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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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殘月如鉤,清冷的月光透過雲層,灑在廣陵城的青石板路上,泛著一層淡淡的冷光。

  此時的廣陵城,早已易主,孫策踏破城門,將這座江淮重鎮牢牢握在了手中。

  城內一片肅靜,往日裡街巷間的喧囂早已散盡,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沉寂。

  原本駐守廣陵的徐州兵卒,此刻盡數被繳械俘虜,雙手反綁在身後,蜷縮在城牆根下,神色萎靡,眼中滿是不甘與惶恐。

  人群之中,陳登身著殘破的鎧甲,脊背依舊挺直,雖淪為階下囚,卻無半分屈膝之色,身旁那些隨他出城禦敵的親兵,也皆是面不改色,死死咬著牙關,不肯有絲毫示弱。

  漆黑的夜幕下,百姓們緊閉門窗,連燈燭都不敢點亮一盞,唯有城頭上密密麻麻的火把,如繁星落地,將半邊夜空染成了赤紅。

  江東士兵手持長矛,神色警惕地來回巡邏,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城內城外的每一處異動,生怕有殘餘敵寇暗中作祟,壞了這來之不易的勝利。

  城內最氣派的府邸,原是陳登的居所,如今已被孫策徵用為臨時帥府。

  府邸之內,燈火通明,正廳之中更是暖意融融,與城外的清冷死寂判若兩個世界。

  孫策、周瑜、諸葛亮、黃忠、太史慈等人圍坐於案前,案上擺滿了熱騰騰的酒肉,氤氳的熱氣裹挾著酒香、肉香,瀰漫在整個廳堂之中。

  廣陵城已順利拿下,陳登督建的船塢也被一把大火焚毀,斷了徐州與江東水路相通的隱患,此番出征,看似一帆風順,大獲全勝。

  可在場眾人心中都清楚,廣陵不過是一座孤懸江淮、無險可守、無根基可依的孤城,這場勝利,終究只是階段性的捷報,而非最終的定論。

  孫策端坐於主位之上,一身玄色鎧甲尚未卸下,肩頭、腰間的傷口已被軍醫仔細包紮妥當,白紗布上還隱隱透著淡淡的血跡,卻絲毫不影響他身上的英氣與鋒芒。

  他一手按在案上,目光掃過身旁眾人,臉上帶著難掩的喜色——雖未能直面交鋒,親手戰勝那個如神一般的段羽,但這兩場勝利,已然足以讓江東將士揚眉吐氣。

  自段羽之名傳遍天下,涼州鐵蹄踏遍北方,他便成了「不可戰勝」的代名詞,多少諸強諸侯,皆在他的鐵騎之下折戟沉沙,無人能撼動其半分威嚴。

  而如今,先是江面上的一場伏擊,再是拿下廣陵、擊潰陳登所部,連續兩次挫敗段羽的勢力,已然悄悄動搖了他「所向無敵、涼州鐵蹄之下無強敵」的神話,也讓江東將士心中的畏懼,漸漸被熱血與信心取代。

  「諸位!」

  孫策猛地抬手,舉起手中的青銅酒樽,酒液在樽中微微晃動,映著廳堂內的燈火,泛著細碎的光。

  他臉上笑意爽朗,聲音洪亮,穿透力極強,打破了廳堂內短暫的沉寂,「這已是我們第二次挫敗段羽之勢!

  事實證明,段羽並非不可戰勝,他亦有軟肋,亦能被我們擊敗!」

  話音頓了頓,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周瑜、諸葛亮,又落在黃忠、太史慈身上,語氣愈發懇切而激昂:

  「只要我們同心同德、眾志成城,有公瑾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有孔明神機妙算、出謀劃策,有漢升、子義奮勇當先、血染沙場,何愁不能擊敗段羽,何愁不能成就大業!

  這一杯,敬諸位兄弟,敬你們出生入死、不離不棄;

  也敬我的父親孫堅,敬孔明的父親諸葛珪,願二位先父在天之靈庇佑我們,早日平定亂世,為父報仇,為天下蒼生計!」

  說罷,孫策仰頭,將酒樽中的烈酒一飲而盡,酒液入喉。

  諸葛亮、周瑜、黃忠、太史慈等人見狀,紛紛起身,舉起手中的酒樽,齊聲應和。

  眾人一同仰頭飲酒,酒樽碰撞之聲清脆悅耳,迴蕩在廳堂之中,將廳內的氣氛推向了高潮。

  酒過三巡,眾人臉上皆泛起紅暈,語氣也愈發暢快,唯有周瑜,自始至終面色平靜,眉宇間隱隱縈繞著一絲憂慮,與周遭的喜慶氛圍格格不入。

  他手中握著酒樽,卻未曾再飲一口,目光落在案上的酒肉之上,神色有些恍惚,似是在思索著什麼要緊之事。

  孫策很快便注意到了周瑜的異樣。

  他放下手中的酒樽,從主位上站起身,步伐沉穩地走到周瑜面前,手中端著一杯剛滿上的烈酒,臉上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輕聲問道:「公瑾,今日大勝,眾人皆喜,你怎的悶悶不樂?


  莫不是……思念哪家佳人,動了兒女情長之心?」

  正在沉思的周瑜被這一句話拉回神來,抬眼看向孫策,眼中的憂慮散去幾分,隨即失笑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與調侃:「伯符又拿我取笑了。

  孔明新婚燕爾,尚且一心謀劃大業,未曾提及思念妻子,我一個孤家寡人,又有什麼佳人可念?」

  說罷,他收斂了笑容,神色漸漸變得凝重,語氣也沉了下來,輕聲說道:「我並非有意掃大家的興致,只是在思索,拿下廣陵之後,我們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這場勝利,來得不易,可我們不能沉溺其中,更不能掉以輕心。」

  見周瑜神色嚴肅,孫策也收起了玩笑之心,臉上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凝重,他輕輕點了點頭,示意周瑜繼續說下去——他素來知曉周瑜心思縝密,凡事思慮深遠,既然周瑜如此說,定然是想到了什麼隱患。

  看到孫策這般態度,周瑜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他湊近孫策,壓低聲音,語重心長地說道:「伯符,我今日最擔心的,便是你因這兩次勝利,生出輕視段羽之心。

  一旦輕敵,便是取禍之道,會為我們日後埋下滅頂之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廳堂內正在歡慶的諸人,聲音愈發低沉:「論天下大勢,段羽占據北方半壁江山,地盤廣闊,兵強馬壯,糧草充足,根基深厚;

  而我們,如今不過只占據半個江東,餘下的江東之地,還有劉繇的勢力,根基未穩。

  若不是有長江天險作為屏障,阻擋段羽的鐵騎南下,我們今日就算能僥倖取勝,恐怕也早已淪為喪家之犬,無處容身。」

  「段羽的強大,遠不止他自身勇猛無敵,更在於他識人用人,能讓天下賢才為他所用。

  就說陳登,段羽未攻占徐州之前,陳氏一族在徐州雖有聲名,卻始終保持中立,不依附任何一方;

  可段羽攻占徐州不過數月之久,陳登便甘願為他效死力,死守廣陵,哪怕兵敗被俘,也不肯屈膝投降。

  這一點,足以說明段羽的馭人之術,足以說明他的威望。」

  聽著周瑜的話,孫策的面色愈發凝重,眉頭緊緊皺起,手中的酒樽也不自覺地攥緊,指節微微泛白。

  他何嘗不知段羽的強大,只是連續兩次的勝利,讓他心中難免生出幾分急躁,幾分僥倖,經周瑜這般點醒,才猛然醒悟過來,自己險些陷入了輕敵的泥潭。

  周瑜見狀,繼續說道:「如今北方各州,青州、兗州、豫州雖有部分勢力與段羽為敵,可這些人各自為戰,互不統屬,兵力分散,人心不齊,早已是強弩之末,根本撐不了多久,早晚都會被段羽一一消滅。

  一旦段羽肅清了北方的所有敵人,整合了北方的兵力,便會舉兵南下,到那時,我們僅憑長江天險,僅憑這半個江東的兵力,就如江中的一葉扁舟,風雨飄搖,根本無法長久支撐,覆滅只是遲早的事情。」

  「那公瑾以為,我們當如何?」孫策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直視著周瑜,眼中滿是信任與期盼。

  周瑜聞言,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眉頭緊鎖,目光深邃,久久沒有開口。

  他手中的酒樽被反覆摩挲,指腹划過冰冷的樽身,腦海中思緒萬千,種種計策在心中反覆推演。

  孫策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目光溫柔地看著周瑜——他知道,周瑜此刻正在為江東的前途殫精竭慮,每一個決定,都關乎著所有人的性命。

  沉吟了許久,周瑜緩緩搖了搖頭,似是要將腦海中那些紛亂複雜的思緒盡數甩去,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堅定:

  「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行險招……暫時,我們只能按原計劃行事,先穩固廣陵的防線,肅清城內殘餘勢力,再圖謀江東全境,積蓄力量,靜待時機。

  至於破局之策,容我再細細思索,日後再與伯符商議。」

  孫策看著周瑜眼中的疲憊與無奈,心中生出幾分心疼,他沒有再逼問,只是緩緩抬起手,輕輕落在周瑜的肩膀上,掌心的溫度透過鎧甲,傳遞到周瑜的身上,語氣真摯而沉重:

  「公瑾,無論你做什麼決定,無論你有什麼謀劃,我都信你。

  自從父親離世,你便一直陪在我身邊,為我出謀劃策,鞠躬盡瘁,你是我在這世間最信任、最依賴的人。

  只是……刀劍無眼,若真有一天,我遭遇不測,不在了……我希望你能替我,好好照顧權弟,照顧吾妹,完成我們未竟的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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