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爬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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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宓善推開那扇門的時候,沒想過會看到嫡姐和張澗月在一張床上醒來。

  張澗月有幾分慌亂,匆忙拉起衣服蓋住身體,臉色漲紅。

  反觀嫡姐,不慌不忙坐起來,背對著她,衣衫凌亂。

  燭火搖曳,照亮她一截雪白柔軟的脖頸。她纖細地手指拎起滑落到香肩的衣裳,背影曲線誘人。

  「妹妹,姐姐和你的張哥哥,不過是小酌了幾杯,誰曾想,張郎他喝醉了,一時衝動將我壓倒,姐姐我只是一介女流,縱有再大力氣也反抗不了,事已至此,你會怪我們嗎?」

  宓芬抽噎著側過頭,那一抹野心勃勃的笑容,被她完美地用長袖掩蓋住了。

  宓善一怔。

  嫡姐這一問,問得實在好笑。

  「我都不知道,你倆的關係,已經好到可以孤男寡女,把酒言歡到深夜了。」

  「長姐,你莫非忘了,你已經被聖上選中,是要入宮當秀女的。還有你,張澗月,我只問你一句,這可是你心甘情願的?」

  宓善說完,透過模糊的視線看向張澗月。

  張澗月眉心緊蹙,俊美的臉一片蒼白,張口想說些什麼,看了看床上的女人,又看向門口的善兒,最終啞口無言。

  心痛得像被生生撕裂,宓善用力攥緊裙擺,強忍著才沒有讓那屈辱的淚水掉下來。

  自定下婚約來,她與張郎,情投意合。

  良辰吉日都擇定了,只待靜候成婚。

  上輩子,他們舉案齊眉,攜手白頭,是京城人人都羨慕不來的神仙眷侶。

  雖嫁給他後,始終沒能替他生下一兒半女,但張郎待她情深義重,恩愛如初。

  就連最後那日,也是約定好了,兩人一起喝下毒酒,共赴黃泉路,來世再續前緣。

  睜開眼的一瞬間,她回到了及笄這年,和他剛定下婚約的時候。

  得知重生了,她狂喜不已,簡直不敢相信,竟能在沒有失去記憶的前提下,再和張郎相見……

  提著裙擺,一路歡欣雀躍。

  結果,推開張郎的門,看到的,卻是這樣令她心碎的一幕。

  為什麼,這一世,不一樣?

  「對不起,善兒,你原諒我,這是個意外!」他垂眸,有掙扎之色。

  「哦?真的只是意外麼?都說酒後吐真言呢,張郎這麼快就忘了。你方才還緊緊抓著我手,說入府見到我的第一眼,就心儀於我了,還有在這床上,你明明說我比善兒好,她從來不會與你這般親近。」

  宓芬就像一條蜿蜒的美人蛇,纏繞著摟住了男人,紅唇湊上了張澗月的耳朵,輕輕地呵氣如蘭。

  「說啊,把你對我的喜歡,都告訴她。」

  張澗月被她撩撥地雙眸猩紅,渾身一怔,用力抓住她調皮鑽入裡衣,玩弄他胸膛的手緊緊不放。

  「大小姐說得對,宓芬,我最愛的女人就是你,從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瘋狂地占有你……宓善……宓善……她自然,是比不得你的!」

  「她不過是一個庶女!」

  「還是扶桑浪窟里出來的窯妓生下來的卑賤貨!」

  「這樣下九流的貨色,比下人還不如,怎堪和你相比……連給你提鞋的資格她都不配!」

  轟隆!

  雷聲穿耳。

  宓善搖晃了一下,整個人如風中殘燭,仿佛下一刻就會被撲滅。

  「不……不要再說了!」

  宓善跌坐在地上,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

  她不是卑賤貨,她的母親也不是窯妓!

  她不敢信,上輩子,乃至下輩子都約定了,要生生世世對她好的郎君,竟親口說出這樣殘忍的話!

  甚至在他的眼裡,從不認可她卑微的身份。

  是啊,跟嫡女出生的姐姐比起來,她確實是微不足道,可她從來沒想過,要去爭搶什麼!

  張澗月只是一個尋常百姓家,並不是條件很好的擇夫對象。

  誰會放棄一個能進宮當皇帝女人的機會,選擇這樣一位平頭百姓?

  除非——

  思緒剎時清明。


  只有一個可能,嫡姐也重生了!且她知道,進宮就是死路一條!

  皇上已病入膏肓,三個月後賓天,舉國同喪,她們這些妃嬪無一例外全部要陪葬!

  「妹妹,你還不走麼?難道是要留下來,看我和張郎的活春宮不成?」嫡姐似乎來了興致,挑釁地看著她,長腿纏住了男人健碩的腰肢。

  上輩子,這個叫張澗月的男人娶了妹妹。

  他居然在不久後奇蹟般考取了武狀元,一路加官進爵,還被聖上欽點為御前侍衛統領。

  妹妹也被封為誥命夫人,一時間風光兩無。

  而她,進宮不過半載,正值天命之年的聖上,竟突然暴斃!

  她才被皇帝臨幸了一次,就要跟著那些妃嬪殉葬!

  被活活封死在那石棺中,埋在陰冷漆黑的地下,死得好不淒涼!

  重回這一世,她不要再進宮了,而這個妹妹,從小到大都是看她臉色過活的,只有她挑剩下不想要的東西,才輪得到她。

  憑什麼,最後宓善卻嫁得比她好,過得比她幸福?

  就應該把她送進宮去,讓她好好感受一下,自己曾經歷過的痛苦!

  宓芬眼底爆發出濃濃的惡毒與不甘,嘴角泛起一抹陰冷的笑意,妖媚的手指,在男人胸膛畫著圈圈。

  「張郎好生健碩呢,妾最喜歡就是郎君你這樣英姿挺拔的人了。妾想張郎當我的夫君,郎君可願?」

  張澗月不可置信地睜大眼,望著懷中千嬌百媚的女人。

  看著欣喜之餘,還有些擔憂。

  「但我已經有婚約了,我與善兒……」

  「噓,婚約之事,郎君不必掛懷,待我回稟父親,他自會安排妥當。」

  宓芬手指溫柔抵住他的唇,輕聲細語。

  「從小到大,只要我想要的,妹妹從來不會跟我搶。」

  「自然,她也搶不過。」

  說完,微笑看向門口。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望著那個早已不在了,轉身離去了的孑然背影。

  宓善形單影隻地走在長廊上,影影憧憧的燈火照在她身上。晚風吹起裙擺,卻有無限的冷意,滲進了骨髓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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