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姜念寶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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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章 姜念寶釵

  秦可卿攜著瑞珠,候在西廂房檐下,見姜念身影穿過垂花門,忙迎上前道了個萬福。

  引著姜念入西廂房後,秦可卿朝瑞珠遞了個眼色。瑞珠雖退出房去,卻故意在窗下磨蹭,假意整理裙裾,實則豎起耳朵要聽裡間動靜。

  待姜念落座,秦可卿輕移蓮步,纖纖玉手執起茶壺,親自斟了一盞香茶奉上。姜念接過茶盞,目光卻在她身上流連,含笑道:「送你的白狐鶴氅,穿在你身上,倒比那畫上的仙子還要標緻三分。」

  秦可卿指尖輕點發間的銀鍍金嵌珠寶蝴蝶簪,眼波流轉:「這簪子也是你送的,莫非就不好看了?」

  姜念笑道:「自然是好的。只是這鶴氅簪子都沾了你的光,因你忒美了,若換個人穿戴,只怕要黯然失色。」

  說罷抿了口茶,目光卻未從秦可卿臉上移開。

  秦可卿聽了這話,心頭似灌了蜜一般,眼波微橫又低垂螓首,輕聲道:「你這一去就是百餘日,叫人……好生惦記。虧得今日才回京便來看我,若不然,我怕是要怨你了。」

  話音未落,姜念忽然起身,將她攬入了懷中。

  「可卿,你瘦了。」姜念撫著她單薄肩頭,嘆道。

  秦可卿羞得將臉埋在他胸前,蝴蝶簪上的流蘇簌簌顫動,恰似她此刻怦然的心跳。

  窗外的瑞珠聽得都不禁霞飛雙頰。

  二人溫存片刻,秦可卿忽從姜念懷中仰起臉來:「我弟弟讀書的事,你可還放在心上?」

  姜念接口道:「既是你託付的,自然放在心上。」

  秦業在世時,曾為兒子秦鍾延請了業師。去歲春間秦業謝世後,那業師便不再上門授課。自此秦鍾便在家溫習舊課,偶有疑難,由秦可卿點撥。

  今年四月間,姜念自山東返京,秦可卿曾請他安排秦鍾讀書之事。姜念當時說秦鍾年紀還小,過個一年半載再妥善安排。

  其實,姜念拖延此事,主要在於他不喜秦鍾。

  前世他讀原著時,便不喜秦鍾女兒情態、貪玩好樂,更兼對秦可卿這抱養的姐姐無敬愛之心。何況這一世里,秦鍾去歲曾受遠房親戚挑唆,算計秦可卿。

  不過,眼下秦可卿既然再次提出,姜念為了她,不好繼續拖延了。

  姜念可將秦鍾送去賈家家塾,然那賈家家塾烏煙瘴氣,秦鍾去了那裡,就毀了。姜念也可請一位老師到秦家來教授,然如此會對秦可卿這位閨閣姑娘造成不便,姜念也不願如此。

  究竟如何安排,姜念已有打算。

  此刻,姜念對秦可卿介紹了屈泰、屈繼善父子,然後道:「屈總憲在神京東城設有屈家家塾,供其子孫讀書,也有外姓學生附學的。我打聽過了,那學堂規矩嚴謹。明日我正要往屈府拜會,屆時便提攜你弟弟附學之事。」

  秦可卿聽完,一雙秋水明眸頓時亮起:「果真?」

  屈泰官居都察院左都御史,其子屈繼善又是新科翰林,這般門第的私塾,尋常人哪得進去?

  見姜念含笑點頭,秦可卿喜不自禁,竟忘情地在他頰上輕輕一吻,隨即羞得轉身掩面。

  姜念心內暗嘆:「希望秦鍾進了屈家家塾,能好好讀書上進,否則這小子將來會讓秦可卿煩心的!」

  二人又說了些體己話,姜念便欲告辭。

  臨行前,秦可卿忽扯住他衣袖:「鍾兒若去那屈家家塾,需備多少束脩?」

  姜念拍拍她手,笑道:「這些我自會料理。」

  ……

  ……

  已是夜晚。

  姜家西廂房內燭影搖紅。

  薛寶釵方沐浴畢,一頭青絲猶帶水汽,如墨雲般披散在杏紅色杭綢寢衣上,寢衣領口袖邊皆用金線繡著折枝梅花。

  鶯兒忽見薛寶釵從描金妝奩中取出一盒玫瑰胭脂膏子,不由奇道:「姨奶奶才沐浴過,都要睡下了,怎的還要點胭脂?」

  薛寶釵神色淡淡,只道:「橫豎睡不著,略收拾些罷了。」說罷,纖指蘸了些許胭脂,輕輕勻在唇上,又對鏡抿了抿。

  鶯兒心下暗忖:「姑娘今夜不但穿了鮮艷寢衣,沐浴後還要妝點,莫不是要伺候大爺?可大爺今日才回家,今晚必是要在奶奶房中歇息的。」

  鶯兒天真爛漫,哪裡懂得其中關竅?


  殊不知薛寶釵早將元春的月信日子記得分明,今日恰是元春的信期。既如此,姜念或許會來西廂的。

  果然,薛寶釵剛將胭脂盒放回妝奩,便見姜念到來。鶯兒慌得就要去倒茶,卻聽姜念道:「你且下去罷。」

  待鶯兒退下,姜念借著燭光細細打量,只見薛寶釵身上的杏紅寢衣顏色鮮艷,襯得肌膚如雪;一頭青絲半干未乾,更添幾分慵懶;唇上胭脂新點,在燭光映照下嬌艷欲滴。他笑道:「好個標緻人兒,倒似洞房花燭夜的新嫁娘一般。」

  薛寶釵羞得低垂粉頸,卻又忍不住抬眸偷覷姜念一眼,故意問道:「大爺今日才回家,不好生陪著奶奶,怎的倒來我這兒了?」

  姜念含笑近前:「夫人今日身上不便,特叫我來尋你。」

  雖早知如此,薛寶釵仍是羞得滿面飛霞,連耳根子都染了胭脂色。

  她尚未回應,已被姜念攬入懷中。

  姜念但覺一股幽香襲來,撩人心魄。

  當姜念將薛寶釵抱起的時候,薛寶釵手中的帕子飄飄落地,恰似一片風中飄落的花瓣。

  二人來至床榻。

  姜念為薛寶釵除去了繡鞋羅襪,顯出一雙纖足,十趾如蔻丹般精緻,羞怯地微微蜷曲。

  姜念笑道:「可知我為何愛與你一塊兒洗腳?」薛寶釵豈會回答他這問題?他卻自問自答起來:「因這雙玉足,便是西子再世也要遜色三分。」

  薛寶釵聞得此言羞得無地自容,將臉兒埋進了錦被之中。

  羅帳低垂了下來。

  一時之間,似乎有風在吹,似乎有雨在飄。

  雲收雨歇後,喚了鶯兒進來。

  鶯兒進來時低著頭,隨即又紅了臉,待其退下,房中的燭火已熄滅。

  幽暗之中,薛寶釵蜷在姜念懷裡,青絲散落枕畔,忽輕啟朱唇問道:「景姨奶奶那裡……大爺也防著麼?」

  話音未落,自己先羞得將臉埋入姜念的胸膛。

  姜念如今一妻二妾。妻子元春比他還長兩歲,宜於懷胎,卻未見喜訊。薛寶釵年紀還不夠,不適合的,姜念故意防著。景晴比姜念長一歲,也宜於懷胎,但姜念也故意防著,因不宜讓景晴率先生子。

  姜念撫著薛寶釵的如雲青絲,道:「她那裡也防著。」

  薛寶釵抬頭:「為何?」

  姜念只笑不語,惹得薛寶釵朱唇微撅——方才的胭脂早被吃去大半,此刻倒顯出天生的粉嫩來。

  見佳人鬱悶,姜念道:「早與你說過的,你如今年紀不夠,不宜懷胎,所以防著。待過兩年,縱使夫人未有喜訊,也不拘著你了。」

  薛寶釵輕輕「嗯」了一聲,蔥指在他胸前畫著圈兒,暗想:「若到那時夫人仍未懷胎,而我先生子……」

  思及此,心頭竟湧起一絲隱秘的歡喜。

  姜念攬著薛寶釵的香肩,忽道:「此番下江南,我特意去了你在薛家的舊居。」

  話音未落,便覺懷中人兒身子微微一顫。

  姜念續道:「那院落幽靜非常,進得院門,迎面一株老梨樹,雖是初冬時節枝葉凋零,仍可想見春日裡梨花如雪。」

  薛寶釵不自覺地攥緊了他衣襟。那株老梨樹她再熟悉不過了!

  「廊下鞦韆還在。」姜念的聲音愈發輕柔,「聽寶琴說,你總讓她先坐,自己在後頭推。那繩索上的紅漆都褪了色,卻還結實得很。」

  薛寶釵不禁眼眶泛酸。

  姜念又細細道來:「推開房門,但見窗明几淨,陳設如舊,繡榻的小几上還擱著一把素絹團扇,竟似你剛離去未久。」說著輕撫薛寶釵的髮絲,「我撫過床帳、案幾,恍惚間似見你就在那裡。」

  話音未落,薛寶釵再也忍不住,伏在他肩頭啜泣起來,淚珠兒順著腮邊滾落。舊居里的景物,經他這般娓娓道來,竟似在眼前活了過來。那些深埋心底的少女時光,此刻都湧上心頭。

  「怎麼哭了?」姜念以指腹輕拭她淚痕。

  薛寶釵別過臉去,半晌才低聲道:「沒什麼……只是想起從前……」

  語未竟,喉間又是一哽。

  姜念捏了捏她粉腮,笑道:「明日我命人在西廂廊下懸一架鞦韆,可好?」

  薛寶釵卻搖頭:「大爺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她略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絞著錦被一角,「如今我已非昔年閨中少女,既為人妾室,在廊下懸鞦韆玩耍,成什麼體統?」


  姜念也不勉強,只道:「既如此,便罷了。」

  心下卻想,薛寶釵雖素日端方持重,骨子裡何嘗沒有幾分活潑性子?甚至還有一點叛逆!猶記原著中她在滴翠亭前撲蝶的光景,與平日的穩重判若兩人,還有她私下裡偷看《西廂記》的往事。只是她將這些性情壓制罷了。

  眼下便是如此。

  薛寶釵其實巴不得姜念為她懸鞦韆,想再體驗曾經那鞦韆架上的歡愉,只是想到如今身份,遂將這份念想按下。

  「睡罷。」姜念輕拍薛寶釵背脊,柔聲道。

  薛寶釵低低「嗯」了一聲,卻久久未能成眠。幽暗中,恍惚見到了江寧舊居那架鞦韆,在融融春光里輕輕搖曳,梨花如雪般紛揚而下,而那個穿著杏紅衫子的少女,正笑得明媚……

  ……

  ……

  次日申牌時分,神京城上空陰雲四合,忽飄起一陣冬雨。

  雨絲雖細如牛毛,卻挾著透骨寒意。

  姜念與元春同乘一輛馬車,轔轔而至。

  姜念特意揀了這個時辰,算準了賈政該從工部衙門散值回府了。

  此時是賈母用晚膳的時辰,榮慶堂內,賈母、邢夫人、王夫人、李紈並林黛玉、迎春、探春、惜春、賈寶玉等俱在。

  雖是人頭濟濟,卻不似從前那般笑語喧闐。主要在於,八面玲瓏的王熙鳳被休出去了。

  賈母環視一周,心中暗嘆:「若是鳳哥兒在,這會子早該說笑得滿堂生春了。」

  偏偏這話兒還不好說出口,賈母忽覺口中新沏的老君眉也失了滋味。

  正惆悵間,忽見一個下人匆匆進來稟道:「老太太,大姑娘和姜姑爺來了!」

  賈母忙直起身子,連聲吩咐快請。

  不過半盞茶功夫,元春被迎入榮慶堂,先向賈母行了大禮,又向邢、王二位夫人請安。

  賈母拉著元春的手,讓她緊挨著自己坐下,摩挲著她的手背道:「我的兒,怎麼偏揀這個時辰過來?」

  元春抿嘴一笑:「大爺特來拜見父親,想著這時候父親該散值在家了。」

  賈母隨即問起姜念江南辦差之事,元春便大致說了一番,也提到聖上賞賜兩處田莊等事。

  眾人聽得咂舌不已。

  元春又將帶來的一些江寧土物送了賈母、邢夫人、王夫人等人,然後才切入正題:「大爺明日特設家宴,叫我來請老太太、二位太太都過去坐坐,也算我們盡些孝心。」

  賈母心裡不喜姜念,卻不得不承認姜念確實年輕有為——泰順帝器重不說,連太上皇都另眼相待。想到如今榮國府失了太上皇這座大靠山,王子騰又倒了台,賈母暗嘆須得與姜念維繫些情面才是。

  思量至此,賈母笑道:「既是他特意要請,又勞動你來請,我自然要去的。只是……」她望了望窗外的雨絲,「只怕明日這雨還不停。」

  元春嫣然一笑,鬢邊鳳釵的流蘇輕輕晃動:「老太太放心,我瞧著這天色,明日多半要放晴的。縱有些細雨,去也不妨事。」

  賈母點頭:「既如此,明日我便走一遭。」

  元春心中一喜,又請邢、王兩位太太。

  邢夫人猶豫,她可不喜姜念。

  倒是王夫人,雖因王家之事對姜念懷恨在心,此刻卻強笑道:「老太太既去,我自然要隨侍左右的。」

  賈母目光掃向邢夫人,邢夫人也擠出笑容:「大姑娘親自來請,老太太又要去,我豈有不陪著的理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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