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恩賞鮮荔,甘美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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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7章 恩賞鮮荔,甘美異常

  六月初九,仍是晴光瀲灩的好天氣。

  這日上午,袁易照常在立身齋接受師傅林如海的授課。

  太監田奉碎步進來,躬身稟道:「啟稟郡公爺,內務府差人送來了聖上賞賜的鮮荔!」

  袁易即刻起身,對林如海道:「先生少待,我去去便回。」

  說著整了整衣冠,往大廳而去。

  大廳內擺了十來個朱漆描金提盒,四周密實地填著天然冰塊,且設有巧妙的排水孔道。

  內務府差官呈上了賞單,袁易細看了一番,隨即命人揭開盒蓋,頓時清香撲鼻。荔枝飽滿圓潤,連著翠綠枝葉,紅殼上綴著晶瑩水珠,在冰氣氤氳中愈發顯得鮮艷欲滴,宛若新摘。

  「設香案!」袁易當即吩咐。

  待香案備妥,他整衣肅容,面朝暢春園方向行三跪九叩大禮,朗聲道:「兒臣叩謝父皇天恩!」

  禮畢,袁易將鮮荔枝送進了內宅,交給了元春。

  元春見這許多鮮荔枝,不由喜上眉梢。這歡喜有三:一則她與袁易都愛吃鮮荔枝;二則如今六月上旬,在神京想吃到鮮荔枝,唯有貢品;三則泰順帝此番賞賜這許多鮮荔枝,乃是對袁易的恩寵。

  袁易向元春囑咐道:「這些鮮荔你好生分派。」略頓一頓,又特意囑咐:「秦姑娘處備上一份,午時我親自送去。」

  說罷自提一盒回到立身齋,遞給林如海:「先生帶回去給家眷嘗個鮮。」

  林如海連忙起身推辭:「這般珍物,下官如何受得?」

  「先生不必推辭。」袁易執意相贈。

  林如海這才恭謹接過,連聲道謝。

  袁易即刻鋪紙研墨,寫謝恩摺子。

  他凝神靜氣,筆走龍蛇:「兒臣袁易恭謝父皇天恩。頃蒙父皇恩賞鮮荔,兒臣祇領之下,不勝感激欣忭之至,謹叩頭謝恩。伏願父皇聖躬安康。」

  寫罷立即命人速遞暢春園奏事處。

  袁易雖知泰順帝未必親閱這種謝恩折,然禮不可廢,這恭謹之心總要表得周全。

  元春這邊則忙著分派荔枝。

  她素來處事公允,命人給薛寶釵、景晴、邢岫煙、迎春等處各送一份,特意囑咐:「務必說明是聖上今日新賞的,讓她們也沾沾恩澤。」

  薛寶釵正在自己房中看書,忽見襲人送來了鮮荔枝,紅艷欲滴,不由莞爾:「難為這個時候能嘗到這般鮮物!」

  鶯兒一邊布置冰碗,一邊笑道:「可不是麼!記得頭裡為了蜜餞荔枝,我還跟秦家那瑞珠廝打起來……」

  話未說完,自覺失言,忙掩口噤聲。

  薛寶釵也不計較,纖指拈起一枚鮮荔枝,輕輕剝開紅殼,露出晶瑩剔透的果肉,送入唇間,頓覺清甜滿口,心內暗嘆:「『一騎紅塵妃子笑』,古人誠不我欺。」

  鶯兒也剝了一顆吃得有滋有味。

  ……

  ……

  這日午時,林如海自郡公府散值歸家,手中親自提著一盒鮮荔枝,進了內宅。

  邱姨娘領著林黛玉等女眷迎接,見林如海滿面春風,手中食盒精緻非常,不由笑問:「老爺今日得了什麼寶貝,這般歡喜?」

  林如海將食盒輕輕放在堂中桌上,含笑道:「今日聖上賞賜鮮荔給四爺,四爺仁厚,特特分了一盒與我,囑咐帶回來與你們嘗鮮。」

  說著揭開盒蓋,但見紅艷艷的荔枝襯著翠綠的枝葉,猶帶水汽。

  邱姨娘「呀」了一聲:「這般時節,人在神京,竟能得著鮮荔,真真難得!」

  林黛玉湊近細看,輕聲道:「這荔枝竟還帶著露水似的。」

  當下邱姨娘分派,先揀了一枝最飽滿的遞給林如海,又為林黛玉選了一串。

  林黛玉接過,纖指輕撫荔枝粗糙的紅殼,忽想起白居易《荔枝圖序》中「朵如葡萄,核如枇杷,殼如紅繒,膜如紫綃,瓤肉瑩白如冰雪,漿液甘酸如醴酪」之句,不覺莞爾。

  小丹備下碟子,小南端著銀盆伺候洗手。

  林如海見家人歡喜,心下快慰。

  林黛玉親自剝開一顆,果肉晶瑩如玉,送至林如海面前:「父親先嘗嘗。」


  林如海含笑接過,整個放入口中,不由贊道:「甘甜。」

  邱姨娘也剝了一顆,遞給了林黛玉,林黛玉道了謝,接過後品嘗,輕聲道:「果然甘甜。」

  一旁小丹、小南、紫鵑等丫鬟也各得了鮮荔枝。

  一時間滿室皆是剝殼聲、讚嘆聲,好不熱鬧。

  林黛玉不由想到了袁易,心中暗道:「今日得享這般珍品,皆是受他恩惠。」這般想著,手中荔枝更覺甘美異常。

  她竟是接連吃了九顆荔枝,倒是難得。

  ……

  ……

  這日上午,秦可卿一家遷入了郡公府後院的一所二進院落。

  這所二進院落雖不宏大,卻處處透著精緻。內院之中竟植著兩株西府海棠,秦可卿一見之下就甚是喜愛。抄手遊廊連著三間正房,皆是雕花槅扇。確是比東郊秦宅好了幾分,袁易所言非虛。

  已是午時。

  秦可卿正與瑞珠、寶珠在房裡整理物品,忽見簾櫳響動,袁易提著一個食盒進來。三人又驚又喜,忙斂衽行禮。

  袁易打量了一番房中景象,見已收拾大半,點頭笑道:「倒收拾得快。」

  秦可卿嫣然一笑:「還有些細軟待仔細收拾,倒是多虧了四爺,特意遣了人來幫忙搬遷,才會這般順遂。」說著眼波流轉,落在袁易手中的食盒上,「四爺手中拿著什麼?」

  袁易將食盒放在几上,轉頭對秦可卿笑道:「今日聖上賞賜了鮮荔,我知道你喜愛這個,特意親自給你帶來一盒。」

  說著揭開盒蓋。

  秦可卿聞言感動,上前看了眼食盒裡的鮮荔枝,柔聲道:「難為四爺惦記!這般時節,這鮮荔可真真是難得的鮮物了!」

  她想起往日常買些蜜餞荔枝解饞,何曾想過能嘗到這般貢品?

  袁易坐了,瑞珠忙斟上香茶。

  秦可卿親自端了盆來伺候袁易淨手,自己也在盆中洗了手,用絹子擦乾,這才拈起一顆荔枝,纖指輕巧地剝開紅殼,露出晶瑩剔透的果肉,卻不自己先吃,而是遞到袁易唇邊。

  袁易就著她手吃了,點頭道:「甘甜。」又問道:「搬遷可還順利?若有短缺的,只管與我說。」

  秦可卿柔聲答:「樣樣周全,這房舍比東郊舊宅不知強了多少。」說著又剝一顆荔枝遞過。袁易見她手指纖白,與荔枝果肉相映成趣,不覺多看了一眼,仍就著她手吃了。

  「我那裡還有許多,這一盒是給你吃的。」袁易笑道,「你吃罷,我不用了。」

  秦可卿這才自己嘗了一顆,甘甜滿頰,贊道:「果然好吃。」

  又分了幾顆給瑞珠、寶珠,兩個丫鬟謝了恩,品嘗起來。

  袁易與秦可卿又說了些家常,便要告辭。

  秦可卿命瑞珠、寶珠捧來漱盂茶盞,親自伺候他漱了口,又替他整理衣襟,方將他送至院門,目送他身影消失,這才轉回房中,見鮮荔枝仍在几上散發著清甜香氣。

  瑞珠笑道:「姑娘瞧四爺多體貼,這荔枝可是貢品,四爺特意親自送來,可見把姑娘放在心尖上。」

  秦可卿拈起一枚荔枝,卻是不語。

  瑞珠見她心情甚好,湊近些道:「姑娘可曾聽聞?西側那會芳園最是妙絕,聽說裡頭有亭台樓閣,奇花異草,還有活水,比畫上還好看。可惜有婆子守著,等閒進不去。姑娘何不與四爺說一聲?這點子小事,斷不會駁回的。」

  秦可卿將荔枝輕輕放下,取帕子拭了拭指尖,輕嗔道:「才搬進來,你就惦記著逛園子?這般心急,倒叫人笑話咱們沒見過世面。園子在那兒又跑不了,日後還怕沒機會賞玩?」

  瑞珠嘴上應著「姑娘說得是」,心裡卻似百爪撓心。

  她素來是個活潑性子,聽人說這府里的會芳園如何妙絕,如今近在咫尺卻不得入,如何耐得住?

  於是,她尋了個機會,悄悄溜出了院門,來至月洞門,一個僕婦守在門前,見她過來,問道:「姑娘來此所為何事?」

  瑞珠摸出塊碎銀子塞過去,賠笑道:「勞煩媽媽往薛姨奶奶院裡走一遭,請鶯兒過來說話。我與她素有交情,有事商議。」

  那僕婦掂了掂銀子,笑道:「你這新來的丫頭倒會辦事,你且在此稍候,不許擅自進來,我這便去尋鶯兒來。」


  說罷往薛寶釵院裡去了。

  瑞珠立在月洞門前,悄悄往裡張望,見裡面曲徑通幽,花光柳影,飛檐翹角,心中更是痒痒,想著這月洞門裡面的景致便如此動人了,會芳園裡該有多好呢?

  不多時,果見鶯兒款款而來,她今日穿著有些艷麗的綾裙,頭上簪著新得的珠花,比往日更顯嬌俏。

  見著瑞珠,鶯兒挑眉道:「喲,我與你什麼時候交好了?廝打都不止一會了,倒像是前世冤家!」

  瑞珠扯出笑臉道:「如今我們姑娘既進了府,咱們往後總要相見。你帶我去會芳園裡逛逛,咱們從前的恩怨便一筆勾銷,往後做好姐妹可好?」說著要去拉鶯兒的手。

  鶯兒將手一甩,道:「雖說你們搬進來了,可你家姑娘還沒正經抬姨娘呢!你這丫鬟倒急著要逛園子,好大的臉面!果然是臉皮厚的!」

  「你!」瑞珠登時惱了,指著鶯兒道,「休要狗眼看人低!」

  「我可沒工夫與你磨牙。」鶯兒轉身往月洞門走去,回頭乜斜一眼,「我這會子正要進園子裡遊玩呢,你且在這兒站著罷!」

  說罷施施然邁進了月洞門。

  瑞珠眼睜睜看著鶯兒的身影消失,氣得跺腳暗道:「若非我初來乍到,我非再與你廝打不可!等著吧,壞透了的小蹄子!」

  瑞珠回到房中,秦可卿正在讀書,見她神色不對,便問:「這是怎麼了?」

  瑞珠忍不住將方才之事說了一番。

  秦可卿聽罷,瞪了眼瑞珠:「就你這蹄子多事兒!咱們才來,凡事總要謹慎些,這府里不比咱們家,一言一行都有人看著!」

  瑞珠點頭稱是,心中則暗自發誓必要掙個臉面,往後不能讓鶯兒那小蹄子小瞧了去!

  ……

  ……

  蘇州名醫蘇天士,因醫術精湛深得太上皇景寧帝青睞。此前聖駕南巡至江寧時,景寧帝欲授他太醫院院判之職,正六品官銜,讓他隨駕同返神京。

  彼時蘇天士奏道,蘇州尚有未了之事,懇請容他返家料理妥當,再赴京復命。景寧帝便准其所請。

  這日下午,袁易正在立身齋抄經,聞蘇天士登門拜訪,忙親自將蘇天士迎入了立身齋。

  蘇天士落座後,不由感慨道:「頭裡尚不知四爺竟是天潢貴胄。如今歸宗封爵,真乃龍鳳之姿。」

  袁易則道:「老先生一路辛苦。何時到的京中?可曾見過太上皇?」

  蘇天士欠身答:「前日方至。昨日一早便往暢春園面聖了。」

  袁易點頭道:「太上皇素來惜才。不知老先生在京中可需住處?若尚未安置,我為老先生安置。」

  蘇天士道:「多謝四爺美意。太上皇已授老朽為太醫院院判,並賞了一所房舍,今日方才安置妥當,便特來拜會請安。」

  袁易再次點頭道:「老先生既在京中長住,但凡有何需求,只管開口。」

  蘇天士恭聲道:「四爺如此厚待,倒叫老朽惶恐。」

  二人又敘了幾句,袁易道:「今日老先生且在我府上小酌幾杯,便算是為你接風了,如何?」

  蘇天士忙道:「今日冒昧登門,已是打擾,豈敢勞動四爺為老朽接風?」

  袁易見蘇天士執意推辭,便作罷,又親自將蘇天士送出了立身齋,望著蘇天士遠去的背影,想起了此前在江南與這位神醫來往的一幕幕情景。

  他回到齋內,不一會兒,元春走了進來,笑問:「聽說蘇州那位蘇神醫來了?」

  元春早已聽袁易說過蘇天士之事。

  袁易點了點頭,笑道:「今日再見這位神醫,倒叫人想起江南的煙雨。」

  此時,蘇天士正乘坐著馬車返回自己的住處,他掀開窗簾,一邊打量著窗外的鬧市景象,一邊暗自感嘆:「這都中雖好,何如江南自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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