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議定歸宗,賞賜寧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37章 議定歸宗,賞賜寧府

  金烏當空,照得暢春園內琉璃碧瓦耀目生輝,朱欄畫棟灼灼流光。

  林如海一路行來,早覺汗透重衫,額角涔涔,卻不敢稍有懈怠,恭恭敬敬遞了牌子,便在值房內靜候。

  泰順帝正在澹寧居召見王公大臣議事,林如海這一等,竟是半個時辰。

  值房內,暑氣如影隨形,絲絲侵骨。

  正當林如海神思倦怠之際,忽見一個穿絳色袍子的太監碎步而來,對林如海道:「聖上宣你覲見呢。」

  林如海忙整肅衣冠,斂容正色,隨那太監穿迴廊,繞曲徑,往澹寧居行去。

  來至澹寧居殿外,但見侍衛森列,四下里鴉雀無聲,靜得連針落地的聲響也聽得真切。

  及至殿內暖閣,頓覺涼意襲人,如入清秋。

  鎏金狻猊爐中龍涎香裊裊,冰鑒寒氣微微。

  泰順帝戴一副眼鏡,坐在案前,身著天青緙絲袍,神色淡淡。

  林如海不敢直視,疾趨數步,伏地行了大禮,恭聲道:「臣林海,恭請聖安!」

  泰順帝略一抬手,道:「起來罷。」

  林如海謝恩起身,垂手侍立。

  泰順帝先問及皇四子袁歷在揚州遇刺之事,林如海戰戰兢兢,細述原委,不敢有半分疏漏。

  泰順帝又問及姜念整頓鹽政之事,林如海細述情況,條理分明。

  末了,泰順帝淡淡道:「你方進京,且好生將息。待太上皇迴鑾,再議你的職司。」

  林如海復又叩首,恭聲道:「臣謹遵聖諭,必當盡心竭力,以報天恩。」

  泰順帝前番降旨,教林如海進京聽候簡任,「簡任」非比「即授」,其中存了進退周旋的餘地。

  林如海乃太上皇景寧帝的親信舊臣,他的人事安排,泰順帝少不得還要與景寧帝從容計議。

  其實,泰順帝心中已有成算。

  雖則因姜念上疏陳情,林如海功過相抵,然在泰順帝眼中,此等官員終非「實心任事」的幹才。

  林如海原是以從四品內閣侍讀學士巡鹽兩淮,如今返京,泰順帝意欲將他平調為從四平的翰林院侍讀學士,品級雖同,卻是清貴有餘而權柄不足的閒職。

  這裡頭還另有一層計較。

  若景寧帝果真要讓姜念認祖歸宗,立為堂堂正正的皇子,暗地裡考過舉人且早已為朝廷效力的姜念,不會入上書房讀書。到時,少不得要擇一博學鴻儒專司教導,擔任姜念的師傅。

  林如海本是科舉探花出身,曾在翰林院經筵講史,為官經驗也豐富,且與姜念沾親帶故,正是適合的人選。

  ……

  ……

  林如海回京不過兩日,正值五月初六,榴花初綻,赤焰灼灼。

  這一日,任辟疆、戴士蛟二人押解著姜念在揚州所獲財物進京了。

  姜念在揚州取得了價值近五百萬兩銀子的財物,比前兩次擔任欽差取得的財物都要多。

  泰順帝聞報,竟離了暢春園,御駕親臨城內查驗。

  入得庫中,但見朱漆箱籠堆積,鎏金鎖鑰生輝,珊瑚翡翠、明珠美玉,陳列其間,光華璀璨,耀人眼目。這般豪富氣象,便是見慣了珍寶的泰順帝,亦不由心內驚奇,微微頷首。

  任辟疆奏道:「姜侍衛此行,執法嚴明,清正廉潔。」

  泰順帝聞言,又親自翻閱帳冊,見條目分明,絲毫不亂,心下愈發滿意,暗忖道:「易兒此番差遣,竟比前兩次還要得力,真乃朕之佳兒也。」

  因而愈發覺得姜念可心。

  當即傳旨:任辟疆前番已記功一次,今特晉為正三品一等侍衛,以示嘉獎。戴士蛟記功一次。

  任辟疆、戴士蛟連忙叩首謝恩。

  ……

  ……

  太上皇景寧帝第七次南巡,去時遊山玩水,走走停停,端的是一派閒適;回程卻加快了速度,有時甚至晝夜兼程。

  至五月初八這日,赤日當空,鑠石流金,龍舟已抵潞河驛。

  景寧帝竟不歇息,即刻回京。

  袁歷的靈柩卻暫留驛中——若隨駕同行,未免招人議論,更衝撞了迴鑾的威儀。


  姜念身著二等侍衛服色,腰佩寶刀,跨一匹好馬,緊隨御輦,一派英武氣象。

  御駕行至朝陽門外三里處,忽見前方旌旗獵獵,華蓋連雲,原來是泰順帝得了消息,親率諸王公大臣前來迎駕。當先一柄明黃曲柄九龍傘,傘下泰順帝身著石青緙絲雲龍袍,腰系金鑲玉朝帶,頗顯威儀。

  兩代帝王遙遙相望,泰順帝當即下了御輦,趨步上前,行至景寧帝駕前,整衣行禮道:「兒臣恭迎父皇迴鑾,願父皇萬壽無疆。」

  景寧帝含笑親手扶起,父子二人執手相看。

  姜念在一旁瞧得真切,心裡暗道:「且不論景寧帝與泰順帝這對父子此時的真心,至少這眼前的畫面看上去顯得一派天倫和樂。」

  泰順帝目光掃過姜念時,微不可察地頓了一頓,隨即又轉向景寧帝噓寒問暖。

  不多時,兩代帝王各自登輦,但見儀仗如龍,旌旗蔽日,浩浩蕩蕩進了朝陽門,沿途百姓跪伏道旁。

  ……

  ……

  景寧帝鑾駕回京,卻未入皇宮,而是與泰順帝同至西郊暢春園。

  園內,迭石為山,引水作池,奇花異草,鬱鬱蔥蔥,比皇宮禁苑添幾分清涼幽靜。

  九經三事殿的暖閣內陳設精雅,紫檀案几上設著汝窯美人觚,內插數枝新摘的花枝,暗香浮動。

  此時暖閣內僅有景寧帝、泰順帝這大慶的兩代天子,四下宮人已屏退。

  泰順帝眉宇間隱有思慮之色,沉吟片刻,方緩緩道:「父皇,兒臣即將召見袁易,未知父皇意下如何封賞他?」

  景寧帝聞言,眸光微動,手中捧著的定窯白釉茶盞輕輕擱在紫檀小几上,發出一聲清響。他長嘆一聲,道:「此事朕思之已久,如今……是時候讓他認祖歸宗,列入玉牒了。」

  此言一出,泰順帝雖早有揣測,仍不免心頭一震,面上卻只顯出三分訝異,七分恭謹。心中則如驚濤拍岸,暗嘆:「朕這流落民間的骨血,終要正位皇子,名載『袁易』了!」

  暖閣內一時寂然,唯聞銅漏滴答,聲聲入耳。

  景寧帝目光悠遠,透過雕花窗欞,似在追憶第七次南巡之事。

  泰順帝則垂眸凝視盞中茶湯,碧波微漾,浮沫輕旋,恰似他此刻的心緒,起伏難平。

  ……

  ……

  姜念、齊劍羽、鄒見淵、蒙雄四人奉旨入澹寧居覲見。

  暖閣內,金猊爐內沉水香靄,紫檀案上奏摺迭陳。

  泰順帝鼻樑上架著眼鏡,盤膝坐在案前。

  御前一等侍衛任辟疆侍立帝側,身材魁梧,氣度沉凝。

  姜念四人整衣肅容,行罷大禮。

  泰順帝先問姜念在揚州整頓鹽政之事,姜念不慌不忙,條分縷析,娓娓道來。

  泰順帝聽罷,當即降旨:齊劍羽、鄒見淵俱晉二等侍衛,蒙雄由六品龍禁尉擢升五品龍禁尉。

  三人謝恩後退出。

  暖閣內唯余泰順帝、姜念並任辟疆三人。

  泰順帝雖戴著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卻如古井深潭,手指輕叩案上奏摺,對姜念緩緩道:「皇四子在揚州遇刺,太上皇在江寧遭險。其中曲折,你細細奏來。」

  姜念便將自己所知情況一一稟明。

  泰順帝聽罷,沉吟片刻,故意問道:「你在揚州整頓鹽政,肅清積弊,已是功在社稷;又在江寧護駕擒賊,更是忠勇可嘉。太上皇與朕皆欲重賞於你,你……可有何所求?」

  姜念略一思忖,便恭敬叩首道:「臣斗膽,乞賜內城宅院一所。」

  泰順帝眉梢微挑,龍目微凝,似有詫異,緩聲道:「哦?此話怎講?」

  姜念神色恭謹而坦然,道:「臣此番南下,整頓鹽務,雷厲風行,難免觸怒權貴,結怨甚多。而江寧擒賊一事,亦恐招致幕後之人忌恨。臣現居東郊,防衛不比內城,為臣之安危,更為家眷安危,若得內城宅院,護衛周全,臣方能安心為聖上效力。」

  泰順帝聽罷,非但沒有不滿,反而眸中微露欣慰之色,覺得姜念坦誠,懂得保護自己的人身安危,且是個重視家眷親情的。

  略一沉吟,泰順帝忽而含笑道:「既如此,朕便將昔日寧國府賜予你,如何?」

  姜念一怔,連忙躬身推辭,道:「臣何德何能,敢居此等府邸?望聖上收回成命。」


  泰順帝擺手笑道:「你功在社稷,居此府邸,正合其宜。」

  姜念又謙辭了一番,泰順帝只是不允,方才鄭重叩首謝恩。

  原來,泰順帝早有此意。姜念所娶之女,乃榮國府賈元春,若居寧國府,倒是合宜。只是此前時機未至,如今姜念功績卓著,又即將認祖歸宗,賜此府邸,正是水到渠成。

  泰順帝又溫言道:「既如此,朕再撥二十名天子親兵隨你左右,輪班值守,以護周全。」

  姜念又謙辭了一番,才又鄭重叩拜:「臣謝聖上隆恩。」

  侍立一旁的任辟疆,心中不禁暗嘆:「看來他要認祖歸宗了!」

  待姜念退出澹寧居時,見赤日當空,他心中卻如潮水翻湧,難以平靜。

  寧國府之賜,二十名天子親兵相隨,卻並未加官進爵,皆是一個信號——他姜念,或許不日便要以「袁易」之名,堂堂正正立於天家玉牒之上了!

  ……

  ……

  赤日高懸,曬著神京西郊的官道。

  忽見一隊人馬自暢春園方向迤邐而來,塵土飛揚間,當先一騎正是身著二等侍衛官服的姜念,雖是一身錦衣玉帶,卻掩不住眉宇間的風霜之色。

  身後緊隨蒙雄並一群天子親兵,皆鮮衣怒馬,威風凜凜。

  一行人踏進神京城,街市繁華,人煙阜盛,酒樓茶肆高懸彩幌,商販吆喝聲不絕於耳,更有那富貴人家的轎馬穿梭其間,香風陣陣。然姜念歸心似箭,未作停留,徑直穿城而過,出朝陽門,沿官道土路,直奔東郊姜宅。

  及至宅前,闔家上下早已翹首多時。

  元春領著薛寶釵、景晴並邢岫煙,並香菱、抱琴、襲人、晴雯、金釧、玉釧、鶯兒、綠漪、紅霞、茜雪一眾丫鬟,皆在垂花門內候著。

  眾人見姜念風塵僕僕地進了垂花門,額上汗珠涔涔,膚色亦比先前黑了些許,想是數月奔波,受了日曬風吹。

  元春登時眼現波光,數月思念之情及眼下團聚之喜,皆化作珠淚滾落。

  薛寶釵雖素來穩重,此刻亦眼眶微紅。

  元春拭了淚,含笑道:「大爺一路風塵,想是暑氣逼人,且先用些冰鎮綠豆湯解解乏罷。」

  元春知道姜念素喜綠豆湯,因而家中常煮綠豆湯,尤其是夏季。今日的冰鎮綠豆湯,便是元春特意為姜念備下的。

  姜念進得堂屋,見桌上早已備下青瓷冰碗,碗中綠豆湯澄碧透亮,浮著碎冰,涼氣絲絲縷縷地沁上來,未飲已覺清爽。

  香菱忙執勺,輕巧地盛了一碗,雙手奉上。數月未見,當她奉碗時與姜念對視,竟有些害羞。

  姜念接過,快速將這碗冰鎮綠豆湯用盡,覺得一股涼意自喉間滑下,直透胸腹。又用了第二碗,方覺過癮,長舒一口氣,笑著說了聲:「暢快!」

  元春見他官服被汗水浸濕,緊貼在身上,心疼不已,柔聲道:「這般暑熱,又騎馬跑遠路回家,衣裳都濕透了,快些沐浴更衣,免得著了涼。」

  說罷,便命人備下香湯,自與香菱一同服侍。

  浴房內,熱氣氤氳,蘭湯馥郁。

  姜念浸在溫熱水中,渾身筋骨漸次舒展,連月奔波的疲憊似也被這溫水化開。

  元春立於身後,執起犀角梳,一面輕輕為他篦發,一面細語家中近況,包括了此前分發那兩大箱揚州土物之事,只是沒提她被當眾攆出榮國府之事。

  言語溫柔,如春風拂耳。

  香菱則跪坐一旁,纖指輕按姜念的肩頸穴位,力道恰到好處,教人通體舒泰。

  及至浴畢,更衣束髮,一身清爽。

  姜念換上靛青家常勁裝,腰間松松系一條玄色絛帶,顯得肩寬腰窄,英氣逼人。

  元春替他整了整衣領,情不自禁端詳,心內甚是喜愛甜蜜。

  香菱見元春看得痴了,抿唇輕笑,暗道:「真好呢!大爺終於回家了!」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