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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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回京

  這個春天,姜念舊宅中,梨花如雪,紛紛灑灑,襯著青磚黛瓦,倒有幾分清冷之態;姜家新宅內,牡丹吐艷,奼紫嫣紅,顯出一派新貴氣象。

  而若論這春日花事之盛,卻當屬西郊暢春園。

  此園乃皇家御苑,也實乃當今大慶第一園林,集天下名花異卉於一地。

  單是春季,園中便有梨花、牡丹、玉蘭、海棠、桃杏、芍藥、丁香等二三十種綻放,既有南國芳菲、北地寒英,也有宮廷花匠精心培育的珍稀品種,爭奇鬥豔,錦繡成堆。若按花色、形態進一步細分,那品種就更多了,單單牡丹就有十多種。

  泰順帝最近的心情也似春暖花開一般。

  主要原因在於,近日青海捷報傳來,大慶平定了羅卜藏丹津叛亂,俘獲羅卜藏丹津之母、妹及部眾數萬,羅卜藏丹津易服逃亡準噶爾。雖說這場戰爭是由景寧帝、泰順帝共掌大局,泰順帝卻能藉此立威,穩固帝位。

  泰順帝的親信武將岳琦,雖非這場戰爭的大將軍,卻是立下了不遜大將軍的戰功。泰順帝已打算晉封岳琦為三等公爵,並打算儘快將岳琦提拔為川陝總督。

  而就在昨天,泰順帝奏請景寧帝,將工部侍郎屈泰遷為左都御史,景寧帝應允了。

  此乃一著妙棋。

  屈泰乃泰順帝的心腹重臣,雖工部侍郎與左都御史俱是正二品官職,然左都御史執掌都察院,專司風憲,監察百官,泰順帝得此助力,朝堂之上,愈發如魚得水。

  ……

  ……

  三月下旬的一天。

  春光正好。

  暢春園澹寧居里,泰順帝坐在羅漢床上,手執一份加急奏摺,正是身在山東萊州的姜念所呈。

  窗外花影婆娑,雀鳥啁啾,卻掩不住帝王眉宇間漸凝的肅殺之氣。

  奏摺詳述了姜念查辦鹽梟周三魁事的經過:

  先是昌邑縣城外誅殺高鬍子等悍匪,血染黃沙;繼而調登州鎮兵,親率二百鐵騎奔襲掖縣城西龍王廟,如雷霆驟降。

  更將萊州知府程天錫、掖縣知縣章秉義、鹽運判官及掖縣鹽課司大使、巡檢司巡檢等一干蠹蟲拿下。

  審訊之際,又行安民善後之舉——穩定萊州鹽業,安置脅從鹽民及民女。

  脅從鹽民有近二百人,另有一群民女,或是被周三魁低價強買,或是被強擄,分散在周三魁各處房舍,這些民女要解救安置。

  姜念在奏摺中提及,已握有登萊青道道員、山東鹽運使司鹽運同知、山東鹽運使司鹽運使的受賄罪證……

  泰順帝覽畢,一時心緒翻湧,喜怒交加。

  喜的是姜念此番雷厲風行,不僅將萊州鹽梟周三魁事辦得乾淨利落,比預想中要快要好,且揪出了幕後藏著的袁禟——此人乃泰順帝的朝中異己,如今罪證在手,對泰順帝有利。帝王心術,恰似春日園景,明處百花爭艷,暗裡盤根錯節。

  怒的卻是那周三魁惡貫滿盈,賄賂帳冊竟將萊州官場以及山東鹽運使司都幾乎一網打盡。山東吏治敗壞至此,豈非牧民者反成豺虎?

  「好一群蠹國害民的祿蠹!那周三魁必是要滿門抄斬的!至於那群祿蠹,朕也要嚴懲,該殺的殺,該抄的抄!」

  泰順帝指節叩在案上,震得茶盞輕響。

  「至於易兒,自當封爵,只是縱此番封了爵,寧國府也不便賜他的……」

  想到這裡,泰順帝忽憶起昨日一事。

  昨日太上皇景寧帝對他提到,要放賈家的賈珍回京。

  一年前,景寧帝出於憤慨,也出於相助泰順帝、忠怡親王清查虧空,革去了賈珍的世爵,杖八十,發往海疆效力贖罪,並收回敕造寧國府。

  這懲處雖合大慶律例,細究賈珍之罪,倒也不算大事——豪門子弟常有的紈絝勾當,偏撞在了景寧帝的刀口上。

  近日大慶平定青海羅卜藏丹津,景寧帝聖心大悅,忽想到賈府及賈珍,念及自己與賈府情分匪淺,決定將賈珍從海疆放回來,不過,世爵不會還給賈珍,寧國府自然也不發還。

  ……

  ……

  榮國府。

  榮慶堂內,賈母正與王夫人、王熙鳳閒話,忽見林之孝家的滿臉堆笑進來稟道:「老太太大喜!方才二老爺命人傳回了消息,說暢春園傳出旨意,珍大爺要由海疆放回來了!」


  賈母聞言,手中慢慢捻動的奇楠香念珠一頓,先是一怔,繼而嘆道:「阿彌陀佛,總算聖人寬仁。本來,珍哥兒去歲所犯的並非大事。」忙向林之孝家的問道:「既是要放珍哥兒回來,世爵和東府想來也都要還給珍哥兒吧?」

  林之孝家的卻道:「只說放珍大爺回來,倒是沒說要還世爵和東府的。」

  賈母不禁失望了。

  呵,只把人放回來,不還世爵和寧國府,對榮國府也就沒多大好處了。

  王熙鳳笑著說道:「縱然不還世爵和東府,珍大哥哥既蒙天恩赦回,必是朝廷念及咱們家的功勞,念及國公爺與老太太的情面。」

  賈母一聽這話兒就開心起來了。

  ……

  ……

  鳳姐院。

  王熙鳳風風火火地來到了賈璉跟前,拍手道:「可了不得!聖人有了旨意,竟是要放珍大哥哥回來了!蓉兒怕是要被他老子活活打死了,他那些荒唐事,呵!」

  話音剛落,卻見賈璉臉色煞白,額上滲出冷汗,竟比見了鬼還驚慌三分。

  王熙鳳何等機敏,柳眉一挑:「你這是怎麼了?珍大哥回來,你怎唬成這副模樣了?」

  賈璉支吾道:「我……我忽然想起帳房還有急事……」說罷竟不等王熙鳳再問,轉身就走,慌得連門檻都絆了一下。

  王熙鳳盯著他踉蹌背影,手中帕子不覺攥緊,心裡已起了疑雲。忽想起前日平兒提過,說璉二爺近來常往賈蓉那裡去……

  賈璉呆愣地朝外宅走去,眼前浮現青蓮的身影,耳邊迴響著她嬌滴滴的「二爺」,心中則在憂慮著賈珍回京。

  「原想著珍大哥永無回京之日,我才與那青蓮有染,如今可如何是好?」

  正想著,幾片海棠花瓣被風吹到賈璉跟前。

  那花瓣嫣紅如血,倒似預示著一場風波將至。

  偷香竊玉正逍遙,忽聞舊主返魂招。

  ……

  ……

  寧榮街附近的一所大宅,正是尤氏與賈蓉的住處。

  這宅子雖比不得昔日的寧國府氣派,卻也雕樑畫棟,陳設精美。

  此時尤氏正在內室翻檢帳冊,忽聽外頭婆子高聲傳報:「榮府的老太太打發人來了!」

  尤氏忙整衣相迎,只見林之孝家的滿臉堆笑進來道:「給大奶奶道喜了!暢春園傳出旨意,要放珍大爺回京了!」

  尤氏一時竟怔住了,兩行清淚不知不覺滾下腮邊,真如久旱逢甘霖一般。

  忽聽得門口「咣當」一聲響,卻是賈蓉失手打翻了屏風,一副瞠目結舌、驚恐萬狀的樣子。

  林之孝家的見狀暗笑,她已聽說了賈蓉的荒唐事,見賈蓉登時慌成這般,倒是想留下瞧瞧熱鬧,然尤氏忙給了她一筆賞銀,打發她走了。

  待林之孝家的離開,尤氏冷眼瞧著賈蓉,心中既覺解恨又生憂慮。解恨的是,賈蓉在家中作威作福,荒淫無恥,與賈珍的好幾個美妾美婢有染,也不將她這個繼母放在眼裡。如今見他要遭報應,豈不暢快?可轉念一想,若賈珍知曉了兒子的勾當,只怕……

  「蓉兒這是怎麼了?你父親回來,倒像是要了你的命似的?」

  尤氏故意拿帕子掩著嘴角,話里藏著針。

  賈蓉強撐著笑道:「母親說哪裡話,兒子這是……這是歡喜過頭了。」說著卻覺兩腿發軟,險些跪倒在地。眼前閃過青蓮等幾個美妾美婢的俏臉,耳中仿佛已經聽到父親的咆哮,身上則仿佛已感受到了鞭笞棍打的痛苦。

  尤氏見他這副魂不附體的模樣,心中暗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嘴上卻道:「既如此,快去預備接風。你父親在海疆受苦一年,回來後須得好好將養才是。」

  賈蓉諾諾連聲退下,回到自己屋中便癱軟在了榻上,面如土色,額上冷汗涔涔,連嘴唇都泛了青紫,活似見了勾魂的無常鬼。

  尤氏則獨坐窗前,望著窗外盛開的海棠出神。恰有一片花瓣飄到窗台,她輕輕拈起揉碎,紅色汁液染在指尖,倒像極了血漬。

  而當賈珍的愛妾青蓮得知了消息,正對鏡梳妝的她,忽地折斷了手中玉簪,望著鏡中自己驚慌的眼睛,她忽然覺得,這春日的暖風裡滲滿了寒意。

  正是:

  昔日荒唐逞風流,今朝魂飛魄也丟。


  不是不報時候到,父子冤家要碰頭。

  ……

  ……

  四月中旬。

  正是「綠遍山原白滿川,子規聲里雨如煙」的時節。

  這日神京東郊官道上,楊柳堆煙,杏花如雪,一隊車馬踏著滿地落英迤邐而來。細看時,正是奉旨查辦萊州鹽梟周三魁的姜念一行。

  這行車馬是由山東而來,自萊州府出發,經過昌邑縣、青州、濟南、德州,出了山東,然後經滄州、天津、通州,來到神京城東郊。

  想那兩月前離京時,姜念只帶著常業、齊劍羽、戴士蛟、蒙雄四人,為隱秘起見,俱是未著官服,悄然而去。

  而現在回京,姜念身邊少了個常業,常業已在萊州擔任新知府,卻多了不少人,其中包括了李妍梅一家人、余蘭萱一家人。

  李妍梅願意嫁給蒙雄了,此事也得到了李芝益的同意。

  而余蘭萱要做齊劍羽的妾室,此事也得到了余鍾功的允許。齊劍羽乃是正五品的御前三等侍衛,且年僅二十多歲,前途不俗,長得又英武,且親自救下了余鍾功、余蘭萱,得到了余蘭萱的芳心,就連余鍾功這位秀才和私塾先生,都願讓女兒做他的妾室。

  至於姜念,此番由脅從鹽民中精心挑選了幾個人品不壞、體能很好的帶回來,可以培訓成姜家護衛人員。

  「此番出京辦差,蒙雄帶回一個嬌妻,齊劍羽帶回一個美妾,我卻帶回幾個壯漢,這一點都不像欽差男主角啊……嗯,下次再出京辦差,我也得帶美人回來了!」

  姜念心中好笑地想著。

  這時,姜念掀開車簾,望見了自家新宅的朱漆大門,那檐角飛甍在春日下泛著金光。

  姜念望著家門不由怔忡——雖近在咫尺,卻因欽差身份,需得先面聖復命方能歸家。

  「蒙雄,你先回家報訊,報完訊便再趕上來。」

  姜念說著解下一個香囊,這是元春的貼身香囊,兩月前元春親自系在他的腰間,內裝平安符並一縷青絲。

  姜念將香囊遞給了蒙雄,讓蒙雄還給元春。

  蒙雄領命而去,馬蹄踏碎一地柳絮。

  姜念則整了整官服,帶著一行車馬繼續往神京城方向行去。

  此時,姜家新宅內。

  元春正與薛寶釵在東耳房裡對弈,忽聽外頭一陣喧譁。

  抱琴提著裙角飛奔進來,喘著氣道:「奶奶,蒙雄回來了!說大爺已經回京了!」

  元春手中的黑玉棋子一頓,雙眸先是明光一閃,接著,眼圈卻不禁紅了。

  元春忙召喚蒙雄,薛寶釵則選擇了迴避。

  薛寶釵不比元春,元春已是有夫之婦,且是當家的主母,薛寶釵現在依然還是姑娘,還沒有成為姜念的妾室,還不便輕易見外男的,縱然薛寶釵成了姜念的妾室,也不便輕易見外男。

  蒙雄將香囊呈給元春,道:「大爺適才從外頭經過,因欽差身份,需得先面聖復命方能歸家,請奶奶不必掛念。」

  元春接過香囊,從中取出了平安符並一縷青絲,看了又看……

  薛寶釵則站在了內院的牡丹池邊,看著剛凋謝不久的牡丹池,蹲下身撿起兩片殘留的牡丹花瓣,成了皺巴巴的殘紅,心中暗嘆:「元春姐姐與我等著大爺回來,這些牡丹卻不等人的。好在,人平安回來才是要緊的,而花謝了明年仍會再開。」

  想到這裡,薛寶釵仿佛發現,眼前的牡丹叢中,有新結的綠萼悄悄探頭,似在期盼著姜念的歸來,又似在期盼著來年的花開。

  正是:

  朱門深鎖待歸人,殘紅猶帶舊時香。

  不是天公不惜花,只緣佳期未相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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