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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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操的皂靴碾過張之極嘔出的血泊,在青磚上拖出暗紅軌跡。高台上的銅鶴宮燈將他的影子拉成扭曲的利劍,刺破不染塵的笙歌殘影。

  當他仰頭望向天字號廂房時,重新走上高台,抬起頭,眼神微寒,看向不染塵最高處那半開的窗。

  心裡痛罵,大耳賊,千年後仍舊一副道貌岸然,見你殺兄奪位不意外,天下棋局你落子數枚,又如何?

  站在高台環視眾人,沉聲道:「我,福王世子,朱由崧。」

  「世人,昨日看錯本世子,今日又看錯了,也許明日,還會看錯,可是我,仍然是我,我從來不怕別人,看錯我。」

  「紈絝、跋扈、肆無忌憚是我,你強,我欲強,世間誰奈我何?」

  曹操視線,最後停留在柳如是身上時,便朗聲笑道:「柳姑娘,可願意隨本世子走?」

  柳如是早如花痴狀,不停點頭。

  「本世子,風流否?」

  不等柳如是點頭答應,曹操便一把,很是蠻橫的拉著柳如是,朝不染塵外走。

  見此情形的張維賢,高抬起手,重重一揮,百餘騎京營精銳,將不染塵團團圍住,鐵甲森森,靜等號令。

  張維賢神色冰寒,死死盯著曹操,冷聲道:「世子,你真以為,京師是洛陽?」

  「在這京師,是有國法。」

  「事未清前,不染塵里,一人不得出,強闖者,殺無赦。」

  四人緩緩靠在一起,如臨大敵,魚貫而入的精銳,一一抽刀而立,死盯四人。

  曹操刀鋒指向英國公,不知為何不染塵影壁盤旋騰雲的蛟龍,突然崩裂,碎渣如星雨墜落在二人之間,火把與泛著寒光的長刀,滿是冷冽,眼眉輕挑,高聲道:「英國公,敢對朱家人動手?」

  「本世子,伸出脖子,再給你遞刀,你敢砍?」

  張維賢眼神陰鬱,高高抬起手,正要向下揮時,冷聲道:「宗室自有宗人府懲治,更有陛下決斷。」

  「大明可是有王法的地方,更有《皇明祖訓》,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可不是說說而已?」

  曹操向前數步,直接來到張維賢面前,冷聲笑道:「宗人府,宗人令,能奈我何?」

  「本世子,你抓得了?」

  曹操心裡默念,十,九,八……

  當念到三時,魏忠賢帶著東廠眾人,抽出繡春刀,生生撞開京營甲士,快步走進不染塵。

  此時魏忠賢,身著一襲紅衣蟒袍,一臉笑意的緩步來到曹操身側,眼神玩味看著暴怒的張維賢。

  「世子殿下,奴婢來遲了。」

  「英國公,世子是先帝欽賜的內帑大臣,留下輔佐即將登基的信王。」

  「怎麼?現在勛貴,都敢對宗室動刀?」

  「這大明,不姓朱?」

  在天字號廂房的幾人,一直關注底下局勢,當朱由檢聽到魏忠賢說出即將登基的信王時,面露寒色。

  本是天啟一朝的內閣首輔韓爌,離開京師就是因為死對頭魏忠賢的咄咄逼人,才無奈辭官,此時從朱由檢眼中,看到除掉魏忠賢的機會。

  「陛下,閹黨不除,帝位不穩,不論魏忠賢僭越稱九千歲,迫害朝廷大臣,單論大明各地為其修建生祠,凌遲處死都算輕的。」

  朱由檢顧及魏忠賢閹黨勢力,一手將暖玉生生捏碎,冷聲笑道:「時機未到,先讓這閹狗,多活幾天。」

  「朱由崧為一個青樓女子,便弄得滿城風雨,不顧及皇家臉面,當罰。」

  「與閹黨相近、與勛貴向爭,故意鋒芒畢露,想讓本王不猜忌。」

  「王大伴,讓駱養性去告訴英國公、魏忠賢,本王在此。」

  「本王登基前,要京師太平,國朝要穩,可懂。」

  「福王世子傷了張之極、郭應麒,讓其賠湯藥費,告誡其要顧及朱家顏面。」

  朱由檢擺手,示意王承恩快去通傳。

  文震孟看已是向人滿為患的堂中,淡淡笑道:「一場鬧劇。」

  朱由檢回頭凝視,不悅道:「先生,只認為這場針鋒相對,是鬧劇?」

  「你們都看錯朱由崧,都以為他是棋子,難道在場的人,只有本王認為他是棋手?」


  「罷了,罷了,王大伴,讓駱養性快去。」

  在不染塵大門前,曹操一手虛扶,微微躬身的魏忠賢,緩緩道:「魏公公,來遲了。」

  「走,柳姑娘此事,未塵埃落定前,先待在福王府。」

  走到大門時,張維賢手再次重重一揮,京營精銳皆抽刀,將曹操幾人團團圍住。

  張維賢沉聲道:「本公,有說世子可離去?」

  「魏忠賢,其他人要給你面子,本公不給。」

  「來人,除了福王世子外,有人膽敢妄動,當場格殺。」

  「東廠敢阻擾,皆殺之。」

  兩股勢力,一觸即發,不染塵堂中眾人,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殃及魚池,這一刻時間停了般。

  沒人知道往常平易近人,官場和稀泥的張維賢,怎會此時如猛虎下山,突然露出獠牙。

  曹操左右看一眼,身旁方正化、張執中,苦笑道:「看來這仗,不打不行。」

  「魏公公,這次東廠先不要出手,本世子自己面對。」

  「本世子也想看看,在大明誰敢當街,殺朱家人。」

  「走,一路殺回福王府。」

  方正化、張執中二人對視一眼,露出視死如歸般的笑容,張執中一把抽出袖中魚腸劍,將一把刀丟給方正化,曹操一把將長刀,向前一橫。

  一手將柳如是,推到魏忠賢身旁,眼神溫柔看著柳如是,淡淡笑道:「魏公公,替本世子照顧好她。」

  三人執刀,直指百餘名京營精銳,蓄勢待發。

  張維賢見以卵擊石的三人,露出輕蔑笑容,眼神冰寒的沉聲道:「將那兩個太監,當街砍死。」

  「若無意傷到世子,陛下的雷霆之怒,本公當之。」

  最先沖向軍陣的,竟然是單手握刀的曹操,對著黑甲迎面就是一刀,力大氣沉生生將厚甲破開,沒反應過來的黑甲,血已經浸透甲冑,這數次經歷殺場悍卒,死都沒想到被一個紈絝世子單刀襲殺,重重倒下,甲冑與地面發出金屬聲響。

  方正化也沖入軍陣,如惡狼衝去羊群,隨心撕咬,所過之處便如焦土,三人中要說殺人,當屬張執中最甚,刀刀封喉,殺人就在眨眼間。

  三人如地獄勾魂者,一一收割這些人的靈魂,殺紅眼後,原本氣勢洶洶的京營勁卒,見如同殺神的三人後,便心生怯意。

  亂陣之中,三人白衣也一一染紅,但一往無前之勢,不退。

  張維賢見不斷倒下的勁卒,面如死灰,氣急敗壞道:「來人,急命三千營騎兵衝撞,用馬蹄將幾人踩死,世子死活不論。」

  「待本公軍令,三千營,準備沖陣。」

  三人身前倒下一片京營屍體,而百米外個個身騎駿馬,人人重甲,蓄勢待發,即將衝鋒時,從黑影中一人急行閃身而出,錦衣衛同知駱養性,此時一個箭步來到張維賢身側,低聲細語。

  張維賢見一陣青,一陣白,緊咬著牙,不甘的吐出,「京營眾將聽令,即刻回營。」

  「來人,把公子抬回國公府。」

  同樣躺在地上哀嚎的武英侯郭應麒,痛苦道:「世叔,我,還有我,也讓人把我送回侯府。」

  張維賢沒理會躺在地上的郭應麒,直直離開,來到一身血衣的曹操身前,冷聲道:「世子,真是個朱家爺們。」

  「本公,真想問問,為了個青樓女子,跟本公決裂,跟勛貴結怨,真值當?」

  曹操看向百米外的京營重騎,苦澀道:「英國公,你只是你,不代表大明勛貴。」

  又向前半步,在英國公耳邊低聲道:「你以為本世子,虎,不計後果,告訴你,我知道信王在樓上。」

  「有他在,未登基信王,他敢讓朱家人在京師大街被人格殺。」

  「我若身死,不管是不是他授意,天下的流言蜚語,他能承受?在洛陽的福王會忍氣吞聲?」

  「英國公,你太看輕本世子。」

  曹操沒等張維賢反應,來到柳如是面前,一手牽緊,疲憊的擠出笑容,「跟本世子,回福王府?」

  柳如是渾身顫抖,一手捏著絲帕,滿臉淚水,輕輕擦拭曹操臉上的鮮血,不停點頭。

  曹操一手將柳如是擁入懷中,對著方正化、張執中大笑道:「走,一起回福王府。」

  手持火把的京營將士,將白衣帶血的曹操染成火紅,向前走的他,一手牽著柳如是,那披帛隨風揚起長裙,張執中、方正化護佑在二人身後。

  英國公的瞳孔突然收縮看向那漸行漸遠的幾人,特別是他的背影竟與萬曆五年風雪中的緋袍宰相重疊。

  同樣的孤絕,同樣的在朱紅官袍下藏著半幅破碎山河。

  張維賢重重喘氣,陷入沉思,許久後低聲呢喃,「這背影,好像雪中紅衣張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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