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苦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趙清嵐握著柳枝,神情冷漠,目光一刻不移地落在地上的齊飛身上,語氣淡得像是在述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這一鞭子,是為你欺壓同院僕役。」

  啪!

  又是一鞭,齊飛痛得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抱著腦袋,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不是我的錯!是他們惹我!他們不聽話!」

  趙清嵐嗤笑:「你倒是好大的威風。」她手腕一抬,柳枝再度落下,「那這一鞭,是為你欺騙親長,栽贓誣陷。」

  啪!

  齊飛的慘叫聲撕裂了院中寂靜,可趙清嵐的神情卻未曾有絲毫動搖。

  她微微頓了一下,目光愈加寒冷,緊緊握住手中的柳枝,語氣如冰霜:「第三鞭——」

  她的聲音停頓了片刻,深深凝視著眼前的齊飛,冷意越發濃烈。最後一句話,她沒有說出來——她答應過楊老太太,絕不會在齊廷山面前揭露當日之事,但這心中積攢已久的一鞭卻是不可不落下。

  這一鞭狠狠落下,齊飛的身子猛地一顫,整個人如遭雷擊般蜷縮成一團,背上已是縱橫交錯的紅痕,皮膚火辣辣地疼,淚水混著汗水滴落在青石地上。他已經哭得發不出聲,只能斷斷續續地抽噎,眼神驚恐,像是一隻被丟入風雪中的幼獸,瑟縮著,顫抖著。

  趙清嵐收回柳枝,目光淡漠地掃過倒在地上的齊飛,神情冷然,仿佛只是看了一個毫不相干的人。她緩緩轉身,望向一旁的僕役,聲音沉穩而不容置疑:「去,請你們的驛長過來。」

  僕役聞言,連忙應聲退下。

  不多時,揚州驛站的驛長陳涵亮快步趕來。他剛到院外,便瞥見清歡正站在門口,饒有興致地往裡張望,連忙上前行禮:「下官揚州驛站驛長陳涵亮,見過郡主殿下,郡主萬福。」

  清歡雖在趙清嵐等人面前隨意慣了,但面對外人依舊端著架子,只微微點頭算作回應。隨即,她朝小院裡努了努嘴,示意陳涵亮進去,而後又得意地沖慧明眨了眨眼。

  陳涵亮調整好衣冠,步入院中,先是對在場眾人行了一禮,而後才恭敬地問道:「齊夫人,不知有何吩咐?」

  他身為揚州驛站的驛長,品階遠非曲陽驛站可比。可正因如此,他對眼前這一行人的身份格外清楚,要不然也不會對齊飛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趙清嵐微微頷首,還了一禮,語氣平靜而得體:「驛長客氣了,我家飛兒這幾日叨擾,還請多多包涵。」

  陳涵亮連忙拱手:「夫人言重了,小公子在驛站甚是乖巧,談不上添麻煩。」

  趙清嵐輕嘆一聲,神色不改:「大人不必替他遮掩,這孩子頑劣成性,若不加管教,只怕日後更難收拾。」

  陳涵亮聞言,心中疑惑更甚。按理說,高門貴子的驕縱再尋常不過,可眼前這位夫人卻狠得下心,絲毫不見袒護之意。他不由抬眼看向齊飛,見那孩子渾身是傷,哭得涕淚橫流,心頭暗自驚嘆——這哪像是親生母親的態度?

  趙清嵐卻不等他深思,語氣平靜如水:「因此,我想將他留在驛站,做些苦役,磨磨性子。」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齊飛猛地瞪大眼睛,渾身一顫,隨即拼命掙扎,悽厲哭喊:「不!我不要去驛站!我要回家!爹爹——祖母——」

  他拖著虛軟的身子,踉蹌著朝楊老太太爬去,試圖抓住最後一絲希望。可趙清嵐只是淡淡抬手,兩個僕役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齊飛牢牢按住,讓他再無法動彈。

  楊老太太見狀,心中不忍,輕嘆一聲,上前一步勸道:「嵐兒,這是不是太過了?」

  趙清嵐聞言,轉身對著楊老太太微微一禮,未置可否。

  楊老太太看著她沉穩的神色,終究還是閉了閉眼,嘆道:「罷了罷了,孽是往日造的,如今該還了。」說完,往前走了幾步,扶著齊廷山,齊廷山傷勢未愈,在外面站得久了,臉色也變得更加蒼白。

  陳涵亮一時有些懵,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有人主動把孩子留在驛站,更何況,驛站又不是學塾,哪有教養頑劣子弟的職責?可眼前這位畢竟是清歡郡主的人,他也不好直接回絕,只能斟酌著說道:「小公子若要暫留驛站,自然沒有問題。只是驛站條件簡陋,恐怕小公子住不慣。」

  趙清嵐神色不變,語氣依舊淡淡的:「驛長不必擔憂,孩子若是不習慣,正好磨磨性子,免得回家後還是改不了頑劣的脾氣。」

  話音剛落,齊飛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中滿是驚懼。他用盡最後的力氣,踉蹌著向齊廷山爬去,哭得涕淚橫流:「爹!爹,救我!我不想去驛站,我知錯了!祖母——祖母,求求您,不要把我扔下!」


  可楊老太太只是閉了閉眼,沉默片刻後,最終嘆了口氣,扶緊齊廷山的手,語氣低沉:「廷山,走吧。」

  齊廷山的神色微微動搖,眼中似乎閃過幾分猶豫,他的嘴唇動了動,仿佛想要開口說什麼,可最終,他只是默默地移開目光,任由母親扶著自己緩步離去。

  齊飛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他所有的掙扎、哭喊,都換不回哪怕一絲憐憫。

  趙清嵐淡然地撣了撣袖口,微微側身,朝著陳涵亮頷首道:「既然驛長應允,那這孩子便交給你了。」

  陳涵亮見她態度堅定,也不再推辭,拱手道:「夫人放心,小公子留在驛站期間,我自會安排。」

  趙清嵐微微頷首:「多謝驛長。」說完,也不再多做停留,轉身帶著霜兒幾人一同走進屋內,只留下齊飛跪坐在地上,淚流滿面,絕望地望著那道逐漸合上的門。

  陳涵亮心中猶豫,目光落在孤零零的齊飛身上,心思百轉。讓一個世家子弟在驛站做苦役,倒也不是不行,可若趙夫人只是氣話,過後反悔,再在長公主面前提上一句,自己仕途豈不岌岌可危?

  他嘆了口氣,揉了揉發脹的額角,最終還是揮手示意僕役將已經哭得喘不上氣的齊飛扶起來帶下去,心裡暗自盤算,眼下先養著再說,至於如何安置,還得仔細斟酌。

  正思忖間,忽見霜兒又折返回來。她站定後,對他微微一福,語氣不疾不徐:「大人,夫人讓我轉告一句,這孩子的母親早些年對夫人多有欺辱,是以——」話未說盡,只是淡淡點到為止,隨即又施了一禮,轉身回了屋內。

  陳涵亮微微一怔,旋即嘴角泛起一絲笑意,眼中一抹猶豫悄然散去,心裡已然有了計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