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寶琴的禮物與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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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1章 寶琴的禮物與情意

  展眼間,已是熱鬧的元宵佳節。

  這日袁易攜著元春入宮,出席了御宴,觀賞了宮中流光溢彩、巧奪天工的各式花燈,以及內務府精心準備的煙火表演,火樹銀花,星雨紛落,襯托之下,紫禁城更是恍如天上宮闕移到了人間。

  元宵一過,「年」的氣氛雖則淡了,人情往來、年節酬酢卻未全然停歇。袁易依然有一些地方需要走動,依然有年酒應酬。

  到了正月十七這日清晨,袁易於府中祠堂,依禮行了祭祀之儀,將皇室祖先影像恭敬收起,掩了祠堂的門。這標誌著府中的年節祭祀活動告一段落。

  隨即,他吩咐備車,今日要攜薛寶釵,往其叔父薛錦家中吃年酒。

  原是薛錦趁著年節走動之機,備了帖子並一份不菲的年禮,恭恭敬敬遞到郡公府上,言道欲請袁易撥冗去他家裡吃杯年酒。

  薛錦遞這帖子,多半是抱著「禮多人不怪」的心思,並未真指望袁易能賞光親臨。誰知,袁易竟真箇應充了,將日子定在了正月十七,更特意提到,屆時會攜薛寶釵一同前往。

  薛錦頗有受寵若驚之感,薛姨媽得知後,亦是喜出望外,她原定正月十七要在梨香院設宴,請賈母、王夫人等榮國府女眷吃年酒,聞聽此事,毫不猶豫地改了日子,決定屆時前往薛錦家中。

  這日天氣甚好,雖仍是冬日,卻陽光和煦,微風不寒。

  袁易此番出行,既未過分張揚,擺出全副儀仗,也未過於低調。他乘坐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薛寶釵則帶著丫鬟鶯兒,另乘一輛青幔圍子的馬車跟隨。前後有十多名護衛、親兵、家丁並嬤隨行,既顯氣派,又保周全。

  薛錦的住處,位於神京西城一處巷弄之中,雖不及林如海住宅那般雅致軒,卻也是一所齊整的二進院落,青磚灰瓦,透著殷實與講究。

  此時,薛錦領著薛蟠、薛蝌、謝季興等人,穿戴整齊,恭候在宅門之外。薛姨媽則與范氏、薛寶琴,在內宅的垂花門下等候。

  望見車馬儀仗到來,薛錦忙率眾迎上前去。袁易下車,薛錦等人打千兒行禮,口稱:「恭迎郡公爺大駕光臨,寒舍蓬畢生輝!」袁易虛扶一把,含笑頷首。

  薛寶釵由鶯兒扶著下了車,向叔父、兄長等見了禮,到了內宅垂花門,又向母親、嬸娘見了禮。

  一行人先將袁易、薛寶釵迎入正房裡間,袁易在火炕上坐了,奉上香茶果點。袁易與眾人略敘了些閒話,又特意轉向薛蝌,問道:「蝌哥兒,你在家學裡讀書甚是勤勉,武藝也日漸長進,我對此欣慰。未知近日功課如何?年假在家可懈怠了?」

  薛蝌恭聲答道:「回郡公爺的話,年假未曾懈怠,每日皆有功課,父母也常督促溫書習字,偶爾也練練拳腳,不敢荒廢。」

  袁易點了點頭:「如此甚好。少年人正當勤學苦練,方不負光陰。你堂姐在府中也念著你,盼你好。」

  薛蝌連聲稱是,又向薛寶釵道謝。

  正說著,一個丫鬟悄悄進來,走到范氏身邊,低聲稟告了兩句,范氏對薛錦笑道:「爺,酒席已備妥,請四爺移步,入席安坐可好?」薛錦聞言,忙起身請袁易移步。

  袁易並未立刻起身,目光轉而落在了一直安靜侍立的薛寶琴身上,微微一笑,對薛錦與范氏道:「不急。我可否暫借片刻,與琴姑娘單獨說兩句話?說完了,便過去入席。」

  薛姨媽、薛錦、范氏三人心中俱是一動,卻都未感到十分意外。他們早前私下揣測,袁易今日肯降尊纖貴,親臨此處吃年酒,大半是衝著薛寶琴而來。此刻袁易當眾提出要單獨與薛寶琴說話,印證了這番猜想。

  薛錦心中非但不惱,反而暗喜。這說明什麼?說明尊貴的四爺,心裡頭是實實在在有寶琴的位置的!對於寶琴,對於他家,都是好事!他躬身應道:「四爺請便,自是無妨的」」

  。

  范氏滿臉堆笑:「正是。四爺與琴丫頭是舊識,說說話兒是應該的。我們去堂屋候著。」

  薛姨媽含笑看了薛寶琴一眼,隨著眾人向外走去。

  薛寶釵離開前,腳步微頓,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坐在炕上的夫主袁易,又飛快地瞥了一眼臉上羞紅、低垂著頭的寶琴,心中一時五味雜陳,卻也未多言,只隨著眾人退了出去。

  一時間,方才還顯得擁擠喧鬧的房內,登時安靜下來,只剩了袁易與薛寶琴二人。

  冬日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欞照了進來,寂靜則在溫暖的陽光里緩緩流淌。


  薛寶琴不敢抬頭看袁易,臉頰發燙,仿佛聽得見自己心頭怦怦,如揣了個活兔兒,手腳都有些發僵。這短暫的獨處,於她而言,已等待了許久,又來得如此突然。

  過了一會子,見袁易都不開口說話,薛寶琴不禁抬頭,恰恰撞進他含笑的眼裡去。薛寶琴忙又低下頭,臉上又染了幾分胭脂色。

  正羞窘間,袁易開口了:「琴姑娘。」

  薛寶琴低低「嗯」了一聲。

  袁易道:「你抬眼看著我。」

  薛寶琴心頭顫了顫,吸了口氣,方鼓足勇氣抬起眼來,覺得他的眸子似乎極深,笑意浮在面上,專注凝睇著自己,天地間仿佛只剩了這一人一眼。

  袁易見她雪腮泛紅,眼波流轉間羞怯不勝,心中不由一盪,柔聲道:「北地風寒,不比江南,這些日子在京中,可還習慣?」

  薛寶琴輕聲道:「謝四爺記掛,北地雖寒,屋裡卻暖,比南邊陰冷的冬日反倒好些。」

  「那便好。」袁易點點頭,「若有什麼缺的、想的,或受了什麼委屈,不拘大小,只管告訴你寶姐姐,或是直接告訴我,莫要與我生分了。」

  薛寶琴心頭一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顯得嬌憨可愛:「謝四爺,倒是沒有缺的、

  想的,也沒受什麼委屈。」

  袁易忽然從身上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紫檀錦匣,紋理細膩,遞給薛寶琴:「近日得了個小玩意兒,想著你或喜歡,今日正好給你。」

  薛寶琴接過匣子,打開一看,玄色軟絨上臥著一枚羊脂玉佩,雕作杏花,玉質溫潤,光華內蘊,繫著深青色絲絛,綴有米珠與碧璽小墜,結法精巧。

  其實,這枚玉佩是袁易特意為薛寶琴準備的禮物。在他看來,如果用一種花比喻原著里的薛寶琴,杏花最適合。

  原著里,薛寶琴是年輕心熱、本性聰敏的爛漫形象,如同春日裡的杏花,嬌艷明媚,不帶哀愁陰鬱之氣,而是帶著歡悅的活力。

  唐代高蟾有詩云「天上碧桃和露種,日邊紅杏倚雲栽」,常用來比喻攀附高位、遠嫁他方。薛寶琴進京本為發嫁,其命運軌跡,正是一株被移栽至「日邊」的紅杏,也與她遊歷四方、見識廣博的經歷隱隱相合。

  杏花是典型的早春之花,花期很短,象徵著一種短暫而耀眼的美好。薛寶琴在大觀園中的存在亦是如此,她來得晚,迅速綻放出奪目光彩,但並未真正融入園中漫長的情感糾葛與悲劇主線,像是一個美好的過客。

  薛寶琴看得出這玉佩貴重,尤其貴在匠心獨運與玉質天成:「四爺,這太貴重了!前番在江寧,四爺就曾送我一隻貴重的玉鐲,今日又送這玉佩,我不敢————」

  「你就如同杏花一般嬌艷明媚。」袁易阻了她推辭的話,笑道,「戴著頑罷。玉能養人,亦能寧心。」

  薛寶琴聽他這般說,知再推辭反倒矯情,且心中實是喜愛,於是將玉佩小心捧在掌心,細細摩挲,越看越覺清雅可愛,低聲道:「我很喜歡————多謝四爺。」

  她的羞怯之心被一股勇氣壓過,抬起暈紅的臉,對袁易道:「我也有一件東西,要贈與四爺。」

  袁易眉梢微揚,顯出些期待的神色。

  薛寶琴伸手,解下腰間裙帶上繫著的一個湖藍色雲錦荷包,繡著精巧圖案,針腳細密勻停,不知費了多少工夫。

  袁易接過荷包,輕輕打開抽繩,從裡頭取出一張折得方正的花箋,染作極淡的杏子紅,展開看時,上面字跡清秀婉麗,寫著一首題為《鞦韆憶》的五言:

  薰風動簾帷,鞦韆影參差。

  憶君扶索時,晴光隨袖移。

  裙裾漾霞色,笑語落瑤墀。

  今朝京洛去,煙波渺難期。

  不敢問鴻雁,空對碧桃枝。

  春心凝曉露,日暮更遲遲。

  袁易默默吟誦,不由憶起曾經在江寧薛家寶釵故居,推薛寶琴盪鞦韆的舊事,憶起當日鞦韆架上少女的衣袂翩躚,笑聲琅琅。

  這哪裡是一首詩?分明是一縷纏繞在鞦韆索上的芳魂,是一顆封裝在花箋里的滾燙的少女心。

  袁易握著花箋,一時竟說不出話來。他身處富貴叢中,見慣玲瓏心思、婉轉手段,卻很少如現在這般,清晰地觸摸到一份毫無矯飾、純淨如初雪般的情意。這情意隔著千山萬水,從江寧的鞦韆架下,悄然生根,默默生長,最終綻放在這京華之地的暖室之中,直直撞入他心底。


  薛寶琴見他凝眸詩箋,久久不語,心中愈發如擂鼓一般。既已到了這一步,她索性將心一橫,低聲娓娓道來:「這荷包————是我進京前,親手做的。這詩————是在江寧時,有一日忽然有感而作。原是————因想著四爺在京城,不知何時能見,胡亂寫的。

  臨進京前,特意挑了這花箋,謄抄了,想著若能見面,或可————或可作為一份心意。

  只是進京這三個多月,雖有不止一面之緣,卻總是人多眼雜,不得機緣,今日,方算是————」

  她話未說盡,意思則再明白不過。

  這荷包與詩,非尋常禮尚往來之物,乃是一個懷春少女,將滿腔不可言說的惦念、回憶與期盼,細細密密繡進錦緞,端端正正寫入花箋,秘藏身邊,視若珍寶,最終鼓起勇氣,贈與未來夫主的重要信物。

  袁易輕輕將花箋依原樣折好,珍而重之地放回荷包中,又將抽繩仔細繫緊。他凝視著薛寶琴,心內翻湧的情緒,化作唇邊一抹溫柔的笑意:「難為你,這般費心。這禮物,我很喜歡。這份心意,我今日收了,必當好好珍藏。待你將來過了門,我再拿出來,與你一同看,可好?」

  薛寶琴先是一怔,隨即無邊的羞意與欣喜如潮水般湧上,瞬間淹沒了神智。哪裡還說得出話來?只覺耳中嗡鳴,臉上燙得快要燃起來,慌忙垂下頭去,心卻像浸在了蜜糖水裡,飄飄蕩蕩,只余甜意。

  袁易知她羞極,也不再多言,將湖藍荷包小心收入懷中貼身之處,柔聲道:「外頭席面備妥了,我們出去罷,莫讓他們久等。」

  薛寶琴輕輕「嗯」了一聲,聲如蚊蚋。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出去。

  堂屋已擺下兩桌豐盛席面,杯盤羅列,水陸雜陳。

  見二人過來,眾人自光皆含笑掃過,薛寶釵心思剔透,見寶琴眉眼間羞意未褪卻眸光流轉,袁易神色溫煦更勝往常,心下便明了幾分,只作不見。

  袁易環視眾人,笑道:「今日原是年酒家宴,咱們不必拘那些虛禮。依我說,也不必硬分什麼男席女席,沒的生分。」

  眾人自然應允,於是,袁易與薛寶釵、薛姨媽、薛錦、范氏並薛寶琴,同坐一桌,薛蟠、薛蝌、謝季興等人在另一桌。

  眾人落定,薛寶琴親自為袁易斟了酒,袁易不忙舉杯,笑道:「還有一事須得言明。

  寶釵是知道的,我素日並不愛這杯中之物,自年節以來,倒是應酬多了,難免多飲了幾盅。今日好日子,我若全然不飲,未免掃興。這般,我小酌三杯,盡我心意。餘下,你們自便,尤其是寶釵,」

  他看向薛寶釵,眼中帶著笑意:「今日難得來此團聚,又是年酒,你便多飲幾杯。這酒吃完,我先回府去,你只管留下,自在熱鬧,與骨肉好生聚聚。待到申牌時分,再回府不遲。可好?」

  薛寶釵聽在耳中,暖在心裡,起身福了一禮,笑道:「妾謝四爺體恤。也代親眷們,謝四爺厚意。」

  薛姨媽等人紛紛笑著附和,滿口稱謝,氣氛更加融洽起來。

  然而,另一桌的薛蟠卻有些不自在,因袁易今日沒讓他同席,想著自己昔日的「好兄弟」,如今極尊貴了,就對他疏遠起來了,而他也不敢在袁易跟前放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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