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尤家姐妹,也來寄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86章 尤家姐妹,也來寄居

  次日卯牌時分,薛寶釵臥房的窗戶透進熹微的天光。

  袁易已醒來,並未即刻起身,只靜靜看著枕畔之人。薛寶釵猶在睡夢中,雲鬢微松,海棠春睡,氣息勻停,恬靜安然。

  不多時,薛寶釵長睫微顫,秋水似的眸子徐徐睜開,睜眼便見袁易正凝睇相望,她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唇角漾開一抹溫婉的笑意,輕聲道:「四爺醒了。」聲音帶著初醒時的些許慵懶,酥軟動人。

  袁易伸手替她理了理額上頭髮:「看你睡得香甜,倒比醒時可愛些。」

  薛寶釵有些羞赧,微微垂眸頓了頓,便要起身伺候。袁易伸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肩頭:「不急,再躺片刻無妨。」

  正說話間,外間的鶯兒聽得屋內動靜,知是主子們醒了,忙與小丫鬟杏兒一同捧著盥漱之物,悄步走了進來。見繡帳仍未掀起,帳內人影相依,低聲細語,鶯兒便知趣地垂首侍立一旁,不上前打擾。

  又過了片刻,袁易方與薛寶釵一同起身。

  鶯兒這才上前,與杏兒一同伺候二人穿衣盥漱。

  鶯兒見薛寶釵臉色紅潤,不由抿嘴一笑:「姨奶奶今日氣色倒好。」

  洗漱已畢,薛寶釵坐於妝檯前。鶯兒打開妝匣,取出梳篦,為她梳理一頭烏黑潤澤的青絲,梳齒過處不聞澀滯之聲。

  袁易立於一旁,看著鶯兒為薛寶釵梳頭,鏡中映出薛寶釵沉靜的容顏。他忍不住伸手握了握薛寶釵的長髮,發質甚好,握在手中如綢緞般順滑。

  鶯兒手法熟練,先將髮絲通順,再細細綰起,並未過多點綴,只擇了一支簡潔的碧玉簪子固定。

  簡單梳妝了一番,薛寶釵起身,為袁易整理了一下袍服的領口與袖緣,動作自然體貼。

  此時,早飯已由僕婦們提了食盒送來,在堂屋的圓桌上靜靜擺好:碧粳米熬的胭脂粥,一碟糟鵪鶉,一碟豆腐皮包子,並兩樣時鮮小菜。

  袁易與薛寶釵對坐用早飯,並未「食不語」,偶爾會就著早飯滋味或尋常事務說上兩句。

  這平淡晨光真實而溫馨,時光仿佛在這一刻緩慢而悠長。

  用罷早飯,漱了口,袁易方才離開。

  薛寶釵親自將他送至院門。

  袁易踏著晨光離去。

  薛寶釵立於院門檐下,望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之外,方轉身回房。

  ……

  ……

  袁易信步回到自己所居的「德本堂」。

  剛踏入院中,便見元春已在此等候,讓他詫異的是,昨日才安置進郡公府後院的尤氏,竟也一同在此。

  尤氏雖梳洗過了,但面色蒼白,眼下泛黑,神色間滿是遮掩不住的憔悴與惶惑。

  三人相見,略作寒暄,一同轉入元春日常起坐理事的東耳房。

  屋內陳設雅致,窗明几淨。

  袁易、元春落了座,也叫尤氏落座,尤氏卻不坐,站在二人跟前。

  元春看了尤氏一眼,見她垂首不語,便知需由自己開口,遂對袁易正色道:「四爺,有件棘手的事,需得讓你知曉。」

  袁易問道:「何事?」

  元春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思緒,方緩緩道來。

  原來,此番三法司對賈赦一案「從嚴議罪」,非但尤氏本人落了個「不守婦道,侵吞家產」的罪名,賈家長房家產被抄沒,連尤氏那住在城外郊區的娘家尤家,也未能倖免。

  依據三法司的嚴苛議罪,尤氏陸陸續續挪給尤家的那些財物,被定性為「罪產」,須一併嚴追到底,悉數罰沒充公,而且,尤家接收此等「罪產」,亦當按律嚴懲。

  泰順帝在最終裁奪時,念及尤氏挪給娘家的財物總數不是很多,且此番已抄沒了賈家長房家產,便只下令追繳由賈家長房流入尤家的「罪產」,免於另行嚴懲。

  這追繳「罪產」的差事,自然也落到了負責查抄事宜的魯科多頭上。

  昨日,魯科多在查抄賈赦、賈璉、尤氏家產的同時,便已派了屬官前往城外尤家,追繳「罪產」。

  據尤氏此前在三法司受審時交代,這筆「罪產」包括了些金銀、首飾、古玩等物。但這些財物落入尤家後,有的已被揮霍,有的則被變賣折現,一時間哪裡還能原物奉還?帳目自然難以釐清。


  昨日,魯科多又親自去了一趟尤家。

  這尤家的情形略顯複雜:尤氏的生母早逝,其父娶了尤老娘做續弦。而尤老娘是再嫁之身,與前夫生有兩個女兒,稱作尤二姐與尤三姐。尤二姐與尤三姐,隨尤老娘一同到了尤家。後來,尤氏之父官至六品,尤老娘也得了個六品安人的敕命,奈何好景不長,尤父病故,家道便迅速中落。

  昨日魯科多到了尤家,查驗「罪產」,竟看中了正值妙齡、頗有姿色的尤二姐。

  他避開旁人,悄悄對尤老娘威逼利誘起來,言道:若肯將尤二姐許於他為妾,他便可在此事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寬恕尤家難以足額退還「罪產」,非但如此,還會私下給予尤老娘一筆豐厚的「聘禮」,並承諾日後善待尤二姐與尤老娘、尤三姐。如若不然,他便要公事公辦,「寧枉勿縱」,將尤家所有家產盡數抄沒抵償「罪產」。

  魯科多離去後,那尤老娘又驚又怕,慌忙進城,尋到剛剛搬入郡公府的尤氏,將此事原委說了一遍,要尤氏這做「大姐姐」的拿個主意。

  尤氏聽罷,心中五味雜陳。

  她知道魯科多權勢熏天,也認為這位魯大人非良善之輩,且年歲已長,家中妻妾想必不少,尤二姐若跟了他,無異於羊入虎口,境遇堪憂。然而,若不應允,尤家頃刻間便有破家之禍,老娘與兩個妹妹立時便無立足之地。

  她思前想後,都拿不定主意,便於昨晚將此事稟明了元春,求元春拿個主意。

  元春得知後,認為此事非但關乎尤家,更關乎尤二姐終身,且牽涉魯科多,非同小可。但昨晚袁易在妾室房裡,她未敢因這種事兒即刻打擾,只安撫了尤氏,讓尤氏今日一早過來,一同向袁易陳情。

  此刻,尤氏見元春已將事情原委說清,忙對著袁易跪下,聲音哽咽道:「郡公爺!罪婦實不知如何處置此事,求郡公爺幫忙拿個主意!」

  袁易聽罷這前因後果,手指輕輕敲擊著桌案,沉靜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半晌,他方開口,對尤氏道:「此事我已知曉。你與抱琴先且退下,在外頭稍候片刻。」

  尤氏忙與侍立一旁的抱琴躬身退出了東耳房。

  房內頓時只剩下袁易與元春夫妻二人。

  元春望向袁易,眼中帶著探詢與一絲憂慮。

  袁易緩聲對元春道:「既是如此情形,倒也簡單。你即刻遣可靠之人,隨尤氏一同去城外尤家,傳我的話,讓那尤老娘並尤氏的兩個妹妹,收拾細軟,一併遷入咱們府中後院居住。就在尤氏所居院落旁邊,尋一所空置的房舍,安置她們。」

  元春聞言,微微一怔,秀眉輕蹙。

  雖說昨日是她主張讓尤氏寄居郡公府,得到庇護,但如今要將尤老娘並尤二姐、尤三姐也接進來,她心中不免有些不願,覺得這郡公府的後院,未免也過於便宜了些。

  袁易觀其神色,知她心思,解釋道:「那魯科多如今身兼京營節度使與吏部尚書,位極人臣,權傾朝野,正是聖眷濃時。縱然是我,若非必要,亦不該輕易與這等人物結下仇怨。」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按我說的,將尤家母女接進府來安置。那魯科多得知人在我郡公府內,自然明白這是我出面照顧之意。他若識趣,想來便不會為了一個女子,再與尤家死纏爛打,平白與我交惡。」

  元春擔憂道:「如此一來,是否會對四爺不利?」

  袁易微微一笑,神色從容:「無妨,此等小事,尚不足以掀起風浪。你只管放心去辦便是。」

  他心下自有計較。

  固然,也存在一種可能,即便尤家母女住進了他的郡公府,魯科多仍不死心,繼續糾纏。若真如此,那便是魯科多主動要與他這位皇子郡公為敵了。

  然而,袁易判斷此種可能性是小的。那魯科多雖算不得多麼精明之輩,但能在官場爬到如此高位,絕非蠢人。為了一個尤二姐,來開罪一位聖眷正隆、前途無量的皇子郡公,而且此番魯科多本就犯下了以公謀私、意欲霸占民女的罪惡,這其中的利害得失,相信魯科多掂量得清。

  而袁易之所以願意出手相助尤家,一則是給元春體面,成全她庇護尤氏之心;二則,他覺得魯科多此番做得過於不堪;這三則嘛……

  三則,根據原著中關於尤二姐、尤三姐的描寫,二人皆是容貌出眾的金釵,而且,袁易對此二人的性格,皆頗有幾分欣賞之情。

  元春見袁易意決,且言之有理,便不再多言,點頭應道:「我明白了,這便安排。」


  隨即,她喚了尤氏與抱琴重新進來。

  尤氏進得屋來,神色依舊不安。

  元春對尤氏道:「你且寬心。四爺已然允准,庇護你尤家周全。你這就隨封氏一同,再帶上幾個穩妥的下人,速去城外家中,將你母親並兩位妹妹接進府來。我會在後院備下與你所居院落相鄰的房舍,供她們居住。你們母女姐妹住在一處,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尤氏不由心中一喜,沒想到袁易竟如此大手筆,直接將尤家都接來郡公府寄居,如此大力地護著!

  她忙不迭地向著袁易與元春深深拜了下去:「多謝郡公爺!多謝夫人!如此大恩大德,罪婦與尤家,沒齒難忘!」

  其實,她與那尤老娘只是繼母女,與尤二姐、尤三姐更是毫無血緣,異父異母,往日情分算不得深厚。

  饒是如此,尤家母女三人,終究是她名義上的娘家人。在此刻她自身遭逢大難,家產盡失,又背負著難聽罪名,聲名掃地,倍感孤苦淒涼之際,能有娘家人來到身邊,多少能給她帶來些許慰藉,驅散幾分蝕骨的孤獨與失落。

  當下,元春又喚來了封氏,吩咐了一番後,尤氏便隨著封氏出去了。

  元春望著尤氏離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轉而看向袁易,目光中帶著依賴與複雜的情緒。

  袁易則對她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不知這郡公府的後院,因新來的尤老娘、尤二姐、尤三姐,又將添上怎樣一番光景?

  「呃,我這府里的金釵真真是愈發多了,連尤二姐、尤三姐都要來了!」

  袁易心中暗嘆。

  夫妻二人在東耳房內又敘了片刻話,袁易看了下時辰,對元春道:「林先生想必已在立身齋候著了,我這便過去。」

  元春忙道:「四爺勤勉,我便不打擾了。」

  她親自將袁易送至立身齋外,目送著袁易步入立身齋,方才轉身回去料理府中庶務。

  袁易步入廂房,果見林如海已在此候著,翻閱著一摞授課資料,神情專注,晨光映在林如海清癯的面容上,顯得儒雅肅穆。

  見袁易進來,林如海忙放下手中的授課資料,起身拱手行禮:「四爺。」

  袁易還了半禮,隨即引著林如海步入齋內。

  林如海道:「四爺昨日處理那般紛繁事務,今日依舊不輟學業,實乃勤勉,下官敬佩。」

  袁易擺了擺手:「先生過譽。昨日之事,不過權宜,學問根基乃立身之本,若非必要,一日不可荒廢。今日還請先生繼續授業解惑。」

  林如海頷首,也不再多言虛詞,略一沉吟,道:「既然如此,今日便與四爺繼續探討此前未竟之『水利』餘緒,如何?」

  袁易正色道:「願聞其詳。」

  林如海從案頭取過自己精心準備的一摞授課資料,鋪陳開來。

  他先引經據典,回顧了大慶朝幾位名臣治理黃河、疏浚運河的舊事,剖析其策略之優劣,成敗之關鍵。講到精微處,便輔以河道輿圖,指點江山,將水文地理、工程難點、民夫調度、錢糧耗費等諸般情狀,分析得條理清晰。

  袁易凝神靜聽,時而提問,時而沉思。

  林如海總結道:「故而,治水如治國,既需高瞻遠矚,明察大勢,亦需體察入微,熟知下情。更需有堅韌不拔之志,與調和各方利害之能。非如此,不足以成此千秋功業。」

  袁易深以為然,點頭道:「先生此言,真乃至理。徒有良法,而無善治之人,亦屬枉然!」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