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南蠻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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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秋,晨霧尚未散盡時,十八歲的孟獲已經帶著他的硬木弓穿行在潮濕的叢林間。

  他赤裸的上身布滿新愈的疤痕,腰間虎皮裙上的銅鈴都被草葉塞住。

  肩頭刺著部落圖騰——一條盤繞的赤鱗蟒,在晨光下泛著暗紅光澤。

  這是上個月獨自獵殺雲豹後獲得的特權。

  腳下,野豬群正低頭拱食板栗。

  「嗖!」

  箭矢貫穿領頭公豬的眼眶。

  二十餘名蠻族青年從灌木叢中躍出,標槍如雨,將剩餘的野豬釘死在泥濘中。

  帶來洞主用石斧劈開豬頸,熱血流進竹筒——這是獻給山神的祭品。

  「不夠肥。」孟獲踢了踢獵物,獠牙項鍊撞擊胸膛,「再往『鬼哭澗』去!」

  女人們早已等候在溪邊。她們用燧石刀剝皮,腸肚餵給豢養的漁貓(註:馴化的叢林貓,考古發現於雲南李家山遺址)。

  豬膀胱被製成水囊,肌腱晾曬為弓弦——秋獵的每一寸血肉都不浪費。

  走了很久。

  眾人在一處榕樹氣根形成的天然陷阱旁,發現了新鮮的爪印。

  」是犀牛。」帶來蹲下來,用石刀刮取泥土中的氣味。

  帶來的臉上刺著青色紋路。

  那是他參與」獵頭祭」的證明。

  二十餘名戰士立刻分散開來,他們腳上的草鞋是用沼澤特有的蒲草編織,踩在枯葉上幾乎無聲。

  孟獲突然豎起手掌。眾人靜止的瞬間,一頭幼年獨角犀正從蕨叢中探出頭來。

  但最先出手的卻是從樹冠躍下的祝融。

  她赤足踏在犀牛背上,青銅短刀準確地刺入頸椎縫隙。

  鮮血噴濺在她紅褐色的長髮上,與發間穿著的七枚獸牙交相輝映。

  」以後我的女人就該這樣!」孟獲大笑著揮斧砍斷犀牛喉嚨,卻換來祝融一記肘擊。

  少女取下腰間竹筒接滿熱血,這是要帶給部落巫醫的藥材。

  烈日當空時,婦女們正在溪邊處理獵物。

  祝融的母親——那位因擅長馴養毒蛇而被稱作」青蛇夫人」的婦人,正指導少女們用犀牛皮製作冬用靴履。

  她們將腦漿與樹汁混合,用來鞣製皮革。

  」今年漢人的鐵器又漲價了。」

  帶來清點著準備交易的貨物:三張完整虎皮、五罐蛇毒、還有珍貴的犀角。

  他特意看了眼正在練習射箭的孟獲:」換來的鹽要省著用。」

  祝融蹲在岩洞深處的鹽池旁。

  赤紅長發用蛇骨簪綰起,手腕腳踝套著九枚銅圈——每圈代表她曾單獨獵殺的猛獸。

  她舀起滷水倒入陶罐,火焰在罐底跳躍,漸漸析出灰白的井鹽。

  「漢人的鐵鍋熬鹽更快。」

  她抹去額前汗珠,瞥見洞外孟獲正扛著新砍的樟木走來。

  孟獲故意撞翻她的柴堆,換來一記火炭砸在脊背上。

  「嘶——」孟獲齜牙咧嘴地笑,後背烙出焦痕卻渾不在意。

  他抽出腰間的青銅短刀,削下樟樹皮遞給祝融:「墊鹽筐防潮。」

  遠處的木鹿正馴象。

  他騎在一頭成年公象頸上,用骨笛吹出古怪音調,象群便乖乖將柚木拖往穀倉。

  孩子們追逐著拾取象糞——這是冬日裡最好的燃料。

  ...............

  益州郡城的夯土城牆下,南蠻人用芭蕉葉鋪開貨物。

  帶來的攤位擺著虎骨、犀角和孔雀翎。

  漢商則用鐵鋤換他們的肉桂與漆器。

  孟獲盯著一柄環首刀出神。

  漢匠冷笑:「小子,這刀要三張完整豹皮。」

  祝融卻在另一個攤位前駐足。

  她撫摸著那些來自蜀郡的漆器,上面精美的雲紋讓她著迷。攤主正要驅趕,卻見她取出一個小陶罐——裡面裝著罕見的金環蛇毒液。

  .............


  當夕陽將酋長屋前的圖騰柱拉出長長的影子時,部落的盛宴開始了。

  木鹿騎著他的白象繞場三周,象背上掛著今日獵獲的獸頭。

  巫醫將犀牛血與芭蕉酒混合,挨個分給戰士暢飲。

  祝融換上了節日的裝束:五彩羽毛編織的胸衣,腰間九串銅鈴隨著舞步叮噹作響。

  當她接過孟獲遞來的犀角杯時,少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等我當上酋長,你要做我的第一夫人。」

  回答他的是潑在臉上的酒漿和少女清脆的笑聲。

  「等你什麼時候當上酋長的時候再說!」

  少女留下一陣美妙的聲音過後,便轉身朝著遠處的篝火堆走去。

  篝火照亮圖騰柱上的雷紋註:晉寧石寨山銅鼓紋飾)。

  祝融踏著鼓點起舞,銅鈴在腳踝炸響。

  她將蜂蜜酒潑在火中,爆燃的藍焰引來陣陣歡呼。

  當狂歡的人群逐漸散去,孟獲獨自爬上神樹平台。

  從這裡可以望見漢人城池的燈火。

  祝融不知何時也跟了上來,她拋給少年一個布包——裡面是白日裡換來的鐵製箭頭。

  」聽說漢人的皇帝住在有九重門的宮殿裡。」少女忽然說。

  」那又怎樣?」孟獲磨蹭著新箭頭,」我們的叢林他們永遠走不透。」

  遠處傳來守夜人驅趕豹子的呼喝聲,兩個部落當中年青一代最出色的獵人,還有部落當中最漂亮的女人安靜的看著夜晚的星空。

  九月的夜風帶著熟透的野果香氣,預示著即將到來的豐饒季節。

  .............

  第二天清晨,當孟獲從睡夢當中睜開雙眼的時候,昨天坐在不遠處的少女早就已經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

  九月的山林,晨霧如紗,纏繞在參天古木之間。

  陽光透過茂密的樹冠,灑下斑駁的光影,在地面的落葉上跳動,像碎金般熠熠生輝。

  祝融赤足踩在濕潤的泥土上,腳踝間的銅鈴隨著步伐輕響,清脆如林間鳥啼。

  她身穿一件短小的獸皮褂子,露出纖細而有力的腰肢,腰間繫著草繩,懸掛著一柄鋒利的青銅短刀。

  紅褐色長髮高高紮起,發間點綴著幾枚獸牙和彩石,在晨光下閃爍著野性的光澤。

  「祝融姐姐,這邊有『赤血藤』!」一名少女興奮地喊道,手指向纏繞在古榕樹上的藤蔓。

  祝融唇角微揚,矯健地攀上樹幹,指尖輕巧地撥開藤葉,露出其下深紅色的藤莖。

  熟練地用小刀割下一段,塞入腰間的皮囊。

  「小心點,別割太多,否則山神會生氣的!」另一名少女笑著提醒,手裡捧著一簇剛采的紫靈芝。

  祝融輕盈地跳下樹幹,落地時姿態宛如一隻靈巧的山貓。她拍了拍手,笑道:「怕什麼?山神最疼我了!」

  眾少女咯咯笑起來,她們在林間追逐打鬧,採摘藥草、挖掘塊莖,偶爾驚起幾隻野雉,撲稜稜飛向天空。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地面微微顫抖。

  少女們停下嬉戲,面面相覷。

  「什麼聲音……?」

  下一秒,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林中鳥獸四散奔逃,樹木劇烈搖晃,落葉簌簌而下。

  「是大象!!」

  眾人驚駭回頭,只見一頭體型龐大的成年公象從密林中衝出,雙目赤紅,長鼻高昂,發出震耳的怒吼。

  它的象牙上沾著血跡,顯然是因為什麼不清楚的原因而陷入狂暴。

  「跑!!」祝融一把拉住最近的一名少女,轉身就往陡坡上沖。

  大象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猛然加速衝來,龐大的身軀撞斷沿途的小樹,地面震顫不已。

  少女們尖叫著四散奔逃,有的鑽入灌木叢,有的爬上樹幹,而祝融則被逼入一處岩石死角,無路可退!

  大象已經鎖定她,長鼻甩動,獠牙直刺而來!

  這一刻的祝融已經完全亂了心神。

  腦海當中閃過無數的畫面。

  有已經死去的父親。


  還有在家等待著她的母親。

  也有嚮往著的未來的生活。

  「祝融姐姐......」

  「祝融姐姐.......」

  驚呼聲此起彼伏。

  但卻很快被大象的怒吼聲所掩蓋。

  少女已經認命,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然而。

  就在危急關頭,一道黑影如猛虎般從側方撲出,一拳重重砸在大象的側臉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中,大象竟被這一拳打得頭顱一偏,踉蹌退了兩步!

  祝融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一名高大如山的男人擋在她身前。

  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結,遍布傷疤。

  只有下身穿著一件色黑色的下擺,腳下踩著黑色長靴。

  右臂上纏繞著粗獷的青銅護腕。他的黑髮披散,在風中狂舞,一雙眼睛冷冽如刀,盯著眼前的巨獸,毫無懼色。

  大象憤怒地甩動鼻子,再次衝撞而來!

  男人冷哼一聲,驟然踏步上前,雙臂肌肉賁張,竟在千鈞一髮之際抓住象牙,猛然發力——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悶響,大象被他硬生生掀翻,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塵土!

  大象掙扎著想要爬起,男人卻一躍而上,膝蓋重重壓在它的脖頸上,一隻手按住它的頭顱,另一隻手高高揚起——

  「找死?」

  低沉而威嚴的聲音落下,他並沒有下殺手,而是緩緩鬆開手,站了起來。

  大象喘著粗氣,眼中的狂暴逐漸消退,最終搖晃著站起,低吼一聲,轉身慢慢退入林中。

  少女們從躲藏處走出來,紛紛圍攏過來,眼中滿是震撼和敬畏。

  「這……這怎麼可能?!」

  「他一個人……就制服了大象?!」

  南蠻部落當中也有大象。

  那是從小的時候就開始馴養的大象。

  那是何等的力量沒有人比她們更清楚。

  不要說這種野生的大象,就是部落當中的那些大象也不是什麼人都敢輕易觸碰的。

  可眼前的這個男人。

  祝融站在原地,心跳如鼓,目光緊緊鎖定著這個男人。

  她從未見過如此強悍的力量,即便是部落里最勇猛的戰士,也絕不可能徒手擊退一頭成年公象!

  不要說大象,就算是南蠻部落當中最優秀的孟獲,也僅僅只能和野豬角力而已。

  而一個成年的公象的力量在山中代表著的是無敵兩個字。

  男人轉過身,目光落在祝融身上,微微挑眉:「受傷了嗎?」

  祝融這才回神,下意識搖頭:「沒……沒有。」

  男人點頭,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祝融試圖叫住男人。

  但是男人的腳步卻沒有停下。

  祝融看了一眼周圍的夥伴,然後毅然的選擇追上男人的腳步。

  「你們先回去,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我的母親。」祝融衝著幾個夥伴說道:「小心,繞開這裡再回去。」

  說著祝融就追向了男人的腳步。

  不多時,祝融便在一條清澈的小溪旁追上了男人的腳步。

  當看到男人從小溪旁撿起地上的衣服套在身上的時候,祝融這才明白是怎麼回事兒。

  剛剛這個男人肯定是在這裡清洗身體。

  是因為聽到了遠處的聲音之後這才來救了她們。

  「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祝融壯起膽子衝著男人問道。

  男人回過頭來,穿好衣服之後看向祝融。

  先是從頭到腳,然後又從下至上,似乎看的很是仔細。

  而祝融也被男人這種帶有侵略性的眼神看的一陣臉色發燙低下了頭。

  「這荒郊野外的,孤男寡女的,你就這麼追上來,就不擔心變成了我的獵物?」男人用挑逗的眼神看向祝融。


  到底是未經人事的少女。

  在聽到男人的這一番話的時候,頓時緊張的緊繃起身體。

  「你......你不是壞人,壞人不會救我們。」

  祝融用最簡單的理解,說出了一句最簡單的道理。

  「哈哈。」

  這簡單的道理惹得男人一陣大笑出聲。

  「算不得什麼大事兒,去吧不用在意。」

  男人隨意的揮了揮手,似乎沒有準備告訴祝融他的名字。

  「可是......」

  祝融話音未落,遠處的男人便是縱身一躍消失在密林之間。

  只留下少女們呆立原地,久久不能平靜。

  祝融望著男人離去的方向,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腰間的藥囊,心中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情緒——

  震撼、好奇……以及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

  (註:全篇融合《華陽國志·南中志》、滇文化考古成果及民族學資料,器物與習俗皆有實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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