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王權和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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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流轉,數日光陰轉瞬即逝。

  江北柴桑大營的涼軍主力,已然全數完成渡江部署,浩浩蕩蕩的鐵甲大軍穩穩紮根江東腹地,徹底站穩腳跟。

  此番渡江所用艦船,來源繁雜、層層補足,既有孫策先前戰敗遺棄、留存於江岸的大批戰船,又有劉繇本部多年積攢的江水樓船、輕舟快船,再加上柴桑大營日夜督造、修繕增補的新船,雖尚未完全彌補此前水戰的艦船損耗,難以恢復巔峰水師規模,卻也足以支撐大軍渡江作戰、封鎖江面,完全滿足此番攻取丹陽、平定江東的戰事所需。

  劉繇此前死守的孤城,在詐降毒計敗露、守軍潰敗投降之後,整座城池已然被段羽麾下涼軍徹底接管。

  城門要道、城防壁壘、街巷要害盡數由涼軍士卒駐守把控,城內外戒備森嚴,滴水不漏。

  至於劉繇麾下近三萬本部兵馬,早已被段羽下令盡數遣散大半,只留少量老弱親兵隨其左右,充作門面儀仗,並無半分實戰之力。

  於手握天下精銳、征戰無數的段羽而言,他從不缺兵員戰力。

  劉繇麾下這些江東雜兵,未經鐵血淬鍊、軍紀鬆散、戰力孱弱,根本入不了涼州精銳的眼。

  拋開臨陣倒戈、反覆無常的隱患不談,單論單兵戰力、軍紀素養、廝殺血性,二者便有著天壤之別,完全不在一個層級。

  城池之內,劉繇及其殘餘舊部,盡數被軍機處密衛層層監視、嚴密管控,一舉一動皆在涼軍掌控之中。

  縱使劉繇已然歸降、跪地乞活、表態誓死效力,段羽也從未對其有過半分全然信任。

  此番圍剿孫策、周瑜、諸葛亮一眾江東核心,是平定江東的最後一戰,也是徹底掃清南方隱患的決勝之戰,事關天下格局,段羽絕對不容有失,半分差錯皆不能容忍。

  故而此番出征的軍中副將、各級將官,乃至主力兵馬,盡數是段羽一手提拔、絕對忠心的嫡系精銳,兵權牢牢攥在自己手中,無任何人可以僭越插手。

  水路戰事、水師調度、江面布防,則全權由精通水戰的蔡瑁統籌管轄,分工明確、權責清晰。

  而劉繇唯一的用處,僅剩兩點:一是憑藉江東舊主的身份熟悉地緣人情,為大軍開路引路;

  二是倚仗昔日威望,詐開丹陽城防,瓦解守軍軍心。

  這便是他戴罪立功、換取活命機會的全部價值。

  曾經劉繇城主府邸,如今早已改換門庭,成為段羽駐留江東的臨時行宮。

  府邸內外、迴廊庭院、宮門要道,盡數站滿氣息凜冽、眼神銳利的涼王親衛,鐵甲森森、戒備森嚴,昔日江東諸侯府邸的雅致氣韻,盡數被鐵血肅殺的軍威取代。

  府邸後宅清幽院落,乃是大喬、小喬姐妹的安居之地。

  與此同時,涼軍王牌精銳——迅猛狼騎,也已全數渡江抵達江東。這支縱橫陸路、威懾天下的鐵騎勁旅,在波瀾江面之上無從施展威力,卻是陸地作戰的無解大殺器,一旦鋪開戰場,便是步兵與城防的終極噩夢,為攻取丹陽、平定江東再添無上勝算。

  行宮正殿之內,氣氛肅穆凝重。

  荀攸、賈龍、蔡瑁一眾核心文武重臣,整齊佇立殿中,躬身肅立,靜待王命。

  荀攸率先出列,神色鄭重,拱手沉聲勸諫:「王上,江東局勢盤根錯節、錯綜複雜,本土士族深耕此地數百年,根基極深。

  若想真正收服江東、穩固南疆基業,單憑武力鎮壓只能治標,收服人心、安定世族,方為長久之道。

  其中顧、陸、朱、張四大家族,乃是江東真正的根基命脈,不可小覷。」

  段羽端坐主位,神色淡然,靜靜聽著荀攸的剖析,微微頷首。

  他心中清楚,世人皆知江東割據諸侯為孫策、劉繇,可真正暗中把控江東州郡實權、壟斷仕途人脈、掌控地方輿論的,正是這根深蒂固的吳郡四姓。

  顧氏,源自上古姒姓,乃是越王勾踐七世後裔。

  當年勾踐六世孫無疆兵敗國破,被楚國所滅,族人四散遷徙、隱匿避世;

  漢初閩君搖輔佐高祖滅秦有功,受封越王,其子受封顧餘侯,後人便以爵位為氏,定居會稽吳郡,落地生根。

  至東漢明帝時期,族人顧綜身居御史大夫、尚書令等中樞要職,家族自此躋身朝堂、世代入仕,穩穩紮根吳郡,成為江東頂尖士族。

  陸氏,源自媯姓,血脈出自戰國齊宣王少子田通,因其受封於平原陸鄉,後人便以封地為姓氏。


  漢初陸氏族人南遷吳郡,世代深耕經學、修習儒道、仕於州郡,歷經數代積澱,早早成為東漢江東老牌望族。

  建武年間陸閎官拜尚書令,靈帝時陸續出任荊州刺史,累世高官厚祿,門生故吏遍布江東州縣,人脈勢力錯綜複雜。

  朱氏,乃是地道的江東原住民,血脈源自上古曹姓、古邾國後裔。

  楚國滅邾之後,邾國貴族為念故國,去邑留朱,改「邾」為朱。

  漢和帝時期,族人朱梁出任吳郡太守,舉族遷居吳郡定居,自此繁衍興盛,形成底蘊深厚的吳郡朱氏,世代盤踞江東。

  最後的張氏,源自姬姓晉國公族,於漢初南遷渡江、落戶吳郡。

  家族以文儒傳家、以經律立世,族人精通經學、熟稔律令,東漢以來屢次被州郡辟召為官,世代書香、仕途順遂,名望響徹江東。

  聽著荀攸細數四大家族的百年底蘊與顯赫過往,段羽微微抬手,略顯不耐,語氣淡然隨性:「本王沒有多餘時間,耗費心力周旋於江東這些人情世故、士族糾葛之中。

  公達深諳權謀、通曉治世,此事全權交由你斟酌處置、統籌打理便可。」

  在段羽眼中,這些傳承數百年的中古名門、傳世士族,看似底蘊滔天、權勢駭人,實則局限性極大。

  他們的尊貴與權勢,依託的是腐朽老舊的東漢王朝、依託的是朝廷士族體系、依託的是無強勢強權制衡的亂世格局。

  可在他這一支兵鋒鼎盛、武力碾壓、絕對掌控一切的新生強權面前,所謂的百年底蘊、世家威嚴,根本不值一提。

  荀攸、賈龍一眾謀臣久受傳統治世理念薰陶,依舊秉持收服士族、懷柔安世的舊思路,想要扭轉他們根深蒂固的觀念,尚需時日。

  心念至此,段羽眸光驟然一凜,周身泛起淡淡威嚴,伸出一根手指,擲地有聲,落下一條不可逾越的鐵律:「但本王有一條規矩,亘古不!」

  「本王絕不接受任何士族脅迫、地方掣肘!

  但凡有世家敢恃勢作亂、敢有半分威脅、敢阻一統之路,一律鐵血鎮壓、盡數踏平!

  所謂中古名門、千年士族,底蘊再厚、名望再盛,本王倒要看看,他們的百年傲骨,能否硬得過出鞘鋼刀!」

  話音鏗鏘,霸氣凜然,響徹整座大殿。

  荀攸聞言驟然一怔,隨即心中瞭然,只得無奈苦笑,躬身領命。

  深知自家王上殺伐果斷、強權治世,此番態度,已然定下了江東士族的處置基調。

  ...............

  歲月流轉,數日時光匆匆而過。

  江北廣陵戰場,戰火終日不息,攻防拉鋸日夜上演,戰事陷入極致的膠著狀態。

  涼軍與江東軍你來我往、互有攻守,拉鋸廝殺、寸土必爭,奇謀詭計、攻防計策層出不窮,各展所能、互不相讓。

  郭嘉、荀彧、法正、陳群一眾頂級謀臣,立於涼軍城樓之上,遙遙望著戰場之上精妙的攻防排布,心中屢屢感慨周瑜、諸葛亮二人的絕世智謀與堅韌心性。亂世之中,能與這般奇才對陣拉鋸,亦是難得。

  而江東軍陣營之中,周瑜、諸葛亮等人心中同樣滿心慨嘆。

  段羽雖未親赴廣陵戰場,但其麾下謀臣如雨、猛將如雲,能人志士層出不窮,手段百出、攻勢不斷,讓江東將士疲於奔命、難以招架,戰事壓力與日俱增。

  原本奉命偷襲、想要出奇制勝、扭轉戰局的孫策,自領兵北上之後,便音訊全無、杳無蹤跡,始終沒有半分得勝消息傳回大營。

  戰事拖延越久,戰局僵持越久,周瑜心中的不安與忐忑便愈發濃烈,心底的陰霾層層堆積,久久不散。

  孤軍深入、隔江作戰、後援空虛,再無捷報傳來,軍心恐將徹底崩塌。

  這日正午,天朗氣清,陽光明媚和煦。

  金燦燦的暖陽遍灑大地,落在遼闊無垠的江面之上,波光粼粼,蕩漾起層層金鱗般的浪花,看似平和靜好,卻藏著無盡戰火危機。

  周瑜一身戎甲,獨自立於廣陵城頭,靜靜巡視城防,目光遙遙望向奔騰不息的江面,身形佇立良久,怔怔出神,眉宇間縈繞著化不開的憂慮,不知心中思慮萬千。

  微涼江風拂動他的衣袍髮絲,帶著江水的濕冷,也吹不散他心頭的凝重與焦慮。

  不知佇立多久,一道溫潤輕柔的腳步聲緩緩靠近。

  「公瑾。」

  諸葛亮溫和的輕聲呼喚,驟然打破了城頭的寂靜。

  周瑜聞聲緩緩回神,收斂眼底憂色,轉過身來,看向來人。

  「孔明來了。」

  諸葛亮微微頷首,邁步上前,刻意將周瑜拉至城樓僻靜角落,壓低聲音,神色凝重地輕聲稟報:「方才我巡營查哨,走訪各部士卒,發現軍中士氣低迷至極。

  連日日夜拉鋸、苦戰不休,戰局僵持無果、進退兩難,將士們久戰疲憊、身心俱疲,心中恐慌漸生,大多心生歸鄉之念,軍心已然浮動,再難持久。」

  周瑜聞言,面色微沉,陷入久久沉默,最終緩緩點頭。

  軍中亂象,他早已察覺,只是一直不願深究、心存僥倖。

  大軍隔江遠征、背水而戰,本就處境兇險、後路飄搖,如今戰事僵持、久攻不克、突圍無路,先前奇襲廣陵、初獲小勝的狂喜與振奮,早已被連日的苦戰消磨殆盡,蕩然無存。

  長此以往,軍心潰散、士氣崩塌,不用敵軍強攻,己方便會不戰自敗、全線崩盤。

  「只希望伯符那邊能儘快傳來捷報……若是再無音訊,我等……」周瑜聲音低沉,滿是無力與忐忑,話至中途,滿心沉重,已然說不下去。

  可他話音未落,遠處城頭值守的士卒驟然發出一陣急促且激動的驚呼,瞬間劃破城頭寂靜!

  「快看!江面有船!有大船順江飄下來了!」

  突兀的驚呼聲接連響起,層層傳開,瞬間吸引了城頭所有將士的目光。

  周瑜與諸葛亮神色同時一凜,心頭驟然一緊,不約而同地順著眾人眺望的方向,齊齊望向遼闊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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