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氣運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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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氣運助我

  雨過天青,西風送爽。

  姜念穿著二等侍衛的冠服,領著賀贇、任辟疆等一眾侍衛親兵,踏著未乾的雨水,迤邐往兩江總督衙門行去。

  馬蹄過處,濺起晶瑩水花,映著日色,恰似碎瓊亂玉,煞是好看。

  及至總督衙門,陳弼納聞訊迎出,見姜念身後侍衛個個身著侍衛冠服,佩戴兵器,親軍營精銳官兵也個個披堅執銳,心下便如明鏡一般,暗道:「這番陣仗,必是要動真格的了。」

  姜念也不與陳弼納寒暄,徑直開言道:「制台大人,我已查得羅教一處要緊巢穴,須即刻調兵查抄。」聲音雖不甚高,卻字字鏗鏘。

  陳弼納道:「不知欽差大人要調多少兵馬?」

  「一百精兵,煩制台大人即刻點齊。」姜念目光如電,「只要那能征慣戰的,不要那些花拳繡腿的虛架子。」

  陳弼納聞言,不敢怠慢,喚麾下武將速去調兵,又好奇地問姜念:「不知這羅教巢穴坐落何處?」

  姜念微笑道:「請制台大人見諒,此事干係重大,暫不宜泄露。」

  陳弼納聽到這話,心下雖有些不自在,卻也明白其中利害,暗嘆這位年輕欽差行事嚴謹。

  不到兩刻鐘光景,一百督標精兵已列隊而至。但見這些兵卒個個貫甲,或手持弓弩,或腰挎利刃,軍容整肅,隊列森然。

  姜念目光如電,掃視一周,見兵刃映日生寒,士氣尚可,遂微微頷首,心下暗忖:「此番行動,當可一舉成擒。」

  當下大隊人馬開拔,馬蹄踏地,腳步鏗鏘,震得街巷嗡嗡作響。沿途百姓見狀,紛紛避讓,有那膽大的,悄悄尾隨其後,欲看個熱鬧。

  秋陽將這一隊人馬的身影投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恰似一條遊動的黑龍,蜿蜒前行。

  ……

  ……

  明朝朱元璋聽取謀士朱升「高築牆」之策,打造江寧城,耗時二十八載,徵調百萬民夫,方築成宮城、皇城、內城、外郭四重城垣,固若金湯。

  其中,內城城牆的南門因毗鄰聚寶山得名聚寶門,乃是在原南唐南門的基礎上擴建而成。朱元璋視此門為南面屏障,故而傾力營造,投資巨大,城樓巍峨,雉堞森嚴,雄鎮一方。

  此時,姜念策馬而行,遠遠已望見聚寶門城樓高聳,飛檐斗拱,氣勢逼人。而城門內,有一家「錢氏經坊」,乃是一座二進院落。眼下鋪門緊閉,看似尋常刻經鋪子,誰知竟是羅教巢穴?

  姜念倏地勒住馬韁,抬手一揮,戴士蛟、鄒見淵兩名侍衛立時領命,各率一隊人馬,如鐵桶般將錢氏經坊團團圍住。另有數名親兵弓箭手,身形矯健,飛身上房,張弓搭箭,封死所有出路。

  四下里霎時肅殺一片,連那樹梢上的鳥雀似都唬得噤聲不鳴。

  唯聞秋風掠過旗角,獵獵作響。

  姜念翻身下馬,行至鋪門前,抬頭見門上懸一塊「錢氏經坊」鎏金匾額,雖是新雨初晴的日頭照著,卻泛著一層詭譎的光,像是抹了一層冷油似的。

  姜念眉頭微蹙,抬手一揮,賀贇、任辟疆、齊劍羽三人領著數十官兵,如狼似虎般破門而入。

  「官兵拿人!」

  任辟疆一聲暴喝,恰似晴天霹靂。

  鋪內刻刀「噹啷」墜地,經卷「嘩啦」散落,夾雜著驚慌喊叫之聲,亂作一團。如此慌亂之中,竟也有人持著兵器反抗官兵,卻是徒勞。

  數十官兵如猛虎下山,轉瞬間便將前院掌柜、夥計、工匠等人拿下,或按倒在地,或即刻捆綁。

  正亂間,忽見後院竄出六條人影。打頭兩個,一個身著青袍,約莫五十出頭,白面微須,此人名叫程牧謙;另一個穿錦袍的,便是這錢氏經坊的東家錢靜修。後面跟著四個漢子,兩個挽弓搭箭,兩個持刀護衛。

  「休走!」

  賀贇眼明手快,將弓拉得如滿月一般,「嗖」的一箭射出,正中對方一名弓箭手的心窩,那弓箭手連哼都未及哼一聲,便栽倒在地。

  齊劍羽也不怠慢,弓弦響處,對方另一名弓箭手也應聲倒地。

  那兩個持刀的漢子見勢不妙,慌忙護著程牧謙、錢靜修逃出後門。而鄒見淵早領著官兵在後巷守株待兔,見四人出來,立時一擁而上,將四人捆了個結實。

  虎狼兵至驚飛鳥,羅網張時怎脫逃?


  姜念踱至後門,命人即刻對程牧謙、錢靜修二人細細搜身。

  忽見從程牧謙的衣服夾層中搜出一本冊子,姜念接過展開細看,不覺心頭一震——竟是羅教名冊!

  冊子首頁硃砂題著「掌教真人姚濟生」七個大字,筆力遒勁,如龍蛇競走。其下分列天、地、人三宗護法:天宗專司經卷教義,地宗統轄水路運輸,人宗執掌財源信眾。更有護經尊者、總漕尊者、財神尊者等要職,並詳錄一百零八處堂會老官名錄。最難得的是,除姚濟生外,其餘眾人藏身之所,竟都在這冊子上寫得明明白白!

  錢靜修之名,赫然列在天宗護法之下,乃是三名「印經使」之一,掌管三處羅教經坊,其中包括了聚寶門錢氏經坊,負責刻印《五部六冊經》及其他羅教經文。

  姜念捧著這本冊子,只覺指尖微顫,心中大喜。再抬眼看向程牧謙時,目光已是大不相同,變得意味深長起來,斷定此人必是羅教高層,否則身上不可能攜帶這麼一本至關重要的名冊。

  「你是何人?」姜念沉聲問道。

  程牧謙閉目垂首,緘口不言。

  事實上,他便是天宗護法,在羅教的地位僅次於掌教真人姚濟生。此番他是巡視江南的經卷教義情況,恰好今日來見印經使錢靜修,不料竟是被姜念拿個正著。

  姜念見程牧謙這般作態,心知是個硬骨頭,一時半刻難以撬開其口。當下也不著急,只吩咐左右:「好生看管,待押回衙門再細細審問。」

  忽見任辟疆疾步而來,抱拳稟道:「大人,我在經坊內查獲要緊物事。」

  姜念挑眉示意其細說,任辟疆繼續道:「乃是全套《五部六冊經》的梨木雕版,另有已刻印成冊的經卷數箱,俱都藏在後院地窖之中。」

  姜念眼中精光一閃。

  《五部六冊經》非同小可,乃是羅教立教根本。其中分為《苦功悟道卷》《嘆世無為卷》《破邪顯證鑰匙卷》(上下二冊)《正信除疑無修證自在寶卷》《巍巍不懂泰山深根結果寶卷》,共計五部六冊。原是明朝羅教祖師羅清口述,由其門下弟子筆錄整理成書,被羅教信眾奉為圭臬。

  姜念隨任辟疆前往查驗,但見那雕版皆用上等梨木所制,字跡清晰可辨。再看那數箱經卷,墨香猶存,顯是近日方才印製。

  姜念隨手翻開一冊《苦功悟道卷》,其中字句,在他眼中可謂異端邪說。

  「將這些雕版經卷盡數查封,一件不許遺漏。」

  姜念沉聲下令。

  ……

  ……

  在姜念的命令下,御前二等侍衛任辟疆,領著數十官兵,將錢靜修的住宅圍得鐵桶相似。

  這住宅與錢氏經坊相距不過百步,大門看上去不算貴氣,裡面卻是雕樑畫棟,曲徑通幽,比尋常官宦人家還要氣派三分。

  任辟疆立在階前,冷喝一聲:「搜!」

  官兵們如潮水般湧入,驚得院內雞飛狗跳。

  但見院內妻妾丫鬟哭嚎,下人們亂作一團。

  任辟疆負手而立,冷眼瞧著這番亂象,吩咐道:「將男女分作兩處看管,細細搜檢。」

  眾官兵得令,當即翻箱倒櫃,連床榻之下、地磚縫隙都不放過。

  然而,搜檢了半日,除卻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等物堆積如山外,竟尋不出半點與羅教相關的機密情報。

  饒是如此,也無關緊要。

  單單那本從程牧謙身上搜到的名冊,就已讓姜念今日滿載而歸。

  況且,還要審訊程牧謙、錢靜修……

  ……

  ……

  已是傍晚。

  暮色四合。

  程牧謙、錢靜修一干人犯已被押至兩江總督衙門的臨時羈押場所。之所以說是臨時羈押場所,蓋因按大慶制度,兩江總督衙門無權設監牢,只可設臨時羈押場所。

  姜念連晚膳也顧不得用,便命人掌燈設堂,與兩江總督陳弼納一起,即刻開審。

  姜念此前已多次審訊人犯,一般不會嚴刑逼供。

  今日這種審訊,自然不會客氣了。

  隨著姜念的吩咐,但見抬出各式刑具,在暗室里擺開了陣勢。

  燭影搖紅之下,那燒紅的烙鐵泛著駭人的光,一排排夾棍森然排列如猛獸獠牙,水缸里浸泡的皮鞭吸足了水分,抽打起來更是入肉三分。


  這般景象,便是那閻羅殿前也不過如此。

  先提審錢靜修。

  此人雖為羅教印經使,卻是個外強中乾的,甫一見刑具便已面如土色。姜念略使手段,不過用了兩遭夾棍,錢靜修便殺豬也似地嚎叫起來,將所掌三處羅教經坊的所在,一五一十盡數招供。更將那程牧謙的身份也抖落了個乾淨。

  接著審程牧謙。

  燭火搖曳間,姜念看這程牧謙,雖是鬢髮散亂,卻仍掩不住幾分仙風道骨。心下暗嘆:「這人竟是羅教天宗護法程牧謙,地位僅次於掌教真人姚濟生,怪道身上帶著一本至關重要的名冊,我這是幸運地抓到大魚了!」

  程牧謙倒是硬氣,初時還擺出凜然之態,口稱「我乃清白修持之人」。

  姜念只冷笑一聲,伸手一揮,立時對程牧謙上了夾棍,但聽「咔嚓」一聲,十指連心,程牧謙登時慘嚎起來,哪還有方才的從容之態?

  繼而三十鞭下去,直打得程牧謙後背血肉模糊。待抬出燒紅的烙鐵,還未及身,程牧謙已魂飛魄散,嘶聲道:「招……我招!」

  當即,程牧謙招供了掌教真人姚濟生的藏身處,並招供了譚鳳池、王隆的藏身處。

  原來,羅教的掌教真人姚濟生,偽裝為杭州靈隱寺掛單僧,法號「妙諦」,實則駐錫在蘇州虎丘雲岩寺。

  而譚鳳池是羅教信徒,且是護經尊者旗下的,譚鳳池、王隆已逃往蘇州藏匿……

  ……

  ……

  審訊已畢,已是夜靜時分。

  姜念踏出陰森的臨時羈押場所,忽覺一陣涼風撲面,清涼之氣沁入心脾,頓掃牢中穢濁。

  仰觀天象,但見銀河瀉影,玉露凝光,萬千星子綴於墨色天幕,恍若仙人撒落的明珠。

  姜念負手而立,心下感慨萬千。

  今日下午,他尚覺此番查禁羅教之事陷入僵局,猶如霧裡看花,難覓頭緒,覺得棘手。不過幾個時辰,竟已對羅教瞭若指掌,連那掌教真人姚濟生的底細都摸得清清楚楚。

  這才是他來江寧的第二天啊!

  而他即將撒下查禁羅教的大網,收網擒賊,一網打盡!

  「真乃氣運助我!」

  姜念心內暗嘆。

  夜風拂過面頰,似有祥瑞之氣縈繞。

  他忽想起前番在山東辦鹽梟周三魁時,也是如有神助。

  賀贇捧著一件錦緞披風走來,輕聲道:「大人,夜裡冷,別受涼了。」

  姜念擺手未接,忽起了興致,對賀贇問道:「你可記得前番在山東萊州,咱們辦鹽梟周三魁時,也是這般順遂?」

  賀贇一怔,朝周圍看了看,見附近無人,湊上前悄聲道:「大人乃龍子鳳孫,自有上天庇佑。」

  姜念微微一笑,胸中豪氣干雲。

  這時,陳弼納穿過月洞門,望見姜念立在庭中,仰觀星象,那挺拔的身影映著滿天星斗,竟有幾分天人交感的氣象。

  「欽差大人。」陳弼納上前拱手,竟帶上了一些敬意。偷眼打量身前的年輕欽差,見其眉宇間不見倦色,反有幾分神采奕奕。

  陳弼納適才全程與姜念一同審訊,心內對姜念驚奇不已。這麼一位年僅十六歲的欽差大人,才來江寧第二日便對羅教瞭若指掌了,運氣實在驚人。

  姜念微笑道:「今日著實辛苦制台大人,請好好歇息,明日一早便又要辛苦了。」

  陳弼納賠笑道:「欽差大人為公務廢寢忘食,我豈敢先眠?」說著湊近半步,「大人尚未用晚膳,我命廚下備了些飯菜,熱一熱便可用了。」

  星光下,姜念嘴角微揚:「有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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