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他竟然欺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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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0章 他竟然欺負我

  林黛玉正眺望著桃花泉軒外的那株老梅,忽見兩個人影由桃花泉軒那邊走了過來,起初還看不大清,可很快就看清了。前面一個分明就是姜念,穿著侍衛官服,披著大氅,後面一個瞧著像是邱姨娘的丫鬟小南。

  紫鵑低聲道:「姑娘,姜……姜大人來了。」

  她知道林黛玉對姜念有所不喜,故意稱呼「姜大人」。

  林黛玉心中一陣煩悶,兩彎罥煙眉已是蹙起,暗道:「父親說,他是表姐夫,又是朝廷欽差,公務繁忙,不會無故來我居所,這……這可不就來了麼!」

  哼!

  她也不言語,轉身便匆匆往芙蓉館內走去。

  紫鵑遲疑片刻,見姜念已走近,只得上前福身行禮:「給姜大人請安。」

  聲音刻意提高了幾分,好讓館內的林黛玉聽見。

  姜念駐足,目光掠過紫鵑肩頭,望向芙蓉館:「林姑娘剛進去了?」

  紫鵑賠笑道:「回大人話,姑娘……姑娘身子乏了,歇息去了。」話未說完,自己先紅了臉。這謊撒得有些拙劣,方才姑娘明明還在此賞景,忽然就匆匆進館,姜大人這般精明,豈會信自己這謊話?

  姜念也不計較,轉而仔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芙蓉館,暗道:「倒是適合林黛玉居住的,只不知原著里大觀園中的瀟湘館是怎樣的?」

  轉身再看小荷塘。那些枯荷別具風骨,枯莖擎著殘葉,在風中輕輕搖曳,水面盪起細碎漣漪,倒是有幾分「留得枯荷聽雨聲」的意境。

  姜念忽轉身對紫鵑道:「請你家姑娘出來,我有要緊話相告。」

  紫鵑聞言,心中好生為難,暗想:「姑娘方才分明是避而不見,如何肯出來?」又不敢明言,只得賠笑道:「回大人話,姑娘確實身子乏了,已歇下了。大人若有吩咐,我願代為轉達。」

  話一出口,自覺唐突,忙低下頭去。

  姜念忽然嚴肅道:「此事關乎她父親的病情,須當面告知。若她不願出來見我,便罷了!」

  紫鵑聽是此事,又見姜念神態嚴肅,哪敢怠慢,忙道:「姜大人稍候,我這就進去通傳。」

  轉身進了芙蓉館,見林黛玉正倚在碧紗窗邊,悄悄向外張望。

  紫鵑近前低聲道:「姑娘,姜大人說有要緊話相告,關乎老爺病情,須姑娘出去見他。」

  林黛玉的兩彎罥煙眉又蹙了起來,手中帕子絞了又絞,終是輕嘆一聲:「既如此,便去見見罷。」

  林黛玉略整雲鬢,扶著紫鵑的手緩步而出。才出館門,便覺一道目光直射而來,忙低下頭去。行至姜念跟前,刻意隔了幾步遠便站定,不肯再近前。

  姜念卻不急著開口,反倒細細打量起林黛玉來。但見她身著月白綾襖,外罩蓮青色鶴氅,腰間繫著杏黃絛子,整個人似一朵含露荷花,清麗絕俗。只是那低垂的眉眼間,分明透著幾分不耐。

  風拂過姜念背後的小荷塘,吹得殘荷沙沙作響。

  林黛玉等了半晌不見動靜,忍不住抬眸一瞥,正對上姜念似笑非笑的目光,頓時羞惱交加,忙又低頭,聲音細若蚊蠅:「你……你要說什麼話兒?」

  姜念忽地面色肅然,對林黛玉沉聲道:「林姑娘,你父親病症兇險,僅餘二三分生機,須得內外兼調,藥石之外,亦需靜養心神。你若想讓你父親活下去,除卻盡心侍奉湯藥,更須克制己身,不可任性,不可因多愁善感之性,累及你父親的病情。」

  說罷,竟又厲聲問道:「這話兒,你可記住了?」

  林黛玉如遭雷擊,兩彎罥煙眉又習慣性地蹙起,心中暗惱:「好個無禮之人!在他眼中,我竟是個不知孝順、只會任性的女子麼?」抬眸間,一個眼風掃去,卻見姜念目光如炬,竟無半分退讓之意。

  姜念見她不答,聲音更沉三分:「回答我,可記住了?」

  林黛玉只覺一股委屈直衝心頭,纖指將帕子絞得死緊。想她自幼被父母捧在手心,即便寄居到都中榮國府,也是被賈母疼愛,賈寶玉更是對她千依百順,何曾受過這等嚴詞質問?此刻站在荷塘邊,竟如犯人受審一般,羞惱得耳根都燒了起來。

  紫鵑被姜念嚇到了,不過,她見勢不妙,還是鼓足勇氣對姜念福身道:「姜大人放心,我家姑娘最是孝順,必會謹記。」

  「我問的是她。」姜念冷聲打斷,目光仍鎖著林黛玉,「林姑娘,你是不孝女呢,還是鄙夷我,不屑應答?」


  林黛玉眼中已是淚光盈盈,淚珠兒在眼眶裡打著轉,將落未落。

  「嗚——」

  一聲輕不可聞的哽咽溢出唇邊,林黛玉強忍著淚,偏過頭去不看姜念,心中喊著:「他……他竟然欺負我!」

  姜念冷哼一聲,對小南道:「既如此,咱們回罷。」

  轉身便走,腳步橐橐。

  不過剛行出幾步,忽聽身後傳來急促的聲音:「我……我記住了。」

  姜念回眸,但見林黛玉終是落下淚來。那淚珠兒順著玉頰滑下,滴在蓮青色鶴氅上,洇出深色的痕跡。冷風中,她單薄的身子微微發顫,似小荷塘中的一莖枯荷。

  「記住便好。」姜念語氣稍緩,「林姑丈就你一個獨女,望你珍重。」

  說罷轉身離去,唇角卻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心中暗道:「林妹妹啊林妹妹,我可不是你那寶玉表哥!」

  行至桃花泉軒外,姜念忽走近那株老梅,親手摺下一枝紅梅,遞給小南:「即刻插瓶,送去芙蓉館給林姑娘。」

  小南接過,只見這梅枝上有十數朵紅梅綻放,經了細雨滋潤,更顯嬌艷。

  林妹妹可是慣會推拉的!

  巧了,我姜念也會!

  ……

  ……

  林黛玉怔怔地望著姜念走遠,方如夢初醒,驀地轉身便往芙蓉館奔去。

  紫鵑在後頭追趕,連聲喚道:「姑娘慢些,仔細腳下!」

  話音未落,林黛玉已踉蹌著沖入館內。

  「啪」的一聲,內室門帘被掀得老高又落下。林黛玉撲在繡床上,將臉埋進錦被之中,肩頭不住地顫抖。

  紫鵑追進來,見她這般情狀,只道是惱了姜念,便故意道:「這位姜大人好生無禮!論起來還是姑娘的表姐夫,竟這般疾言厲色。榮府里三姑娘她們常誇他好,如今看來,哪及得上寶二爺體貼……」

  「住口!」林黛玉猛地抬頭,一雙含露目哭得通紅,卻閃著惱火的光芒。

  紫鵑連忙噤聲,吐了吐舌。其實,這番話她本非真心,不過是見林黛玉委屈,故意說些話兒來寬慰。在她心裡,倒覺得姜念這般英武有為、榮耀顯達的年輕爺們,比那整日廝混內帷的寶二爺強上許多。

  林黛玉復又將臉埋進錦被痛哭,哭聲壓抑著,似怕被人聽了去。

  紫鵑立在床邊,手足無措,正不知如何勸解,忽見小南捧著一個青瓷花瓶走了進來,瓶中一枝紅梅開得正艷,花瓣上還綴著晶瑩剔透的水珠。

  「小南姐姐來了……」

  紫鵑故意開口提醒。

  林黛玉聞聲猛地抬頭,淚眼朦朧中見那紅梅,一時怔住。

  小南抿嘴一笑:「這是姜大人親手摺的,特意囑咐我插瓶送來給姑娘。」說著偷眼瞧了瞧林黛玉,見她呆坐床沿,淚痕未乾卻已忘了哭泣。

  紫鵑反應過來,忙上前接過花瓶:「勞煩姐姐走這一趟,也勞煩姜大人費心了。」

  小南見林黛玉依然發呆,便告退離去。

  待小南走後,紫鵑捧著花瓶走到林黛玉跟前,笑道:「姑娘你瞧,姜大人到底還是知道疼人的。」說著將花瓶遞向林黛玉。

  林黛玉瞪了紫鵑一眼,卻不由自主地接過花瓶。只見那梅枝虬曲有致,上面十數朵紅梅綻放,最妙的是花瓣上猶帶水珠,想是方才細雨所潤,以至於紅梅更顯嬌艷,倒是與她哭紅的眼圈有幾分相似。

  林黛玉看得入神,不覺伸手輕觸花瓣,一滴水珠滾落指尖,涼絲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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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鵑在一旁抿嘴偷笑,見林黛玉神情漸緩,便輕聲道:「這梅花開得真好,想是姜大人特意挑的最艷的一枝。這姜大人倒是個有意思的,方才那般嚴厲,轉眼又這般體貼。」

  林黛玉面上飛起兩朵紅雲,低聲道:「誰稀罕他送這個!你扔……擺到案上去罷。」

  紫鵑又抿嘴偷笑,重新接過花瓶後,擺在了案上。

  林黛玉略一沉吟,又對紫鵑道:「你去斟茶來。」

  紫鵑走出了內室。

  林黛玉忙趁機走到案前,低頭嗅了嗅梅香。香氣清冷幽遠,帶著雨後的濕潤,沁人心脾。不知怎的,方才滿腹的委屈,竟似隨著這梅香消散了幾分。


  方才那人厲聲質問的模樣猶在眼前,此刻卻又送來這般令人喜歡的禮物……

  哼,討厭!

  ……

  ……

  小南回到桃花泉軒,剛與姜念說完林黛玉收到紅梅時的反應,忽聽門外靴聲囊囊,齊劍羽又匆匆而來。

  姜念讓小南迴避後,叫齊劍羽進來。

  「大人。」齊劍羽躬身稟道,「兩淮鹽運使與揚州知府聯袂求見。」

  姜念眉梢微挑:「哦?」心中暗道:「那揚州鹽業總商沈傳恩剛走不久,兩位揚州官老爺又來了,都這般迫不及待麼?」面上卻不顯,只淡淡道:「照著之前回那沈傳恩的話兒去回他們!」又特意叮囑,「態度依然得好些。」

  齊劍羽領命而去。

  小南走了出來,見姜念若有所思,輕聲道:「大人可要再用些茶?有人說,桃花泉水烹的茶,第二道才好呢。」

  姜念回神,見小南眉眼低垂,一副乖巧模樣,忽想起方才林黛玉淚落如珠的情狀,不由唇角微揚:「也好。」

  小南嫣然一笑,忙為茶盞注水。

  姜念接過茶盞,一邊呷茶,一邊暗嘆:「沈傳恩、兩淮鹽運使、揚州知府……這揚州鹽政的水,可比桃花泉要深多了!我不急,他們倒是一個個都急了,看來我得儘快摸清情況了!」

  ……

  ……

  姜念與任辟疆、戴士蛟、齊劍羽、鄒見淵、蒙雄等人一同用過晚膳後,已是掌燈時分。

  鹽院內各處已點起了燈盞,有琉璃燈,有羊角燈,也有氣死風燈……

  姜念獨自來至四並堂,此時四並堂的下人們正在用飯,堂內靜悄悄的。

  姜念掀開內室的青緞軟簾,但見林黛玉正坐在床前,手捧一個定窯白瓷碗,小心翼翼地餵林如海用湯羹。林如海則靠在床頭,面色泛白,卻似乎比白日裡精神稍好。

  林黛玉忽覺有人進來,抬眸見是姜念,頓時耳根發熱,忙低下頭去,心中暗惱:「我……我自來侍奉父親,可不是聽了你那番話才來的……」這番心裡的話,卻不好意思說出口。

  姜念走上前,對林黛玉笑道:「林妹妹對姑丈真孝順!」

  這話聽在林黛玉耳中,倒像是揶揄,不由得輕輕「哼」了一聲。忽見父親目光投來,只得起身向姜念行了個萬福禮,動作極快,似要掩飾什麼。

  林如海虛弱地道:「姜大人此刻來訪,可是有事相商?」

  姜念笑道:「確是有事,待林妹妹侍奉姑丈用完膳再說不遲。」

  「我已用過了,不必再用了。」林如海說著便要支開林黛玉、紫鵑等人。

  姜念卻道:「身體要緊,病中之人,更該注重飲食。若不用完這碗羹湯,我實在不好意思商議正事。」說著,目光落在林黛玉臉上。

  林如海見他堅持,只得點頭應允。

  林黛玉被姜念盯著,愈發不自在,手中湯匙微微發顫,匆匆餵父親用完湯羹,便要告退。

  不料姜念忽然道:「林妹妹留下,其他人都退下罷。」

  林黛玉一怔,感到一頭霧水,心中暗道:「你與父親商議正事,偏要我留下作甚?」卻又不好問出口,垂首立在床邊,手中帕子絞了起來,不知該走還是該留。

  林如海見狀,對林黛玉道:「玉兒便留下罷。」

  待紫鵑等人都退下後,室內氣氛一時顯得似有幾分詭異。

  林如海靠在床頭,姜念坐在床前,林黛玉呆呆立在一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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