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夜宴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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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登府邸之內已是燈火初上,府中上下皆在緊鑼密鼓地籌備著夜宴。

  廊下掛起了盞盞宮燈,映得庭院內雕樑畫棟愈顯精緻,後廚之中,庖廚們正忙著整治佳肴,尤其是特意備下了新鮮的江魚——陳登素好食生魚。

  今日宴請司馬防,他雖心存戒備,卻也不願失了地主的體面,故而特意吩咐庖廚精心打理,欲以生魚膾作為主菜之一,既合自己心意,也算是投客所好,暗中觀察司馬防一行人的神色。

  陳登身著常服,立於廊下,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眉頭微蹙,神色間不見半分宴客的歡愉,反倒滿是思慮。

  白日裡司馬防的說辭看似合情合理,送行諸葛氏子弟,順道來訪,可他總覺得此事太過蹊蹺——諸葛珪在下邳被困,自身難保,怎會有餘心顧及次子婚事,還特意勞煩司馬防親自送行?

  更何況,下邳局勢危急,司馬防身為徐州僚屬,不留守下邳輔佐諸葛珪,反倒貿然前來廣陵,此舉實在不合常理。

  「主公,一切都已籌備妥當,只待司馬防先生一行人前來赴宴。」

  管家躬身上前,低聲回稟,語氣恭敬。

  陳登微微頷首,正要開口吩咐幾句,忽聞府門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侍衛的阻攔之聲,還有人嘶啞著嗓音哭喊:

  「主公!急事!下邳急報!求見主公!」

  那聲音悽厲悲切,帶著幾分奔命後的虛脫,穿透力極強,瞬間打破了府邸的靜謐。

  陳登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厲聲喝道:

  「讓他進來!」

  話音未落,一道狼狽不堪的身影踉蹌著衝進了庭院,那人衣衫襤褸,滿身泥濘與血跡,髮髻散亂,臉上布滿了灰塵與淚痕。

  只見那親信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支撐著身子,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

  「主...主公...大事不好...下邳...下邳城破了!」

  「什麼?!」

  陳登渾身一震,手中的玉佩「哐當」一聲掉落在地,滾出數尺遠。

  他雙目圓睜,快步上前,一把揪住那親信的衣領,語氣急促而冰冷,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你再說一遍?下邳城破了?怎麼會破?諸葛君貢何在?段羽大軍莫非已經攻破下邳了?」

  那親信被陳登揪得喘不過氣,卻還是拼盡全力哭訴道:

  「是...是諸葛大人...諸葛大人見下邳難以堅守,竟引沂、泗二水灌城,將整個下邳都變成了一片汪洋!

  段羽大軍雖有損傷,卻還是趁亂入城,諸葛大人,已經戰死了...城中軍民死傷無數,慘不忍睹啊!」

  「水淹下邳...戰死了...」

  陳登喃喃自語,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變得慘白如紙,揪著親信衣領的手也緩緩鬆開,身子微微晃動,險些站立不穩。他萬萬沒有想到,諸葛珪竟會如此決絕,以水淹城池的方式殉城,更沒有想到,下邳城會破得如此之快。

  下邳乃徐州重鎮,一旦失守,整個徐州便再無屏障,段羽大軍南下,廣陵首當其衝,後果不堪設想。

  庭院內一片死寂,管家與周圍的侍衛皆嚇得噤若寒蟬,不敢出聲,唯有那親信的嗚咽之聲在廊下迴蕩。

  陳登定了定神,強行壓下心中的震驚與悲痛,眼中漸漸閃過一絲銳利的寒芒,思緒飛速運轉起來。

  下邳城破,諸葛珪戰死,這個消息如同驚雷,劈開了白日裡的迷霧。

  司馬防今日前來,哪裡是什麼送行、順道拜訪?

  分明是提前就早已知曉下邳城得情況,走投無路之下,才帶著諸葛珪一行人前來廣陵,妄圖謀取廣陵之地,藉助廣陵的兵力與地勢,繼續對抗段羽!

  他白日裡的說辭,不過是掩人耳目的藉口,那句「諸葛珪政務繁多走不開」,更是荒謬至極——諸葛珪彼時早已戰死,又何來政務繁多之說?

  陳登素來聰慧,且在廣陵經營數年,心思縝密。

  只是轉瞬之間就已經猜到了司馬防的目的?

  如今下邳城破,諸葛珪身死,司馬防卻還妄圖反客為主,實在可笑。

  「來人!」陳登猛地抬頭,語氣冰冷而堅定,周身散發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與白日裡宴請司馬防時的溫和截然不同——這才是他陳登,那個在廣陵勵精圖治、收編流寇、兩挫吳軍的湖海豪士,那個心思深沉、恩威並施的廣陵太守。


  大勢就在眼前,段羽不可對抗。

  陳氏乃是漢臣,而並非是司馬氏或者諸葛氏的家臣。

  這個時候不然要做出一番抉擇。

  兩名心腹侍衛立刻上前,單膝跪地:「屬下在!」

  「速去召集府中精銳刀斧手百人,暗中埋伏在宴會廳兩側的隔間與廊下。

  再令後廚嚴加看管膳食,未經我親手查驗,不許端上桌。」

  陳登俯身,在侍衛耳邊低聲吩咐,語氣陰鷙:「今夜司馬防赴宴,若見我擲杯為號,便立刻衝出,將二人及其隨行親信盡數拿下,格殺勿論!」

  擲杯為號,伏甲而出,這是亂世之中自保求生、剪除異己的不二之選,更何況,司馬防來者不善,他自然不會心慈手軟。

  「屬下遵令!」兩名侍衛齊聲應道,起身之後,腳步輕盈地退出庭院,暗中去安排埋伏之事,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管家見狀,心中震驚,卻也不敢多問,只是躬身說道:「主公,那夜宴之事......」

  「照舊。」

  陳登打斷他的話,語氣平靜,眼中卻無半分溫度:「你親自去驛館一趟,告知司馬防就說府中宴席已備妥,請其即刻前來赴宴,莫要耽擱。

  記住,語氣要恭敬,莫要露出半點破綻。」

  「是,屬下遵命。」

  管家不敢怠慢,立刻躬身退下,前去驛館請人。

  庭院之中,只剩下陳登一人,宮燈的光芒映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神色難辨。

  他緩緩彎腰,撿起地上的玉佩,指尖摩挲著玉佩上的紋路,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今夜,便是清算之時,司馬防既然敢來廣陵圖謀不軌,便休要想著活著離開。

  不多時,驛館方向傳來消息,司馬防已然動身,正朝著陳登府邸而來。

  劉備依舊是那副滿是傷疤的模樣,神色冷峻,手中暗藏著一枚小巧的瓷瓶,裡面裝著的正是鴆毒,心中盤算著如何在宴會上,趁陳登食用生魚之時,不動聲色地將鴆毒下進去,一舉除掉這個心腹大患,掌控廣陵郡。

  司馬防則跟在一旁,神色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與憂慮,他雖知曉劉備的計劃,卻也擔心陳登心思縝密,會察覺破綻。

  可事到如今,他們已然沒有退路,下邳城破,諸葛珪戰死,他們手中無兵無城,唯有拿下廣陵,才有一線生機,才能繼續與段羽抗衡。

  一行人乘著馬車,緩緩行駛在廣陵城的街道上,夜色漸濃,街道兩旁燈火稀疏,偶爾有巡邏的侍衛走過,神色警惕。

  司馬防掀開車簾,目光掃過街道兩旁的景象,心中暗嘆廣陵城的繁華與堅固,也更加堅定了拿下廣陵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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