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陛下親弟,認祖歸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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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蘊英勃然大怒,「什麼?哪裡來的野種!」

  孫鵑紈怒容滿面,「這天下是陛下和娘娘一同握在手裡的,跟你們裴氏有多少關係?先前打江山受苦受難的時候不見得你們出力,現在享福了來分一杯羹了?」

  「老清河王去世多年,又怎能證明此子是其血脈?」沈川眉頭緊鎖。

  裴七叔頓了頓,眼神示意身旁的灰衣少年。

  少年上前一步,「臣裴旁,見過皇后娘娘。」

  元韞濃靜靜地聽著,唇角的笑意愈發冰冷。

  裴旁躬身,「臣雖未盡孝父母親膝下,也並未享用榮華富貴,學習文韜武略,但如今大難當前,臣也願意力挽狂瀾,支撐起大裴。」

  「真是大義啊!」裴氏族親似乎感動至極,紛紛讚嘆不已。

  元蘊英險些被氣笑了,「你在這裡裝什麼呢?好像多委屈你一樣,難道五郎是一路榮華富貴,坐享其成嗎?」

  「正是如此,況且既然從未學過文韜武略,處理政見,又如何治理家國?」沈川道。

  自從大理寺卿被元韞濃查出來通敵之後,沈川更是晉升成了大理寺卿。

  就連慕水妃都笑話他說,他能如此年少有為,多虧了前頭那些人拎不清都被元韞濃處決了。

  「大理寺卿此言差矣,裴旁雖年幼,但有滿朝忠臣輔佐,又有我們這些宗老從旁教導,何愁不能治理好江山?」裴家族老道。

  「這所謂的老清河王血脈,僅憑一面之詞,又如何能讓人信服?」孫鵑紈擰眉,「何況就算是真的,一個私生子,有什麼道理來繼承正統?我們殿下還在上邊坐著呢。」

  「陛下已去,娘娘又是何苦?千金之軀,何需如此受苦呢?」裴氏族老道。

  「孫副將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裴七叔冷笑道,「如今陛下生死未卜,為了江山社稷,立新君是當務之急!」

  孫鵑紈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心中已然明白,這一切都是早有預謀。

  「裴旁。」她輕念著這個名字,眼神冰冷,「你可知這京華,從來不是那麼好待的?」

  裴旁一凜。

  他原本聽這些宗老所言,只以為元韞濃是什麼深閨之中被保護得很好,對什麼事情都一無所知的柔弱皇后而已。

  本想著這一切都會非常順利,沒想到反對的意見也會那麼激烈。

  更沒想到元韞濃還有那麼多擁躉。

  孫鵑紈的目光再次掃過眾宗老,「既然各位如此篤定的身份,那便請出確鑿的證據,否則,僅憑几位宗老的一面之詞,我等難以信服。」

  裴七叔臉色一沉,「孫副將這是在故意刁難我等啊!如今局勢危急,哪有時間去尋找什麼證據?」

  「呵呵。」鄭女幼冷笑一聲,「沒有證據,就想讓這來歷不明之人登上皇位,你們莫不是在痴人說夢吧?」

  「老東西。」元蘊英是演都不演了,連點好臉色都不想給,「你確定這裴旁是老清河王的血脈?這傢伙不久前還在街邊上乞討吧?」

  她說怎麼看裴旁多少眼熟呢,不就是之前在街邊上乞討的那幾個乞兒裡面其中一個嗎?

  沈川不知道這事,聽了更是覺得不可思議,覺得荒謬。

  他問:「你們憑藉什麼東西將他認成裴家直系的血脈?為什麼現在又拿不出證據來?這其中的蹊蹺,你作何解釋?」

  裴旁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沒想到元蘊英一眼就看出了破綻。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莫要血口噴人,我先前流落民間,又有何不可?」

  「哦?是嗎?」孫鵑紈挑眉,「那證據呢?那為何老清河王從未提起過此事?要我去查嗎?」

  裴旁面色灰白,見四周的臣子有些動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皇后娘娘,臣有證據!」

  此言一出,哪怕是旁邊的裴七叔也驚異地看了過來。

  就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裴旁有證據。

  他們找到裴旁,也只是從清河王府老僕那裡的一面之詞,根本沒有求證。

  因為對於他們而言,裴旁血脈是真是假根本就不重要。

  他們只需要找到一個合理的傀儡,能推動他跟裴令儀和元韞濃奪權就夠了。

  裴旁道:「臣身上有老清河王的信物!」


  他取出身上的一枚玉佩,雙手高舉過頭頂。

  裴氏那些人頓時歡欣鼓舞起來:「是裴氏祖傳的玉佩!」

  「這足以證明裴旁的血脈了!」

  「可見其是老清河王親子,只是流落民間,多年不得認祖歸宗而已!」

  元韞濃看向鄭女幼,鄭女幼最擅長鑒寶。

  裴令儀的確跟她說過,清河王府嫡系幾乎是一脈單傳,傳下來一枚玉佩。

  可惜是丟失了,否則就送了她打成首飾。

  鄭女幼接過玉佩,上下端詳之後,「確實是美玉,是寶玉,上面的這個應該是清河王私印。」

  「這麼說來,這玉是真的了?」元韞濃終於開口了。

  那麼這樣說來,裴旁的身份也多半是真的了。

  元韞濃輕嗤一聲。

  她覺得可笑。

  她替追隨老清河王而去的清河王妃感到不值,也替被丟下一個負重前行的裴令儀感到不值。

  瞧著多麼重情重義的清河王,還藏了這麼個隱患,丟給年幼無知卻一個人掙扎求生的裴令儀。

  裴旁見他們確認了玉佩,高聲道:「臣之生母雖是一歌女,但與清河王相愛從未誕下了臣。」

  他說:「清河王雖未給母親名分,但卻留下了玉佩!只待臣成人之後,拿著此等信物,前來相認!只是清河王身死,母親也鬱鬱而終,只留下臣一人無依無靠!而今能認祖歸宗,臣此生無憾了!」

  「此生無憾?」元韞濃彎起唇角,滿含嘲弄。

  裴旁說出了令眾人都意想不到的一句話:「臣不求登基,不求入朝為官,也絕不會與殿下,與將來殿下和陛下的孩子爭奪什麼。」

  「住口!」裴七叔猜到了他要說什麼,當即怒喝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他深知,一旦裴旁那麼說,他們的計劃就徹底泡湯了。

  裴旁這是見識了其實元韞濃在朝中根深蒂固,性子也不是什麼軟弱可捏的人,所以想要反水了。

  想著得不到權勢,就退一步把他們這些人全都給出賣了,自己獲得榮華富貴。

  元韞濃緩緩起身,鳳冠上的東珠相互碰撞,目光掃視著滿堂宗老,「繼續說下去。」

  她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不容置喙。

  裴旁露出一抹勢在必得的笑:「臣乞命,願與娘娘做奴,臣只求皇后娘娘賞賜臣偏安一隅,大裴任何一處的封地。臣即刻前往封地,永不回京。」

  在所有人看來,這是眼下最好的選擇了。

  只要元韞濃願意退一步,就可以永遠去除裴旁這個隱患。

  雙方相安無事,叫裴氏族親竹籃打水一場空。

  裴氏之人接緊張地看向了元韞濃,生怕她答應了這個請求。

  眼下他們是恨不得將反水將他們賣出去,自己求榮的裴旁千刀萬剮了。

  「如此看來,真是委屈了你。」元韞濃平靜地說道。

  「臣不委屈。」裴旁自以為大勢已定,笑了笑。

  「那好。」元韞濃輕聲道,「本宮便賜你……」

  裴旁仰起臉看向元韞濃,壓抑不住的興奮和勃勃野心。

  元韞濃眉目舒展開,帶了一絲笑:「五馬分屍。」

  裴旁臉上的笑僵硬住了,凝固在臉上化作了不可置信和驚懼。

  甚至連一邊的裴氏族親和臣子們臉上都是不可思議。

  裴旁拋出了橄欖枝,一個溫和的台階,可元韞濃偏偏卻踏碎了不屑一顧。

  她不僅反叛,還相當殘酷,在這樣的情形之下用了這樣的嚴刑峻法。

  她真是半點都不顧。

  「這江山靠的可不是裴氏,是清都和我們元氏打下來的。出力時候裝聾作啞,這會想要分一杯羹了?」元韞濃嗤笑,「痴人說夢。」

  她冰冷道:「別提是什麼老清河王血脈,就算是老清河王本人來了,這江山也沒他的份。」

  眾人愕然。

  「別說清都尚在人間,就算是他死了,碎成千片萬片了,這江山也落不到你們裴氏的手裡。」元韞濃道,「本宮還活著呢。」


  元蘊英回過神,抬了抬手,「帶下去。」

  禁軍一擁而上,拿下裴旁。

  裴旁奮力掙扎,吼道:「我是裴家子!我是清河王親子!我是裴家直系最後的血脈了!元韞濃,你豈敢殺我?你竟然斷裴氏的血脈!」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禁軍堵住了嘴,嗚嗚嗚地講不出話來。

  元韞濃沒有理他,也沒有給他一個眼神,而是看向了面色慘白如紙的裴氏宗族,「至於你們結黨營私,妄圖謀權篡位,今日繩之以法,也算是你們罪有應得。」

  「拿下,送入大獄,斬。」元韞濃冷冷地說道。

  裴氏族親一聽,更是烏泱泱跪了一地,哭喊著饒命,或是哭喊此事與自己無關。

  裴七叔見大勢已去,反而鎮定下來,恨恨地盯著元韞濃,「元應憐,你別得意得太早!就算我倒了,裴氏倒了!還會有其他人來對付你,你對那顏律還能那麼橫嗎?」

  元蘊英聽得眉頭緊皺,一腳踹在了裴七叔的膝彎上,迫使他跪下。

  他依然雙目赤紅地看著元韞濃,「陛下生死未卜,你一個女人,又能撐多久?我等著看,看你的下場!會比我們慘上千倍萬倍!」

  「能撐多久,不勞叔公操心,就看本宮的手段了。」元韞濃走到他面前。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裴七叔,「無論了結本宮的人是誰,是那顏律還是什麼,你只需記得,你的命是了結在本宮手裡的,那就足夠了。」

  「元應憐!你……」裴七叔剩下的話語自然也沒有機會說出口。

  臣子們心驚膽戰地看著裴氏族親被拖了下去,哭喊聲與求饒聲越來越遙遠。

  他們只得低下頭,降低自己的存在。

  元韞濃冷漠地收回了目光,轉向了方才投降派最首要的臣子——右諫議大夫。

  「方才右諫議大夫有事要稟,說吧。」她道。

  右諫議大夫看著被拖下去的裴氏族親,知道元韞濃此刻問起來就是要清算了。

  他咬了咬牙,豁出去了,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尖銳:「北涼來使言道那顏律敬仰娘娘才德,若娘娘肯紆尊降貴,親赴北涼王庭,暫居為質……則北涼願意議和!」

  「為質」二字一出,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整個大殿瞬間炸開。

  屈辱、憤怒、驚駭的斥罵聲浪幾乎要掀翻殿頂。

  「無恥!荒謬絕倫!」元蘊英得渾身發抖,「枉你也說得出口!」

  岐王急聲道:「殿下萬萬不可!此乃奇恥大辱!國將不國!」

  右諫議大夫猛地抬頭,「娘娘!臣知此言萬死,然此乃權宜之計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為了大裴的江山社稷,為了黎民百姓,還請娘娘三思!暫忍一時之辱啊!」

  他身後,竟也有幾個投降派的官員面色慘白,眼神閃爍,跟著他重重叩首下去。

  「請娘娘三思!」那附和微弱卻清晰。

  一股冰冷的怒意,從心底最深處升騰而起,翻騰起殺意。

  元韞濃的目光,緩緩掃過丹墀下那一張張或憤怒、或驚恐、或躲閃、或隱含期待的臉。

  最終,落在了右諫議大夫的臉上。

  她的聲音依然平靜:「取聖旨來。」

  霜降連忙去取來一個匣子,從中取出一個明黃色的捲軸。

  絲帛厚重,兩端鑲嵌的玉軸溫潤剔透。

  元韞濃接過聖旨,面對著滿殿文武,抖開了聖旨。

  「嘩啦」一聲,明黃的絲帛展開垂落,上面兩種截然不同的筆鋒交相輝映。

  兩種筆跡,一朱一墨,如同兩條相互纏繞、互為支撐的虬龍,盤踞在絲帛之上。

  在捲軸最下方,兩方鮮紅刺目的印璽,一方是裴令儀的玉璽,另一方赫然是元韞濃的鳳印。

  「右諫議大夫,近前來,好好瞧瞧上邊寫著什麼。」元韞濃道。

  右諫議大夫遲疑著近前去,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那捲軸,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

  他失聲念出來:「孤與皇后元韞濃,膺昊天之眷命,共理陰陽,同治大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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