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自取其辱,靜待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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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5章 自取其辱,靜待其變

  袁時反應過來,氣得三屍神暴跳,七竅內生煙,厲聲喝道:「來人哪!」

  這一聲喝令,似晴空里打了個霹靂。

  霎時間,數十名護衛、親兵、家丁蜂擁而上,將四周圍得鐵桶相似。

  誰知未等袁時再發號令,姜念竟以更高聲量喝道:「來人!」

  這一聲端的是中氣十足,似晴空中打了個更響亮的霹靂。

  賀贇、蒙雄早已如哼哈二將般,一左一右護在姜念身側。

  而隨著姜念這一聲號令,十名天子親兵圍了上來,守在了姜念身後。

  袁時見狀,又一次怒極反笑:「你這是要造反不成?」

  姜念神色凜然,拱手向天一揖,朗聲道:「親公爺今日無端尋釁,先欲當街鞭笞卑職,更要當街行兇斬殺,此刻又要大動干戈不成?若親公爺執意如此,卑職只得即刻前往暢春園面聖,請聖上明斷。倘聖上以為卑職有罪,卑職甘願引頸就戮!」

  這番話字字鏗鏘,擲地有聲,在寧國府外寧榮街上迴蕩。

  袁時聽罷,不覺心頭一顫。

  他豈能不懼?

  今日他方被泰順帝申飭:「逆子!朕的皇位給誰也不會給你!滾回去閉門思過,無朕旨意,不得擅出。」

  他雖犯蠢,卻也知曉今日他與姜念這場風波,原是自己理虧。若真鬧到御前,姜念未必獲罪,自己卻難逃嚴懲。

  況且,眼下姜念身邊除了有侍衛賀贇、龍禁尉蒙雄,更有一群泰順帝特撥的天子親兵守護著。

  念及此,袁時的滿腔怒火像是化作了涔涔冷汗,連攥成拳頭的手都不由自主微微發顫。

  然而,袁時雖心生畏懼,卻又不肯失了體面。想他今日來尋姜念,原是要欺壓姜念,逞一逞威風,泄一泄私憤。誰承想威風不曾逞得,私憤不曾卸下,反被姜念一番強勢的頂撞,倒似偷雞不成蝕把米,落得個自取其辱的下場。

  袁時正躊躇間,一名喚作宋岳的護衛,上前對他附耳低聲道:「三爺,此事不宜再鬧將下去了!」

  按大慶相關制度,袁時作為宗室親公,府上可配置護衛十人,其中包括了六名從四品的二等護衛、四名從五品的三等護衛。

  宋岳便是從四品的二等護衛,且是袁時府上護衛親兵中為首的。事實上,此人乃是泰順帝安插的眼線。

  泰順帝早對袁時這個皇三子甚是不滿,在袁時身邊暗布多名眼線,宋岳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今日泰順帝便對宋岳下了口諭,說已命袁時閉門思過,無旨不得擅出,密令宋岳嚴加監視。

  此刻見袁時這般胡鬧,宋岳心中暗驚,怕泰順帝遷怒於己,自然不願見袁時將事情進一步鬧大了。

  袁時本在猶疑,聽得宋岳這般說辭,不覺眉頭緊鎖,一時間倒又恢復了一點理智。

  又猶豫了一會兒,袁時強撐體面,對姜念厲聲道:「好個不知死活的東西!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說罷他翻身上了那匹優質青驄馬,數十名護衛、親兵、家丁或騎馬或步行,隨他浩浩蕩蕩往東街口涌去。

  一路上,薛寶釵、景晴乘坐的朱輪華蓋車早已避讓,姜家下人們亦紛紛退避,倒不曾再生枝節。

  ……

  ……

  袁時悻悻而去,寧國府外的近半條寧榮街,則是一片凌亂。

  姜念默默立在寧國府大門外,仰面望了望天空,日頭愈發高了,驕陽愈發似火,直曬得人頭皮發燙。

  賀贇忽然湊近姜念,附耳低聲道:「大爺,今日這事可要稟明聖上,或是報與十三王爺知曉?」

  姜念聞言,略一沉吟,搖頭道:「不必!」

  倒非是他要忍氣吞聲。

  細想來,若是他主動上奏,素來刻薄多疑的泰順帝,很可能要疑心他故意與袁時作對,也很可能會猜度他有了奪嫡之心。想他一個尚未認祖歸宗的「野種」,尚且連玉牒都未列入,豈能在這時節就招泰順帝疑他有奪嫡野心?

  再者,他心知肚明,袁時身邊必有泰順帝的眼線,自己身邊何嘗沒有?今日這場風波,即便他不主動上奏,那些眼線也必會稟告泰順帝。

  與其自己主動上奏惹泰順帝猜疑,不若讓泰順帝從眼線處得知,反倒顯得他坦蕩無私。


  這,才是他眼下應該選擇的明智之舉。

  袁時犯蠢,而他明智。

  騎驢看唱本走著瞧,那便走著瞧好了,我自靜待其變!

  姜念計議已定,便將方才那場風波暫且擱下。

  他舉目四望,見寧國府外近半條寧榮街上凌亂不堪,現場依然聚著姜家上下眾人、榮國府一眾下人並賈赦。元春坐在翠蓋珠纓八寶車內,正自掀起簾櫳,一雙秋水含愁,脈脈凝望著他。薛寶釵與景晴同乘的朱輪華蓋車中,亦透出兩道憂心忡忡的目光。

  姜念見此情景,卻不動聲色,只對賀贇、蒙雄二人吩咐道:「莫要耽擱,咱們繼續搬遷要緊。」

  一聲令下,元春乘坐的翠蓋珠纓八寶車,率先由東角門進了寧國府,緊隨其後的是薛寶釵、景晴乘坐的朱輪華蓋車,然後是一眾丫鬟僕婦乘坐的數輛馬車,再後便是那十幾輛裝載箱籠的大車。

  一時間,車馬排成長龍,魚貫而入。

  雖經方才那場驚變,眾人心中猶自忐忑,然在姜念親自督率下,這一行車馬倒也有條不紊起來。

  正當姜家車馬井然有序進入寧國府之際,站在寧國府外的林之孝夫婦卻躊躇不定。

  這對榮國府的大總管夫婦,今日本是奉了賈母之命,領著榮國府一眾下人前來幫襯姜家搬遷,以示親近之意。誰料三皇子袁時突然鬧出這場風波,倒叫這對大總管夫婦進退維谷了。

  林之孝家的悄悄扯了扯丈夫的衣袖,低聲道:「不承望姜姑爺今兒竟得罪了當今皇子,咱們目下可如何是好?是幫著姜家搬遷?還是即刻回稟老太太,由老太太新下吩咐?」

  林之孝愁眉不展,正自為難。

  忽見一個賈赦的下人匆匆走來,對林之孝道:「林大爺,大老爺請你過去說話。」

  林之孝抬眼望去,見賈赦站在榮國府東跨院的黑油大門外,面色陰沉。他忙攜了妻子趕上前去,還未及行禮,就聽賈赦沉聲道:「你們還杵在東府作甚?那姜念今日將三皇子得罪得狠了,你們還不趕緊回來,免得給咱們府上惹來禍事!」

  林之孝陪著小心道:「大老爺明鑑,原是老太太吩咐的差事,小的不敢擅自做主。不如容小的去回稟老太太,請她老人家定奪?」

  賈赦拉下臉來,冷笑道:「好個刁奴!如今連我的話也當耳旁風了?」

  慌得林之孝連連作揖:「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賈赦一甩袖子,冷哼道:「罷了,橫豎我也要去見老太太,你且隨我一同前往。」

  說罷,逕自往榮國府大門走去。

  林之孝夫婦只得緊隨其後,心中都似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

  ……

  驕陽如火,曬得榮國府賈母院的樹葉都卷了邊兒。

  榮慶堂內卻是一片蔭涼,賈母斜倚在上首的榻上,王夫人陪坐在側,李紈並迎春、探春、惜春姊妹也在。

  賈母正與王夫人嘆道:「大老爺與大太太,生生把元春與咱們的情分給攪淡了。想來念哥兒也知道了頭裡發生的事兒,回京後竟連個照面都不來打。」說著,手中捻著的佛珠緊了幾分。

  王夫人道:「老太太且寬心。元春到底是老太太嫡親的孫女,又是媳婦親生的,縱有些生分,也不過是一時之氣。她從小在老太太跟前長大,老太太親自教養了她,是個知禮明義的,斷不會長久記恨。」

  賈母微微頷首,卻又嘆道:「元春那孩子我倒不擔心,只是那念哥兒……」說著搖了搖頭,「那哥兒生就一副冷心腸,是個會記仇的。」

  王夫人又道:「念哥兒雖是冷心,終究是元春的夫婿。兩家既是姻親,哪有永遠不來往的道理?今兒老太太特意吩咐林之孝兩口子帶著下人去東府幫忙搬遷,這份心意他們豈能不知?待他們擺喬遷宴時,咱們再送上厚禮,往後比鄰而居,走動起來自然就又親近了。」

  賈母聽了這話,眉頭漸展,笑道:「這話很是!」

  王夫人見賈母開懷,也跟著笑了起來。

  堂外蟬鳴聲聲,堂內冰盆里的冰塊化開,發出細微的脆響。

  正當賈母與王夫人敘話之際,忽見一個小丫鬟掀簾進來稟道:「老太太,大老爺來了。」

  賈母斑白的眉頭不由微微一蹙。近來她對賈赦可不待見,饒是如此,賈赦終究是她的長子,是榮國府的襲爵人和大老爺,倒也不便過分冷落。


  只見賈赦掀簾而入,身後還跟著林之孝夫婦。

  賈赦上前給賈母請了安,賈母卻先不理會他,只盯著林之孝夫婦問道:「你們怎麼回來了?不是叫你們帶著人去東府幫襯姜家搬遷麼?」

  林之孝忙躬身道:「回老太太的話,適才東府那邊出了大事。」說著,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賈赦。

  賈母見狀,斑白的眉頭又蹙了起來,心中暗忖:「莫不是大老爺這糊塗種子又與姜念生事了?」這般想著,看向賈赦的目光便帶了幾分凌厲。

  賈赦自顧自地坐了,忽地冷笑道:「老太太,那姜念今日可闖下大禍了!」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李紈與迎春、探春、惜春姊妹面面相覷。

  賈母定了定神,急問道:「這話從何說起?」

  賈赦遂將姜念頂撞三皇子袁時之事細細道來,且添油加醋,隨後道:「老太太您想,那三皇子何等尊貴?今日受此大辱,豈能善罷甘休?姜念那小畜生怕是要大禍臨頭了!」

  一席話又說得滿堂皆驚。

  探春心中暗忖:「大姐夫雖年輕,卻素來穩重,怎會如此莽撞?」

  賈母將信將疑,轉向林之孝夫婦:「大老爺所言可是實情?」

  林之孝夫婦不敢當面得罪賈赦,都點頭稱是。

  賈赦忽然正色道:「還請老太太屏退左右。」

  賈母會意,揮手令三春姊妹並丫鬟僕婦們退下。

  待堂內只剩賈母、賈赦、王夫人、李紈等幾人,賈赦方壓低聲音道:「老太太明鑑,自當今四皇子薨後,聖上膝下僅餘三皇子、五皇子並一個幼子。那三皇子將來極有可能繼承大統。如今姜念竟將他得罪至此,咱們若不趕緊與姜家撇清干係,只怕此大禍會牽連到咱們府上,後果不堪設想!」

  話音未落,賈母已是面色大變,手中佛珠又緊了幾分。

  略一沉吟,賈母喚了林之孝夫婦進來,沉聲問道:「咱們府上可還有人留在東府?」

  林之孝躬身道:「回老太太,尚有二十餘人留在那邊。」

  賈母當機立斷:「快將人都叫回來!咱們府上不必……」說到此處,忽想起元春,喉頭一哽,終是狠心道,「不必幫襯姜家搬遷了!」

  ……

  ……

  驕陽毒辣,曬得寧國府正院裡的青磚地面泛著白光。

  姜念立在大門處,仍親自督看著搬遷事宜。

  他轉身看了看門口,那裡人影攢動,原是榮國府的一眾下人聚在那裡。

  正觀望間,卻見林之孝夫婦匆匆趕來,對著那群榮國府下人低聲說了幾句。登時,那些榮國府下人竟都作鳥獸散,紛紛離去。

  姜念眉頭一皺,對身旁的蒙雄吩咐了兩句。

  蒙雄點了點頭,三步並作兩步邁出了大門,高聲喚住林之孝:「林管家且住!」

  林之孝似做賊心虛,卻只得硬著頭皮走到蒙雄跟前。

  蒙雄問道:「今日你不是奉了榮府老太太之命,特帶著一眾榮府下人來幫襯我家搬遷麼?怎的忽然都撤了?」

  林之孝聞言,甚是為難,支吾道:「這個……原是老太太新下的吩咐。」

  簡單回了一句,他竟不敢再與蒙雄對視,匆匆一拱手,便逃也似地往榮府方向去了。

  蒙雄回至院中,稟明了姜念。

  姜念聽罷,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好個榮國府,倒似六月天的臉——說變就變。

  前腳還殷勤示好,後腳就又急著撇清干係了?

  可真是爛泥扶不上牆啊!

  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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