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抄家驚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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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抄家驚王

  前兩日的金烏還有些炙熱,今日卻有了些涼意,似一下子入了秋。

  事實上,如今確已屬秋天了。

  今日天色陰晦,鉛雲低垂,竟似要壓到遍布神京城的飛檐翹角上去。風卷著落葉,在滿城的街巷打著旋兒,發出簌簌的聲響,倒似在預示著什麼不祥之事。

  上午,姜念離開暢春園後,來到神京西城,率領百名步軍營官兵,展開了抄家行動。

  說起來,這已不是姜念第一次全權負責抄家了,此前他在山東萊州,就以欽差的身份全權負責過抄家。

  但見姜念身著侍衛冠服,騎著一匹駿馬,身邊跟著身著龍禁尉官服騎著駿馬的賀贇,周圍百名兵丁列隊而行,靴聲囊囊,在陰沉天色下顯得格外肅殺,驚得路上許多行人紛紛閃避。

  先至賴二家,但見這宅子雖不比賴嬤嬤、賴大住的大宅院軒昂,卻也朱門繡戶,頗為體面,比東郊的姜家新宅要大。

  門首兩個門房正打盹,忽見官兵如狼似虎地湧來,嚇得目瞪口呆,其中一個竟不慎從台階上滾了下去。

  姜念一揮手,官兵分作兩路:一路封門圍宅,一路隨他入內抄家。

  ……

  ……

  賴二沒有兒子,只有個女兒,叫賴尚娟,已嫁人,丈夫叫陶鵬。

  去年賴二杖一百流三千里後,賴二家的便讓女兒女婿搬入家中。女兒賴尚娟是個嬌縱任性的,女婿陶鵬是個遊手好閒的。

  此時,賴二家的不在家,賴尚娟、陶鵬在家。

  賴尚娟正在東廂房裡大發雷霆,拿著鞭子抽打丫鬟,一張粉面氣得煞白。

  被打的丫鬟名喚珊兒,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鬢髮散亂,已挨了十幾鞭,連臉上都有了兩道紅印子。

  「好個下作的小蹄子!」賴尚娟尖聲罵道,手中鞭子又高高揚起,「竟敢勾引爺們,看我不活活打死你!」

  珊兒哭得梨花帶雨,連連磕頭:「奶奶饒命,是……是姑爺強逼的。」

  一旁的陶鵬聞言一驚,忙斥道:「休要胡說!分明是你來勾引我的!」

  「啪」的一聲,賴尚娟一鞭子抽在了陶鵬身上,陶鵬眼中閃過怨毒,卻是不敢反抗。

  就在這時,忽聽外頭一陣嘈雜,腳步聲雜亂,夾雜著呵斥聲與尖叫聲。

  一個婆子慌慌張張跑進來:「奶奶!姑爺!不好了!官兵……官兵來抄家了!」

  賴尚娟目瞪口呆,她雖知道賴嬤嬤、賴大夫婦、賴尚榮昨天被官府拿了,卻認為不會牽連到自己家,此刻錯愕:「官兵來抄……抄家?」

  話音未落,姜念領著十來個披堅執銳的官兵衝進了東廂房。其中一名武官沉聲喝道:「奉旨查抄賴二家產,一干人等盡數拿下!」

  賴尚娟這才慌了神,卻強撐著架子道:「你們可知我家有……有榮國府做倚仗的?」

  官兵們看向姜念,姜念淡淡吐出兩個字:「拿下!」

  當即,三個官兵上前,架住賴尚娟往外拖。

  陶鵬見狀,嚇得面如土色,結結巴巴道:「我……我不是賴家的人,我只是……只是……」

  話未說完,也被官兵拖了出去。

  宅中亂作一團。

  官兵們翻箱倒櫃,將值錢物件盡數登記造冊。

  賴尚娟被押在內院中跪著,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財物被一件件一箱箱搬了出來,心仿佛在滴血。

  陶鵬更是狼狽,鞋都掉了一隻,發冠歪斜,哪還有半點平日風流公子哥的模樣?

  珊兒跪在內院,雖也驚懼,然看著昔日作威作福的賴尚娟、陶鵬此時如豬狗般,想起方才賴尚娟揚言要打死自己的狠勁,心中竟生出幾分快意。

  ……

  ……

  在姜念的命令下,十名步軍營官兵,來到了尤氏、賈薔居住的大宅院。

  賈薔正在外書房中賞玩一隻新買的鸚鵡,忽聽外面一陣嘈雜。走到窗邊一看,頓時唬了一跳——但見外頭院中站著多名披堅執銳的官兵,那明晃晃的刀槍在陰雲下泛著寒光。他抓著鳥籠的雙手都不禁發顫起來。

  「莫不是……莫不是……」

  賈薔兩股戰戰,下意識以為是因上月賈珍、賈蓉橫死的醜事,這個家要遭禍了,朝廷來抄家了。他以寧國府正派玄孫的身份入主這個家沒多久,可不想這個家這麼快就完了,也不想自己受到牽連。


  正惶恐間,一個下人慌慌張張跑進來稟報:「薔二爺,外頭官兵說是奉御前姜侍衛之命,來拿賴二家的,就是榮府的那位姜姑爺,姜姑爺則是奉旨查抄賴家。」

  賈薔聞言,舒一口氣,強自鎮定後,這才出去與為首的武官說了幾句,然後便進內宅稟報尤氏。

  自從賈珍、賈蓉橫死後,尤氏便在家中內宅設了個佛堂。既因她覺得這個家氣運糟糕,她崇佛,或能得到佛祖菩薩保佑。也因她生怕賈家人驅逐或坑害她,故意做出這種姿態給賈家人看,包括了賈母。

  此刻尤氏正在佛堂誦經,賈薔忽然過來,將事情稟報了一番。

  尤氏聽完,手中念珠一頓。

  她此前已聽聞了薛家三千兩黃金遭劫之事,也聽聞了姜念鬧榮國府且請旨緝拿賴家人。此刻得知姜念奉旨抄賴家,且派步軍營官兵來自己家裡捉拿賴二家的,她不是很驚訝,卻不禁敬畏起了姜念。

  她對姜念是有些怨恨的,因寧國府淪落到如今這步田地,與姜念息息相關。然更多的是畏懼,且其中有點敬畏的成分,蓋因她認為姜念是個實在厲害的哥兒。

  「奶奶。」賈薔見尤氏發怔,輕聲提醒道,「官兵還在外頭候著,您看……」

  「薔哥兒。」尤氏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將賴二家的交給官兵罷。」

  賴二家的正在後院訓斥兩個粗使丫鬟,忽見幾個僕婦婆子匆匆忙忙跑來,還未及問明緣由,就被僕婦婆子架住了。

  「你們這是做什麼?反了不成!」賴二家的厲聲喝道。

  「對不住了。」一個與賴二家的有仇怨的婆子冷笑道,「外頭官兵等著拿你呢。」

  賴二家的聞言,頓時面如土色。掙扎間,頭上的金釵掉落在地,那平日裡體面的髮髻也散亂開來。

  被拖至前院時,賴二家的看見那些披堅執銳的官兵,腿一軟,險些跪倒。忽瞥見賈薔,如見救星般哭喊道:「薔二爺快去請奶奶來救我!」

  賈薔卻別過臉去,只對為首的武官道:「人已帶到,各位請便。」

  官兵將賴二家的五花大綁,推搡著往外走。

  賴二家的曾經在寧國府的身份權勢,就好比榮國府的賴大家的,平日慣會威風的,此刻卻釵落髮亂,涕淚橫流,哪還有半點體面?

  ……

  ……

  賴二家還沒抄完,姜念便命賀贇領著兩個姜家家丁,在賴二家看守,自己則率領七十名步軍營官兵,去抄賴嬤嬤、賴大的家。

  三個月前,姜念從萊州脅從鹽民中精心挑選了幾個人品不壞、體能很好的帶回京,如今這幾人都已培訓成了姜家家丁。

  蒙雄正與一群順天府衙的衙役和健婦在看守賴嬤嬤、賴大的大宅院。

  這群順天府衙的衙役和健婦,見姜念率步軍營官兵過來抄家,忙不迭地讓開。姜念命他們即刻離去,令步軍營官兵將宅子圍得鐵桶相似。

  進得宅來,姜念命蒙雄先封了銀庫。自己則帶著一些官兵,往那關押女眷的院落去。

  剛到院門,就聽得裡面已是哭聲震天。

  院內關押著二十多個女眷。其中包括了三個賴尚榮的小妾,此時這三個小妾皆是滿臉驚惶;有那年老的婆子摟著包袱瑟瑟發抖;有幾個穿著綾羅的丫鬟抱作一團,哭得梨花帶雨。

  見姜念領著官兵進來,眾人哭聲更甚。

  一名小武官沉聲喝道:「奉旨抄家!」

  一個遍身綾羅、花容玉貌的小妾突然撲到了姜念跟前,抱住姜念的腿哭道:「大人開恩啊!我是去歲才被那賴尚榮買來的,與賴家無干啊……」話未說完,被官兵拖開。

  抄家,豈是講仁慈的?

  正搜查間,忽有官兵來報,在賴大臥房中發現地下密室。姜念急忙趕去,但見那地下密室雖小,卻機關精巧,內里藏著兩個大箱子。打開一看,一個裝滿金錠,一個儘是珠寶首飾。

  姜念嘴角劃出一抹冷笑。

  估計是賴大夫婦做賊心虛,覺得在榮國府貪墨甚多,防範著有朝一日榮國府來抄家,竟在臥房地下設了個小密室藏財寶。

  這時,又有官兵來稟報姜念,在賴大帳房的地板下起出了兩本密帳。

  姜念又去帳房,翻開密帳一看,上面詳細記錄著這些年賴大夫婦在榮國府貪墨的一筆筆財物,甚至還記錄著如何倚仗著榮國府在外頭置辦店鋪、房產、田產……


  賴大擅長帳務,這幾本密帳都是他親自記錄。

  「賴大果然狡詐,家中臥房地下藏著財寶,書房地下又藏著密帳。」

  「若是榮國府的老太太、二老爺看到這兩本密帳,會有什麼想法?會是什麼表情?」

  姜念心中想著,又指揮官兵繼續搜查,務必要將賴家的財物盡數起出。

  這抄家的動靜,驚動了附近幾條街巷。街坊鄰居指指點點,有嘆息的,有那受過賴家欺壓的竟當場拍手稱快。有人道:「賴家仗著賈府的勢,這些年不知撈了多少好處,今日算是報應了!」又有人道:「聽說此番是聖上下旨抄家,賴家或要滿門抄斬了!」

  竟是形成了一種看戲般的場面,而此時的戲台便是賴家大宅院。

  ……

  ……

  天色陰晦。

  雖是白日,榮慶堂內卻顯得有點昏暗。

  賈母倚在榻上,手中念珠轉得比平日快了幾分。邢夫人、王夫人分坐兩側,李紈靜立一旁。滿屋只聞得自鳴鐘「咔嗒」作響,似在數著時辰。

  忽見賈璉匆匆進來,不待他開口,賈母手中念珠一頓,忙問道:「可打探清楚了?」

  賈璉道:「老太太,我去賴家見到姜……姜妹夫了,姜妹夫已審訊明白,薛家黃金確為賴尚榮謀奪,且是與……與王家的王隆合謀。」

  說到此處,他偷眼瞥了瞥王夫人,見王夫人面色驟變,忙又低頭道:「二人勾結江湖匪類,假扮水匪,在大運河劫掠薛家黃金。目下姜妹夫奉了聖旨,全權負責抄了賴家,非但賴大家被抄,連賴二家也被抄。」

  賈母臉色泛白,急問道:「念哥兒可說了是否會牽連咱們府上?」

  賈璉頓了頓,聲音更低:「姜妹夫說聖上暫未降罪咱們府上,之後……之後是否降罪,現今還不知。」

  賈母不禁嘆了口氣,心中悔恨交加,喃喃道:「早知如此,頭裡就該允了他的主意,如今說什麼都晚了!」

  邢夫人雖也怕受牽連,但見此事涉及王家,眼中不由閃過一絲快意。她素日最惱王夫人持家,此刻見王家出事,竟生出幾分幸災樂禍來。那眼角餘光不住地往王夫人身上瞟,活似要看穿什麼似的。

  王子騰、王夫人、薛姨媽、王熙鳳皆屬於王家嫡系一房,王隆雖不是這一房的,卻也是王家人。

  平日王夫人不會輕易在賈母面前提王家,但現在,她驚惶之下哪還顧得體統,急問賈璉:「此事可會牽連王家?」

  賈璉硬著頭皮道:「這話兒我也問過姜妹夫了。他說,王隆一房肯定要被查辦,至於二太太這一房……現今也不知。」

  關於此事,賈璉心中是糾結的。在他看來,王夫人、王熙鳳所在的王家嫡系一房若受到牽連,王家就會衰弱,王熙鳳這個「閻王婆」的倚仗便會削弱。然,他又覺得王家衰弱對榮國府並非好事,他也對王夫人有些孝敬,對王熙鳳這個妻子還有些感情。

  王夫人聞言,一時間心亂如麻,也與賈母一般後悔起來,心中暗嘆:「頭裡就該允了念哥兒的,若由咱們府上拿下賴家人,何至於此?」

  李紈靜立一旁,手中帕子微緊。她懂明哲保身之道,此刻見滿堂驚惶,也不則聲,只在心中暗嘆:「竟鬧到這般田地。」又想到姜念手段,不由心服:「那姜姑爺當真了得!」

  「這個……念哥兒。」賈母心中暗嘆,「真真惹不得啊!」

  一念及此,竟打了個寒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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