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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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清嵐微微點頭,示意青蛇跟隨自己走進書房。

  管家卻抬手攔住,語氣帶著幾分客氣中的強硬:「齊夫人,這書房裡常有各位大人議事,這小丫鬟就不必進了。」他話鋒一轉,又指向一旁耳房,嘴角帶著似笑非笑:「我知夫人仁厚,那邊耳房是專門為下人準備的歇息處,我親自帶她過去。」

  趙清嵐聞言,目光如刀,淡淡地掃了管家一眼,眼底透著絲絲寒意:「如此也好。」她微微轉身,向青蛇遞了個眼色。青蛇雖有猶豫,但還是輕聲應下:「是。」隨即俯身行禮,跟著管家離去,步履輕盈,悄然無聲。

  趙清嵐獨自踏入書房。室內書香馥郁,牆上懸掛著幾幅古意盎然的書法墨寶,筆法雄渾,盡顯主人的文人氣度。書桌一角,文房四寶陳列有序,硯台里的墨跡還未乾透,似有人剛剛使用過。另一邊,一張木桌上,一盤圍棋殘局尚未收子,黑白交錯,殺機暗藏。

  趙清嵐眸光微凝,心中暗自掂量,知府這一局棋未完,倒像是有意留給某人收場。她在書房中緩步踱了幾圈,最終落座在書案旁,目光不時掃向門口。

  少頃,門外傳來輕響,一名侍女推門而入,輕手輕腳地將茶水奉上,低聲道:「夫人請用茶。」

  趙清嵐眉目微動,隨手端起茶盞,茶盞下赫然藏著一張折好的紙條。她微抬眼眸,神色不顯,指尖輕巧撥開紙條,只見上書兩字——「勿憂」。

  唇角微揚,這青蛇倒是比她預想中更得力。她放下茶盞,心下暗自鬆了口氣。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門外依舊寂靜無聲,知府遲遲未現身。

  趙清嵐輕輕勾起唇角,心下已有幾分瞭然。對方這是故意晾著自己,想以此試探她的耐性。畢竟,如今齊廷山的命運掌握在她手中,急於求成的理應是她,知府不急,反倒合理。

  趙清嵐心思電轉,卻不露聲色,低頭輕撫桌面:「倒也好,正合我意。」葵虎等人暗中搜集證據需要時間,知府如此也省下了自己拖延時間的功夫,想到此處,她心底微微一松,目光卻更加清冷深邃。

  就在此時,門外忽傳來一陣低低的腳步聲,沉穩有力,隱隱透著一股威勢。趙清嵐眼底划過一抹冷意,旋即收斂情緒,仍安坐如常,指尖輕叩桌面,仿若毫無察覺。

  片刻後,門被緩緩推開,一個身著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步入房中,面容方正,眼神凌厲,正是這府上的主人——江南知府,李致遠。

  「齊夫人,久等了。」李致遠語氣不疾不徐,步伐穩重,走至桌前,微微拱手,似是客套,卻並無多少歉意。趙清嵐起身回禮,唇邊含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眼底卻未有絲毫波瀾:「知府大人公務繁忙,清嵐豈敢怪罪。」

  李致遠嘴角微揚,目光上下打量趙清嵐,似在審視,又似在揣度:「夫人親自上門,想必,是齊大人有了新的證據不成?」趙清嵐不動聲色,盈盈落座,雙袖微收,微微一嘆,語氣輕柔:「廷山一事齊家多方籌措,但奈何齊家在揚州之地少有人脈,無甚根基,至今未能尋得破局之法,才不得不叨擾大人,厚顏求助。」

  李致遠嘴角笑意加深,雙指輕叩桌面,面上作出一副嘆息的模樣:「非我不願出手相助,那王山若是今日還活著,我便是散盡家財也會說服那廝撤案,但實在難以料到那廝竟如今短命,此案也就成了命案,涉及命案,我也是愛莫能助」

  趙清嵐聞言,眸色一冷,心下冷笑,雖不知李致遠到底用了何等手段,但王山的死必然跟他脫不了干係,如今竟還當著她的面在此假慈悲,暗自深吸了一口氣,入府之前趙清嵐曾和葵虎他們約定,待找到東西,便會發出信號通知,到時便可離開,暗暗思索入府前與葵虎等人定下的聯絡暗號,可惜眼下百轉千回,竟一時想不起那信號為何,心下懊惱,但她面上依舊波瀾不驚,知道時機未到,只能暫且拖延。

  她掏出手帕,輕輕按在眼角,帶著幾分哀傷:「路上分明還安然無恙,怎得一到府衙就橫遭厄運?」話音未落,她輕輕啜泣幾聲,盈盈一拜,聲音帶著幾分無助與哀求:「許是我齊家時運不濟,但廷山自幼才華橫溢,少年便中狀元,乃文曲星下凡,實在不該如此冤屈,懇請大人為他做主,救他一命。」

  李致遠聽她一番話,唇角笑意愈深,目光中卻藏著幾分審度與揣摩。他緩緩向趙清嵐走近兩步,語氣中多了幾分打趣與威脅:「救人,自然不是難事。只不過,齊大人如今身涉命案,公事難容;況且,他與我交情淺薄,本府又憑什麼冒險去救他?」

  趙清嵐聞言,又見他逼近幾步,心頭一緊,腳步微微後退,眼底浮現一絲慌亂,待察覺自己的失態,連忙垂眸掩去情緒,強作鎮定,抬眼看向一旁棋盤,略一沉吟,柔聲岔開話題:「大人屋中這盤棋局頗有章法,卻為何擱置未完?」

  李致遠見她轉移話鋒,眼底笑意更濃,只當她慣是齊家大婦,言行中還未放下官宦之家的自矜,倒也不以為意,便順勢轉身踱步至棋盤前,負手而立,似不經意道:「夫人既好棋,不妨替本府落一子。依夫人之見,此局又該如何收官?」

  趙清嵐低頭凝視棋盤,心中已有幾分清晰。這棋局雖巧,卻不過是個局外之局,李致遠言下之意,無非在探她底線。若是落守勢,便示弱,落進攻,便顯鋒芒。

  她素手輕拂桌面,緩步上前細細看了幾息,很快察覺棋盤一隅藏著一處生路,若落於其上,可棄子求活,苟延殘喘,眼眸一黯,想必這一子,便是知府故意留給她的。指尖輕捻一枚黑子,在空氣中停頓片刻,忽地不知想到了什麼,嘴角微勾,旋即輕笑,終是抬手執起這枚黑子,徑直落在最中央的「劫」位。

  黑白分明,殺氣四伏,此子一落,棋局已入死局,非玉石俱焚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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