤氳的熱氣里,謝蘊那雙漂亮的眸子裡,似沉著暗色,戾氣驚人。

  欠她的債,是該一筆筆討回來了。

  沐浴出來後,垂珠給她梳了個當下最時興的髮髻,挑了一支流蘇簪子插上。

  「小姐真好看,」她看著鏡中那張絕美的容顏,「小姐真要嫁給宋二公子嗎?老夫人也太狠心了,要不去求求大公子......」

  垂珠話還沒說完,就對上謝蘊那雙幽暗得看不見底的黑瞳,當中的戾氣,令她不寒而慄。

  謝蘊恨不能活剮了她。

  前世,她就是聽了垂珠的挑唆,去找阿兄哭鬧。

  阿兄得知她要給人沖喜,一顆心猶如油煎火燒。

  他說:「阿兄這身子也不知道能撐到什麼時候,若能幫阿蘊順遂如意,阿兄便也無憾了。」

  他知道祖母和父親心裡只有侯府的興衰,他想用自己的命,替她換一條坦途。

  他以為家中有喪,她要守孝,定國公府等不及,她就不用去沖喜,誰知道,侯府瞞下阿兄的死訊,快速地將她嫁進定國公府。

  阿兄一死,侯府絕了嗣,祖母和父親恨透了她,只有趙氏開解她,陪著她,她對趙氏越發言聽計從。

  後來,謝芫招婿,成了侯府的少家主,而她,被趙氏哄得團團轉,伏低做小討好宋痕,借定國公府為謝芫鋪路。

  從頭到尾,都是趙氏的陰謀。

  是趙氏讓垂珠來挑唆,借她的手,剷除了阿兄這最後一顆攔路石。

  垂珠看著謝蘊身上透出來的寒意,侷促無措地站在那兒:「奴婢,是奴婢說錯話了。」

  「出去跪著。」

  謝蘊冷漠地說著,神色之中,都是不容置疑的威嚴。

  垂珠心頭一顫,眼底滿是驚愕。

  小姐待她素來和善大方,可這次回來,十分冷淡,現在還罰她跪在院子裡。

  垂珠心裡委屈,又惶然不安。

  謝蘊起身往外走。

  她想阿兄了。

  這一次,她不會再愚蠢地害死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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