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黃雀在後
第304章 黃雀在後
庭院深深，古槐參天，幾縷陽光穿過枝葉縫隙，在青石板上灑下斑駁光影。樹下一方石桌，兩盞清茶，棋盤上楚河漢界分明，戰事正酣。
劉賢執紅，一著「炮八平五」剛落地，便微微頜首，自覺此著頗為精妙。
對面的賈謝捻須不語，手指在輕輕撥弄著一枚棋子，眼中若有所思。
「文和，此局已入中盤，你的雙車雖占據要道，但我中炮之勢已成，恐怕不出十步，便要將軍抽車了。」劉賢端起一杯茶，笑道。
「子山棋風凌厲，殺伐果斷，然棋局如戰局，有時看似山窮水盡處，卻偏偏柳暗花明。」
賈翊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了腳步聲，司馬懿來了。
「太尉，賈公，張遼將軍剛剛從遼東送來書信。」
賈謝不得不佩服劉賢的用人，換做是他，絕不會如此放手的重用司馬懿，尤其是在他私自招募並訓練死士的情況下。
但劉賢，卻只是警告了一下，然後，便將掌管情報的工作交給了司馬懿。
劉賢放下茶盞，接過書信。
雖然業餘時間，劉賢也在嘗試著改進紙張，但一些重要的情報或者書信，目前還是更多的採用帛書的方式，因為耐用結實，
展開仔細看了一遍，眉頭先是舒展，繼而微微皺起。
「文遠請示，欲乘勝追擊，出兵遼西，剿滅烏桓蹋頓。我以為此事可行。蹋頓凶頑，屢犯邊塞，如今我軍士氣正盛，剿滅此獠易如反掌。」
「子山以為，張遼若出兵烏桓，需多少兵馬？幾日可克？」賈翊忽然問道。
「區區一個蹋頓，勇而無謀。文遠乃是上將，極善於用兵，料想有兩萬精兵，半月足矣。」
「半月克敵，兩萬精兵。以張文遠之能，確不為過。然老夫以為，不如來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劉賢登時領悟，「文和指的是利用踏頓引誘曹彰？」
賈翊頜首，「如今，鮮卑三部都已被曹彰平定，就連南匈奴也向其臣服，唯獨遼西的踏頓，既沒有向朝廷稱臣，也沒有被曹彰征討，我想，若是我們不動手，用不了多久，曹彰定會北征烏桓！」
不出賈翊所料，曹彰很快便將目標瞄向了踏頓。
入秋後，曹彰率領五萬大軍兵從鄴城來到了幽州的盧龍塞，從這裡出兵，走的是史書中曹操北征烏桓同樣的路線。
這裡並沒有像樣的道路，行軍第三日，天降暴雨。山路泥濘不堪，車輪時常陷於泥中。
士兵們推車拉馬，步履維艱。糧車陷入泥潭，後勤官焦急萬分。
曹彰躍下馬背，親自背起一袋糧食，「為大將者，當與士卒共勞苦。今日我曹子文與諸位同甘共苦，只帶必用之物。踏頓部眾散居各處，我軍速戰速決，以戰養戰！」
將士們見狀，無不振奮，紛紛效仿。接下來，行進速度果然加快了許多。
然而困難接而至，路途艱難，糧草短缺，加之氣溫驟降，一天比一天寒冷。
負面情緒越來越多，每當夜裡休息的時候，士卒們便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低聲議論。
「這鬼天氣，再往北走，非凍死不可！」
「糧食快沒了，難道要吃雪充飢嗎？」
這夜，曹彰召來諸將議事。帳內燭火搖曳，映照著一張張憂慮的面孔。
母丘興率先開口：「將軍，我軍已減員上千人，余者亦疲憊不堪。不如暫且退兵，待來年春暖花開..」
「不可！」
曹彰斬釘截鐵，「我軍艱難，烏桓人必不防備。此時退兵，前功盡棄！」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每位將領，「我知諸位辛苦，但我等若是輕易放棄，必被天下人恥笑，越是艱難，踏頓越是沒有防備。此戰關係邊疆安寧，諸位當與我同心戮力，等滅了踏頓，吾必會論功行賞，絕不虧待諸位。」
蔣濟沉吟道：「陛下所言極是，然糧草將盡，天寒地凍，我軍如何前行？」
曹彰走到帳門前，掀開簾幕。寒風頓時灌入帳內，燭火劇烈搖曳。
「明日起，我走在最前頭。」曹彰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
「即日起，士兵吃什麼，我吃什麼；士兵受多少凍，我受多少凍！」
帳內寂靜無聲，只聽得帳外呼嘯的北風。
次日黎明，曹彰果然第一個整裝待發。他卸下將軍的華貴披風，與士兵同樣裝束，甚至將自己的馬匹讓給了傷病員。
「陛下，這如何使得！」文欽急忙勸阻。
曹彰擺手：「不必多言，就這麼定了。」
軍隊繼續北行，越往北，越是荒涼。
白雪覆蓋的原野上，五萬人的隊伍如黑色長蛇，在蒼茫天地間緩緩蠕動。
曹彰果真走在最前頭，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里開路，和將士們同甘共苦。
將士們看在眼裡，怨言漸漸少了。
深冬將至，軍隊終於逼近白狼山。這是踏頓部落的腹地，也是最難攻克的天險。
是夜，風雪大作。曹彰站在山口遠眺，但見群山如狼牙交錯，在月光下泛著冷冽寒光。
「好一個白狼山。」曹彰不由得感嘆道：「踏頓選了個好地方。」
文欽站在他身側，說道：「探馬來報，踏頓在此集結了三萬精銳，以逸待勞。陛下，我軍疲憊，是否暫作休整？」
曹彰搖頭：「兵貴神速。就在今夜，趁大風雪突擊！」
文欽愣然：「今夜？陛下，士兵們筋疲力盡，如何作戰？」
曹彰轉身面對諸將，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正因為筋疲力盡，才要背水一戰！我軍無退路，唯有向前！踏頓必料不到我們會在如此天氣進攻，此乃天賜良機！」
諸將面面相，終是抱拳領命。
曹彰集結全軍，站在高處。風雪中，他的聲音卻異常清晰：
「將士們！我知道你們累，你們餓，你們冷！我和你們一樣！但我們千里迢迢來到此地，不是為了退兵！今夜，要麼我們馬踏白狼山，要麼葬身於此！沒有第三條路！」
曹彰拔出長劍，直指山下：「願意隨我拼死一戰的，吼一聲！」
片刻寂靜後，震天動地的吶喊衝破風雪。五萬人的聲音匯聚成雷霆，在山谷間迴蕩。軍隊如離弦之箭，沖入白狼山下敵方大營。
踏頓部落果然措手不及。他們料定魏軍不敢在如此天氣進攻，正圍著篝火飲酒作樂。當號角響起時，許多人還以為是風雪聲。
曹彰一馬當先，沖入敵營。馬類所到之處，血肉飛濺，他如戰神下凡，渾身浴血，卻越戰越勇。
「曹」字大旗在風雪中獵獵作響，魏軍見主帥如此勇猛，無不奮勇向前。
在山脊的另一側，五千精兵靜立如松。張遼扶著劍柄立於最前，雪花在他兜整上積了半指厚。
身後三將披風獵獵。
太史慈緊握手中長槍，關羽眯著丹鳳眼撫過長髯，張飛則是沒有耐性的四處張望。
「這曹彰..」
張飛瓮聲低語，眼中卻閃著欣賞的光，「跋山涉水剛到此地，竟不休整就直撲敵營。」他警了眼遠處沖天的火光，「真他娘的夠種！」
關羽冷漠開口：「匹夫之勇。若踏頓部落稍具戒心，此時已被反包圍。」青龍偃月刀斜插雪中，月刃映出山下慘烈的戰況。
張遼行事非常謹慎，這附近派出了許多斥候巡哨。
張遼始終未發一言，靜靜的等待著，任由曹彰和踏頓雙方搏命廝殺。
為了配合張遼，劉賢早早的就把太史慈他們派來了。
踏頓做夢也沒想到，他在劉賢和賈翊的眼裡僅僅只是一個釣餌罷了。
若能一舉擊殺曹彰，那自然是最好，即便殺不了，也要最大限度的給他重創。
北風呼嘯，捲起塞外的雪沫和沙礫，抽打在每一個鷹戰中的士卒臉上。天地間一片混沌，唯有兵刃的寒光與噴濺的熱血，在昏蒙中劃出短暫而慘烈的痕跡。
烏桓單于踏頓的大旗，在風中狂亂地抖動著，像一頭被困的野獸，預示著不祥。
就在這片殺戮的漩渦中心，曹彰如同一道旋風正以無可阻擋之勢撕裂著烏桓人的陣線。
他膀下駿馬如龍，馬類揮動間，裹挾著風雷之勢，烏桓人的彎刀、皮盾、乃至血肉之軀，觸之即碎，碰之即亡。
曹彰的目標非常明確，正是位於烏桓首領踏頓。
突然遭襲，踏頓此刻正驚怒交加。他萬萬沒想到，這支長途奔襲的曹軍，攻勢竟如此兇悍。
他看著曹彰不可逆轉地逼近，所過之處，人仰馬翻，斷肢橫飛，自己的親衛竟如草芥般被收割。
「攔住他！快！給我殺了他！」
踏頓的嘶吼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甚至破了音。他身邊的親衛們，這些草原上最悍勇的戰士，面對如天神般衝來的曹彰，雖心生懼意，卻仍豪叫著催馬迎上。
一時間，曹彰的前路被十餘名精銳親衛擁堵。刀光閃爍，幾乎要將他淹沒。
曹彰卻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那不是人的吼聲，更像是猛虎出籠的怒號！
他雙臂肌肉虱結，血管如蛇般暴起，那杆沉重的馬類在他手中輕巧得如同燈草，卻又蘊含著崩山裂石的巨力。
「擋我者死！」
馬類橫掃而出，並非刺，而是砸！最前方一名舉盾的烏桓勇士，連人帶盾被砸得四分五裂，盾牌的碎木和血肉內臟潑灑開來。
鋒不停，又撞上另一柄劈來的彎刀，「鐺」一聲刺耳巨響，彎刀寸寸斷裂，馬的鋒順勢砸入那勇士的胸膛。
眾人清晰地聽到一陣令人牙酸的「咔」聲，那是胸骨肋骨盡數碎裂的恐怖聲響。那勇士的眼珠瞬間凸出，血絲爆裂，一聲未便栽落馬下，死狀悽厲。
曹彰看也不看，馬契迴旋，或砸、或掃、或挑。
他的招式毫無花俏，純粹是力量與速度的極致體現。每一擊都勢大力沉，開山裂石。
又一個烏桓騎兵試圖從側翼偷襲，馬塑的纂如毒蠍擺尾，反手一擊，正中其面門，整個頭顱如同熟透的瓜果般爆開。
他如同一頭沖入羊群的洪荒巨獸，每一步前進都踏著血肉鋪就的道路。烏桓勇士的慘叫聲、戰馬的悲鳴聲、兵刃的碎裂聲，交織成一曲為他衝鋒伴奏的死亡樂章。
鮮血染紅了他的戰袍，染紅了他的黃須，更將他身下的坐騎染成了赤紅色。他那雙銳利的眼晴，自始至終，未曾離開過正試圖向後逃竄的踏頓。
踏頓親眼看著自己最得力的護衛像紙糊一樣被撕碎，那敵將的眼神冰冷而熾熱，仿佛已將他視為一具死屍。
「都給我上！攔住他！」
蹋頓一邊瘋狂後退，一邊語無倫次地命令著周圍的士卒，聲音里充滿了驚惶。
然而，他逃不掉。
清除了最後幾名阻攔者，曹彰面前豁然開朗。他與踏頓之間，只剩下一片不足五十步的空地，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踏頓因恐懼而劇烈起伏的後背。
「狗賊！納命來！」
曹彰一聲暴喝，聲震四野，連戰場上的喧囂似乎都被壓了下去。他猛地一夾馬腹，戰馬與他心意相通，將最後的氣力爆發出來，如離弦之箭般射出！
踏頓驚嚇得亡魂大冒，只覺身後一股惡風撲來，冰冷的殺意幾乎刺穿他的骨髓。他下意識地回頭，瞳孔中瞬間被那不斷放大的、滴著血的塑鋒所充斥！
他勉強舉起手中的長刀想要格擋。
但太晚了！
曹彰含怒而發的這一擊，凝聚了全身的力量與沖勢。
馬並非直刺，而是自上而下，帶著泰山壓頂般的威勢，狠狠地砸落！
「！」
一聲沉悶得令人心悸的巨響，
大結結實實地轟擊在踏頓的後心鎧甲上踏頓甚至能聽到自己脊椎骨發出的、令人絕望的碎裂聲！
「噗一一！」
一口混合著內臟碎塊的濃血從踏頓口中狂噴而出。他眼前一黑，所有的力氣瞬間被抽空，五指一松，長刀墜落。
整個人像一口破麻袋般，被直接從馬背上砸飛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濺起一片雪泥。
劇痛幾乎讓他昏厥，求生的本能讓他還想掙扎。他咳著血，試圖用雙臂支撐起身體，視野模糊一片，耳邊是雷鳴般的馬蹄聲逼近。
緊跟著，曹彰的戰馬人立而起，發出震天長嘶。
踏頓艱難地抬起頭，模糊的視野中，是曹彰那張沾滿血污、如天神般威嚴又似魔神般獰的面孔。
踏頓張了張嘴，想要求饒，或是咒罵，但湧出的只有更多的血沫。
曹彰沒有給他任何機會，下一刻，馬類攜著千鈞之力，猛然落下！
「噗！」
踏頓的腦袋登時被砸得爆開了，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再無一絲聲息。
威震塞外的烏桓單于，就此斃命！頭顱已如碎裂的西瓜，不復形狀。
庭院深深，古槐參天，幾縷陽光穿過枝葉縫隙，在青石板上灑下斑駁光影。樹下一方石桌，兩盞清茶，棋盤上楚河漢界分明，戰事正酣。
劉賢執紅，一著「炮八平五」剛落地，便微微頜首，自覺此著頗為精妙。
對面的賈謝捻須不語，手指在輕輕撥弄著一枚棋子，眼中若有所思。
「文和，此局已入中盤，你的雙車雖占據要道，但我中炮之勢已成，恐怕不出十步，便要將軍抽車了。」劉賢端起一杯茶，笑道。
「子山棋風凌厲，殺伐果斷，然棋局如戰局，有時看似山窮水盡處，卻偏偏柳暗花明。」
賈翊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了腳步聲，司馬懿來了。
「太尉，賈公，張遼將軍剛剛從遼東送來書信。」
賈謝不得不佩服劉賢的用人，換做是他，絕不會如此放手的重用司馬懿，尤其是在他私自招募並訓練死士的情況下。
但劉賢，卻只是警告了一下，然後，便將掌管情報的工作交給了司馬懿。
劉賢放下茶盞，接過書信。
雖然業餘時間，劉賢也在嘗試著改進紙張，但一些重要的情報或者書信，目前還是更多的採用帛書的方式，因為耐用結實，
展開仔細看了一遍，眉頭先是舒展，繼而微微皺起。
「文遠請示，欲乘勝追擊，出兵遼西，剿滅烏桓蹋頓。我以為此事可行。蹋頓凶頑，屢犯邊塞，如今我軍士氣正盛，剿滅此獠易如反掌。」
「子山以為，張遼若出兵烏桓，需多少兵馬？幾日可克？」賈翊忽然問道。
「區區一個蹋頓，勇而無謀。文遠乃是上將，極善於用兵，料想有兩萬精兵，半月足矣。」
「半月克敵，兩萬精兵。以張文遠之能，確不為過。然老夫以為，不如來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劉賢登時領悟，「文和指的是利用踏頓引誘曹彰？」
賈翊頜首，「如今，鮮卑三部都已被曹彰平定，就連南匈奴也向其臣服，唯獨遼西的踏頓，既沒有向朝廷稱臣，也沒有被曹彰征討，我想，若是我們不動手，用不了多久，曹彰定會北征烏桓！」
不出賈翊所料，曹彰很快便將目標瞄向了踏頓。
入秋後，曹彰率領五萬大軍兵從鄴城來到了幽州的盧龍塞，從這裡出兵，走的是史書中曹操北征烏桓同樣的路線。
這裡並沒有像樣的道路，行軍第三日，天降暴雨。山路泥濘不堪，車輪時常陷於泥中。
士兵們推車拉馬，步履維艱。糧車陷入泥潭，後勤官焦急萬分。
曹彰躍下馬背，親自背起一袋糧食，「為大將者，當與士卒共勞苦。今日我曹子文與諸位同甘共苦，只帶必用之物。踏頓部眾散居各處，我軍速戰速決，以戰養戰！」
將士們見狀，無不振奮，紛紛效仿。接下來，行進速度果然加快了許多。
然而困難接而至，路途艱難，糧草短缺，加之氣溫驟降，一天比一天寒冷。
負面情緒越來越多，每當夜裡休息的時候，士卒們便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低聲議論。
「這鬼天氣，再往北走，非凍死不可！」
「糧食快沒了，難道要吃雪充飢嗎？」
這夜，曹彰召來諸將議事。帳內燭火搖曳，映照著一張張憂慮的面孔。
母丘興率先開口：「將軍，我軍已減員上千人，余者亦疲憊不堪。不如暫且退兵，待來年春暖花開..」
「不可！」
曹彰斬釘截鐵，「我軍艱難，烏桓人必不防備。此時退兵，前功盡棄！」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每位將領，「我知諸位辛苦，但我等若是輕易放棄，必被天下人恥笑，越是艱難，踏頓越是沒有防備。此戰關係邊疆安寧，諸位當與我同心戮力，等滅了踏頓，吾必會論功行賞，絕不虧待諸位。」
蔣濟沉吟道：「陛下所言極是，然糧草將盡，天寒地凍，我軍如何前行？」
曹彰走到帳門前，掀開簾幕。寒風頓時灌入帳內，燭火劇烈搖曳。
「明日起，我走在最前頭。」曹彰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
「即日起，士兵吃什麼，我吃什麼；士兵受多少凍，我受多少凍！」
帳內寂靜無聲，只聽得帳外呼嘯的北風。
次日黎明，曹彰果然第一個整裝待發。他卸下將軍的華貴披風，與士兵同樣裝束，甚至將自己的馬匹讓給了傷病員。
「陛下，這如何使得！」文欽急忙勸阻。
曹彰擺手：「不必多言，就這麼定了。」
軍隊繼續北行，越往北，越是荒涼。
白雪覆蓋的原野上，五萬人的隊伍如黑色長蛇，在蒼茫天地間緩緩蠕動。
曹彰果真走在最前頭，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里開路，和將士們同甘共苦。
將士們看在眼裡，怨言漸漸少了。
深冬將至，軍隊終於逼近白狼山。這是踏頓部落的腹地，也是最難攻克的天險。
是夜，風雪大作。曹彰站在山口遠眺，但見群山如狼牙交錯，在月光下泛著冷冽寒光。
「好一個白狼山。」曹彰不由得感嘆道：「踏頓選了個好地方。」
文欽站在他身側，說道：「探馬來報，踏頓在此集結了三萬精銳，以逸待勞。陛下，我軍疲憊，是否暫作休整？」
曹彰搖頭：「兵貴神速。就在今夜，趁大風雪突擊！」
文欽愣然：「今夜？陛下，士兵們筋疲力盡，如何作戰？」
曹彰轉身面對諸將，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正因為筋疲力盡，才要背水一戰！我軍無退路，唯有向前！踏頓必料不到我們會在如此天氣進攻，此乃天賜良機！」
諸將面面相，終是抱拳領命。
曹彰集結全軍，站在高處。風雪中，他的聲音卻異常清晰：
「將士們！我知道你們累，你們餓，你們冷！我和你們一樣！但我們千里迢迢來到此地，不是為了退兵！今夜，要麼我們馬踏白狼山，要麼葬身於此！沒有第三條路！」
曹彰拔出長劍，直指山下：「願意隨我拼死一戰的，吼一聲！」
片刻寂靜後，震天動地的吶喊衝破風雪。五萬人的聲音匯聚成雷霆，在山谷間迴蕩。軍隊如離弦之箭，沖入白狼山下敵方大營。
踏頓部落果然措手不及。他們料定魏軍不敢在如此天氣進攻，正圍著篝火飲酒作樂。當號角響起時，許多人還以為是風雪聲。
曹彰一馬當先，沖入敵營。馬類所到之處，血肉飛濺，他如戰神下凡，渾身浴血，卻越戰越勇。
「曹」字大旗在風雪中獵獵作響，魏軍見主帥如此勇猛，無不奮勇向前。
在山脊的另一側，五千精兵靜立如松。張遼扶著劍柄立於最前，雪花在他兜整上積了半指厚。
身後三將披風獵獵。
太史慈緊握手中長槍，關羽眯著丹鳳眼撫過長髯，張飛則是沒有耐性的四處張望。
「這曹彰..」
張飛瓮聲低語，眼中卻閃著欣賞的光，「跋山涉水剛到此地，竟不休整就直撲敵營。」他警了眼遠處沖天的火光，「真他娘的夠種！」
關羽冷漠開口：「匹夫之勇。若踏頓部落稍具戒心，此時已被反包圍。」青龍偃月刀斜插雪中，月刃映出山下慘烈的戰況。
張遼行事非常謹慎，這附近派出了許多斥候巡哨。
張遼始終未發一言，靜靜的等待著，任由曹彰和踏頓雙方搏命廝殺。
為了配合張遼，劉賢早早的就把太史慈他們派來了。
踏頓做夢也沒想到，他在劉賢和賈翊的眼裡僅僅只是一個釣餌罷了。
若能一舉擊殺曹彰，那自然是最好，即便殺不了，也要最大限度的給他重創。
北風呼嘯，捲起塞外的雪沫和沙礫，抽打在每一個鷹戰中的士卒臉上。天地間一片混沌，唯有兵刃的寒光與噴濺的熱血，在昏蒙中劃出短暫而慘烈的痕跡。
烏桓單于踏頓的大旗，在風中狂亂地抖動著，像一頭被困的野獸，預示著不祥。
就在這片殺戮的漩渦中心，曹彰如同一道旋風正以無可阻擋之勢撕裂著烏桓人的陣線。
他膀下駿馬如龍，馬類揮動間，裹挾著風雷之勢，烏桓人的彎刀、皮盾、乃至血肉之軀，觸之即碎，碰之即亡。
曹彰的目標非常明確，正是位於烏桓首領踏頓。
突然遭襲，踏頓此刻正驚怒交加。他萬萬沒想到，這支長途奔襲的曹軍，攻勢竟如此兇悍。
他看著曹彰不可逆轉地逼近，所過之處，人仰馬翻，斷肢橫飛，自己的親衛竟如草芥般被收割。
「攔住他！快！給我殺了他！」
踏頓的嘶吼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甚至破了音。他身邊的親衛們，這些草原上最悍勇的戰士，面對如天神般衝來的曹彰，雖心生懼意，卻仍豪叫著催馬迎上。
一時間，曹彰的前路被十餘名精銳親衛擁堵。刀光閃爍，幾乎要將他淹沒。
曹彰卻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那不是人的吼聲，更像是猛虎出籠的怒號！
他雙臂肌肉虱結，血管如蛇般暴起，那杆沉重的馬類在他手中輕巧得如同燈草，卻又蘊含著崩山裂石的巨力。
「擋我者死！」
馬類橫掃而出，並非刺，而是砸！最前方一名舉盾的烏桓勇士，連人帶盾被砸得四分五裂，盾牌的碎木和血肉內臟潑灑開來。
鋒不停，又撞上另一柄劈來的彎刀，「鐺」一聲刺耳巨響，彎刀寸寸斷裂，馬的鋒順勢砸入那勇士的胸膛。
眾人清晰地聽到一陣令人牙酸的「咔」聲，那是胸骨肋骨盡數碎裂的恐怖聲響。那勇士的眼珠瞬間凸出，血絲爆裂，一聲未便栽落馬下，死狀悽厲。
曹彰看也不看，馬契迴旋，或砸、或掃、或挑。
他的招式毫無花俏，純粹是力量與速度的極致體現。每一擊都勢大力沉，開山裂石。
又一個烏桓騎兵試圖從側翼偷襲，馬塑的纂如毒蠍擺尾，反手一擊，正中其面門，整個頭顱如同熟透的瓜果般爆開。
他如同一頭沖入羊群的洪荒巨獸，每一步前進都踏著血肉鋪就的道路。烏桓勇士的慘叫聲、戰馬的悲鳴聲、兵刃的碎裂聲，交織成一曲為他衝鋒伴奏的死亡樂章。
鮮血染紅了他的戰袍，染紅了他的黃須，更將他身下的坐騎染成了赤紅色。他那雙銳利的眼晴，自始至終，未曾離開過正試圖向後逃竄的踏頓。
踏頓親眼看著自己最得力的護衛像紙糊一樣被撕碎，那敵將的眼神冰冷而熾熱，仿佛已將他視為一具死屍。
「都給我上！攔住他！」
蹋頓一邊瘋狂後退，一邊語無倫次地命令著周圍的士卒，聲音里充滿了驚惶。
然而，他逃不掉。
清除了最後幾名阻攔者，曹彰面前豁然開朗。他與踏頓之間，只剩下一片不足五十步的空地，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踏頓因恐懼而劇烈起伏的後背。
「狗賊！納命來！」
曹彰一聲暴喝，聲震四野，連戰場上的喧囂似乎都被壓了下去。他猛地一夾馬腹，戰馬與他心意相通，將最後的氣力爆發出來，如離弦之箭般射出！
踏頓驚嚇得亡魂大冒，只覺身後一股惡風撲來，冰冷的殺意幾乎刺穿他的骨髓。他下意識地回頭，瞳孔中瞬間被那不斷放大的、滴著血的塑鋒所充斥！
他勉強舉起手中的長刀想要格擋。
但太晚了！
曹彰含怒而發的這一擊，凝聚了全身的力量與沖勢。
馬並非直刺，而是自上而下，帶著泰山壓頂般的威勢，狠狠地砸落！
「！」
一聲沉悶得令人心悸的巨響，
大結結實實地轟擊在踏頓的後心鎧甲上踏頓甚至能聽到自己脊椎骨發出的、令人絕望的碎裂聲！
「噗一一！」
一口混合著內臟碎塊的濃血從踏頓口中狂噴而出。他眼前一黑，所有的力氣瞬間被抽空，五指一松，長刀墜落。
整個人像一口破麻袋般，被直接從馬背上砸飛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濺起一片雪泥。
劇痛幾乎讓他昏厥，求生的本能讓他還想掙扎。他咳著血，試圖用雙臂支撐起身體，視野模糊一片，耳邊是雷鳴般的馬蹄聲逼近。
緊跟著，曹彰的戰馬人立而起，發出震天長嘶。
踏頓艱難地抬起頭，模糊的視野中，是曹彰那張沾滿血污、如天神般威嚴又似魔神般獰的面孔。
踏頓張了張嘴，想要求饒，或是咒罵，但湧出的只有更多的血沫。
曹彰沒有給他任何機會，下一刻，馬類攜著千鈞之力，猛然落下！
「噗！」
踏頓的腦袋登時被砸得爆開了，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再無一絲聲息。
威震塞外的烏桓單于，就此斃命！頭顱已如碎裂的西瓜，不復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